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錯過了什麽？”有人從辦公室外面推門進來。

眾人擡眼一看，是洛洛。

“你小子厲害呀。前幾天才跟我斬釘截鐵說不接這個角色，這會就臨場考導演。”洛洛拍拍紀陽的肩，跟在場的幾人一一打過招呼。

紀陽低頭一笑，也不反駁，兩人看來一副哥倆好的熟稔模樣。

洛洛雖然話裏有話在擠兌紀陽，卻並沒有釋放出負場，看來他心情不錯。

想想也是，獵物自動落套裏，洛洛得償所願，為什麽要不高興。

談完工作，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來，洛洛快步趕上紀陽，

“我一直盼著有天，我們能站在同一條起跑線，公平公正地比上一次，現在真給我等到了。”

紀陽有些詫異，他以為洛洛只是一個為了紅而不擇手段的善妒小人，沒想到還有這種要強的心思。

他輕聳肩，從褲兜裏抽出右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洛洛拍了下他的手：“劇組見。”

望著洛洛離開的方向，紀陽若有所思。雖然不喜歡這人，但得承認洛洛這兩年混得風生水起，影視歌時尚全都有涉足，而且足夠拼命，為變身花美男多吸些蘿莉粉女友粉，臉上來來去去動過好幾次，這才簽進ENNI。

“看來我也得加油了。”

“那當然。你知道演藝圈競爭多激烈嗎？”馮婷追上來邀功，“要不是我給你爭取，跟著東尼那個賤人，永遠別想出頭—— ”

說曹操曹操到。東尼被張總叫過來，談紀陽借用的事。

知道馮婷在說他壞話，東尼不想自降身段跟她打嘴仗，只得借機教育紀陽幾句。

他滿臉不悅正欲對紀陽發作，此時紀陽也正看向他，只是目光落在他身後。

他回頭，什麽也沒有。

東尼現在被紀陽之前說的話搞得很心虛，只好指指他們兩個，從牙縫裏擠出來句：“算你們狠！。”說完丟下他們往制片人辦公室走。

紀陽扭頭看東尼身後那個女人，她也正回過頭來看紀陽，一頭濕淋淋的長發和緊貼身體的紅色睡裙上在不斷滲出血水。

“幫幫我——”她向紀陽伸出被割得皮肉翻飛那條手臂。

紀陽給瘆得退後兩步，她就是自己昏迷前所看到的惡靈吧？

從醒過來到現在，紀陽擔心馮婷者歡兩個人給他捅婁子，只顧著趕過來公司，還沒有空留意是否將“洞察之見”全部傳承，現在清楚看到眼前的女鬼，他慶幸這次沒有白費力氣。

當然他可不想管東尼的閑事。

鬼魂、魂魄、靈魄等都屬於生命力中的魂力一屬。傳承裏有記錄這種久不消散的惡靈，最是貪欲重，即便有異能者視之，也不可與之糾纏，否則，久必損耗自身能量。

確定能看到生命力中的魂力之後，他滿腦子就剩一個想法，去找紀楊的魂魄。

“馮婷，給我買今天的機票去Q市——不，N市，我先回去收拾東西。”

紀陽想找者歡一道去，但是從公司一直到公寓，走了一路都沒有發現這家夥。

“又亂跑！”他打開行李箱，隨意拿了幾件衣服扔進去。

手機響了，是馮婷的電話，他邊接邊走到陽臺上。這裏是整個房子視野最好的地方，能一直看到ENNI的那棟高樓。

馮婷說今天的機票沒了，只能等明天，或者他們可以坐今晚的高鐵去S市，再從S市驅車回N市。

“那就坐高鐵——”紀陽突然掛了電話。他好像找到者歡了，對方正坐在ENNI的頂樓欄桿上。

微微瞇眼，他發現ENNI的頂樓還有其他人。

那個人是正在抽煙生悶氣的東尼。背後面色猙獰的女鬼正一次次推搡著毫無知覺的前男友，但顯然是徒勞，不能接觸實體的鬼魂做不了任何事。

女鬼的怨氣越來越大，整個鬼魂扭曲裂變成濃黑的負場，翻滾湧動著沖向東尼的身體。

一直坐在欄桿上不被人鬼發現的者歡，慢慢擡起手，隔空將那團負場吸進掌心。

紀陽猶豫了，他不能帶者歡一起去找紀楊。

如果紀楊在，怨氣也許不比這個女鬼少，他害怕者歡會傷害對方。

連夜趕回N市，紀慕東夫妻倆見兒子突然回來，擔心他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幸好有馮婷這個大嘴巴在，她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給他們描述了一番最近的境遇，倒也轉移了家長註意力。

