且不說紀陽見到者歡，心如鹿撞，又強裝高冷地同他們點點頭，繼續站在陽臺吹冷風。

眼鏡跟紀陽爸媽打完招呼，給他們介紹了一道來的者歡，轉過臉他發現坐在沙發上的兩個美女竟然是倪裳裳和李敏兒，頓時忘了今天是來給壽星過生日的，拖著紀陽給他引薦引薦。

紀家房子不算大，客廳裏有六七個人便顯得擁擠了。楊念見此便和紀慕東去餐廳幫忙布置碗碟，騰出地方，讓年輕人們說說話。

“倪裳裳，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嗯——”倪裳裳拍的電影類型文藝商業皆有之，國民度很高，似乎沒介紹的必要。

“你好，我是紀陽女朋友。”倪裳裳站起身，朝眼鏡伸出手的同時自我介紹。

紀陽跟著解釋：“裳裳姐特別仗義，她剛幫了我個大忙，開玩笑說要我以身相許呢。”

“哼。”倪裳裳不太樂意地白了他一眼，”要你多嘴。我在跟你朋友說話。”

知道這兩人在互相拆臺，眼鏡忙伸手，同時掏出名片：“久仰，我是紀陽從小玩到大的死黨，顏晶。”

倪裳裳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擱在茶幾上，想來是瞧不上的。

紀陽猜她是有些生氣了，幹脆不理會她，繼續跟眼鏡說道：“這是李敏兒，H國女神，這陣子我就是跟她一起拍戲的。”

“泥浩，窩是紀陽女朋友。”李敏兒雙手交疊在膝上，甜甜一笑卻是跟倪裳裳說了句同樣的開場白。

“中文不好，情有可原。”紀陽挑眉看著一臉無辜的李敏兒說道。至於她是真不懂假不懂“女朋友”這三個字的意思就未可知。畢竟兩個女人之間你來我往流轉的負場能量他可是看得很清楚。

一直沒出聲的者歡，坐到沙發上，翹起長腿，剝開果盤裏的一只石榴，看熱鬧。

飽滿的石榴籽從他修長的指尖滾至掌心，白皙的肌膚沾染上甜膩的汁液。他舉起手將那幾粒晶瑩紅潤的籽舔舐進嘴裏，末了還細細啜了一口手指。

食色性也。紀陽覺得喉嚨發幹，移開視線。

李敏兒遞給他一只石榴，“窩跟阿一買噠，狠好翅。”

朝她笑笑，紀陽接過石榴，收斂心神，不欲讓人看出他的異常。

但倪裳裳已經看出來紀陽剛才並不是在看水果，而是在看吃的那個人。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者歡，後者相當敏銳，正對上她的視線。

倪裳裳的助理拎著禮物來時正趕上開飯。然而同倪裳裳耳語幾句後，兩人沒吃飯便借口有事，匆忙告辭。

原來是助理發現了樓下蹲守偷拍的狗仔，紀陽看了眼馮婷和李敏兒，想必是她們兩個招來的了。

倪裳裳和助理上了車。

“那個狗仔是李敏兒叫來的吧？”

“嗯，對方是‘星追蹤’的。我已經給他們老板打過招呼了，不會爆出大小姐今晚來過的消息。”

“嗯，先壓著我的料，看上面的意思吧。”倪裳裳照照鏡子，左右審視自己那張毫無瑕疵的臉，“唉，長得好看也沒用呢，總歸有人比你更好看。”

見助理滿臉寫著“不會吧“，倪裳裳嗤笑一下：“不是說的李敏兒那張整容臉。不過長得怎麽樣都無所謂啦，紀陽很快會明白，他需要的是一個身份地位相匹配的聯姻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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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陽房間的窗戶可以看清樓下路口，果然有一輛銀色的比亞迪停在路口很久，車上的人出來買水時，他看到那人背著的專業相機。

有人敲門，他揚起眉看著李敏兒有些忐忑地走進來。

對方看了紀陽一眼，微微偏過頭將一縷秀發夾到耳後，露出精致的珍珠耳釘。

紀陽靠在書桌上，他猜到李敏兒想說什麽，他想如果現在是紀楊，他喜歡面前這個女孩嗎？

“紀陽，我喜歡你。”她微微仰起頭，一臉認真和可愛地告白。

顯然李敏兒已經為此練習了很多遍，字正腔圓。

說完，閉上眼睛。

紀陽早有準備，仍是猝不及防。他咬著唇蹙起眉，手指輕輕敲著胳膊，眼神游離，“我——我說……”

等得不耐煩的李敏兒睜開眼，眼角微紅，惹人憐愛。

“你喜歡我什麽？”

“泥長得好看。”她不假思索，從前追她的男人都這麽說，那時她覺膚淺可笑，但輪到她自己也不能免俗。

紀陽被她逗笑了，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慢慢說道：“對不起。要是重來還能遇到，我想他應該會喜歡你的。"

“他是誰？”

紀陽張張嘴，面帶遺憾，她不會懂的。

“Rhine,寧西元？”李敏兒怕他誤會，擺擺手，一字一頓，“是——炒——作。““炒作”

她大力點點頭：“窩要進ENNI。窩現載想跟泥一起。表跟他。”

看得出她是真心的，散發出的正場是如此柔美溫暖。

紀陽嘆一口氣，還是堅決地搖搖頭。不管是真談戀愛還是借機炒作，都不可以。

紀陽輕輕關上門，留她在房間裏整理情緒。紀慕東、楊念、眼鏡和馮婷四個人正在客廳裏玩麻將，平實溫馨。可惜，紀楊沒有回來。

他怕是真的消失了。

心塞地走進書房，者歡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正在看一本《時間簡史》。

不管做什麽，他總是架勢十足，講究得很。

“書好看嗎？”紀陽俯身抽掉他手上的書，摘下他的眼鏡。

眼鏡在離開者歡臉龐時化作黑色的輕煙消失。

者歡眨眨眼，眼神性感，“沒你好看。”

紀陽瞳色變暗，低頭，與他鼻翼輕觸，灼人的呼吸拂過彼此的唇。

微微偏過的唇，被者歡的手指抵住。

“別招惹我，我受不住。”

紀陽猛地拉開兩人的距離，輕哼一聲：“也不知道是誰招惹誰？我有正事問你。”

者歡正襟危坐，朝他點點頭：“問吧。”

“有一個道士，他似乎看出來我的不同。”

者歡起身走在書架前，看似隨意地抽出一本書，翻了幾頁。

手指停留在某一行，“我們的存在，就好像這書裏說的混沌現象。確定性系統中的貌似隨機的不規則運動。在異界，人類給他們的宇宙一個確定性理論描述的系統，但其行為卻表現為不確定性——不可重覆、不可預測，這就是混沌現象。你我都不過是處於混沌之中的存在。譬如傅夢清，譬如青曉書，譬如你說的這個道士，是凡人中的異類，但亦是規則所在。”

“你應該相信楚重喬。他費盡心力送你到一個完全沒有天敵的地方，這裏的一切形式的存在，都無法傷害你。”

“沒有人不會受傷。”紀陽仰起頭，目光含水，“身為妖獸的我總是把自己當成人很可笑吧。”

他想念楚仲河，只有身為人類的二哥是真正把他當做人來對待的。他不只是要活著，他也有喜歡的、想追求的、想保護的……除了活著，他還貪心地想要更多。

“是挺可笑的。”者歡深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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