紀陽借口出去買早餐，趁機把小區裏外都找遍了，還向附近幾只鬼魂打聽，仍毫無頭緒，沒有紀楊的蹤跡。

這些有意識能交流的鬼魂都沒有過世很久，過陣子，他們大部分都會消融於自然。除了一些戾氣積久不散的怨靈惡靈，最終會被負場纏身面目全非，只剩魂失了魄，忘了從何起來，因何而怨。

沒找到有用的線索，紀陽也不能一直待在外面。他手上拎著買的早點，準備先回去再說。

電梯門開了，從裏面出來個□□歲的小鬼，他下意識低頭看了對方一眼。

這個小鬼，他認識。跟他家是一棟樓裏的鄰居，從小跟著媽媽生活，後來因為車禍出事了。他還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自己剛簽了YIchen，把剛拿到手的工資全都捐給了那個可憐的女人。

算算都有三四年時間了，竟然還沒有消失。

“哇哇哇，是小籠包呢，我小時候天天吃。”小鬼吸著口水，饞兮兮地瞅著紀陽，“楊楊哥哥，你怎麽拎得動這麽多東西的呀？”

“嗯？”紀陽突然一激靈，“你認識我？”

小鬼突然拍拍腦袋：“哎呀，弄錯人了。你是那個冒牌貨——你為什麽能看見我？你也死了？”

“冒牌貨？”紀陽苦笑，原來紀楊是這樣叫他的。

他蹲下來，朝小鬼招招手，指指安全門後面，“跟我去那邊，我給你聞下小籠包的香味。”

“誰稀罕，我自己去包子鋪能聞個夠。”

“那我等下去給你傳話給你媽媽，好不好？”紀陽循循善誘，“我沒死，我還能拎東西呢。”

小鬼禁不住這份誘惑，乖乖跟紀陽走到監控攝像頭拍不到的死角。

“你什麽時候見過楊楊哥哥？”

“最近都沒有。”小鬼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算算好久了哦！我剛死的時候經常和他一起聊天，他不說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因為媽媽還跟平時一樣叫我起床，給我做飯吃，送我去上學。”

紀陽清楚正是因為他有個精神錯亂的媽媽，永遠不能接受孩子的離去，小鬼才能存在這麽久。

“楊楊哥哥不見的時候是不是變得很傻，什麽都不記得了？然後你就看不到他了？”

“你才傻！”雖然跟紀楊很久不見，小鬼卻很喜歡他。“楊楊哥哥跟別的鬼都不一樣，他每天都穿得特別好看，從來不會顛三倒四，他還說我們兩個是不同的，因為有人想著念著，所以永遠不會消失的，我們要好好陪在親人身邊。”

小鬼生前就是個早熟的孩子，孤獨地待在這個世界這麽久，卻沒有生出怨氣，著實難得。

“放心，我會努力賺錢讓人好好照顧你媽媽的。”

明知道摸不到他，紀陽還是伸手虛虛地捋了下小鬼的頭發。

這個善意的舉動讓小鬼很感動，他又仔細想了想：“對了，最後一次見楊楊哥哥，他說要去B市找一個很厲害的人，很快就能當面有個了斷了。”

“他說了那個人叫什麽嗎？”

“沒有。”小鬼搖搖頭，眼神定住了，一晃眼變成了小嬰孩的形態，咿咿呀呀往樓梯上爬。

紀陽跟著小鬼慢慢走上去。此刻他陷入深深的擔憂：

紀楊會不會因為沒有了執念，或者是因為怨氣太深，已經找不回了。

而他所說的“當面有個了斷”，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配合《番外：另一種存在》食用，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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