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漸漸黑了，紀陽他們玩得正酣。觀眾席上的男人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兒，但只能跟著他走。

男人走著走著幻化出一身黑色鬥篷，而我手上的束縛也跟著消失了。

還沒來得及高興，我發現自己仍被動地跟著他，如同網游裏被契約了的寵物，不用系繩子也得跟著跑。

我以為他是比青曉書還高出好幾個段位的靈媒師。

但不僅路上的行人看不到他，任何路障他都視若無物，直接穿行而過，莫非他也是跟我一樣的亡魂？

有些好奇他到底要去哪兒。

我們在一靠市中心黃金位置的寫字樓前停下。

聽說這裏曾是個N市最早最高端的商場，只是後來發生了一起重火災被廢棄。好幾年後有開發商欲在此地重建商場，結果工程過半開發商破產了，就成了棟爛尾樓。之後靠政府多放引資才將這座爛尾樓改建成了寫字樓，但很少有公司租住，即使租進去也會因為各種原因離開。

以我做鬼這麽久的經驗分析，那裏面肯定有鬼。

而且會是那種怨念極深，面容醜陋，比普通鬼魂都不易消散的厲鬼。

我是極不願意去的，但被對方強大的氣場壓制著，沒得選。

還好那些平日囂張，人鬼不懼的怨靈，一見到他，全部是抱頭鼠竄的份。

但凡他盯上哪只厲鬼，那後者便立刻逃無可逃。弱點的抖抖索索等著再死一次，厲害點的會沖上來跟他拼命，當然結局都相同。

只消他一伸手，便能隔空攝取目標身上的某種能量，有些鬼被攝取能量後還能勉強留一縷殘魂，有些則是完全魂飛魄散，連渣都不剩。

我猜，他是死神，傳說中狩獵亡魂的死神。

整晚，他除了在狩獵的厲鬼怨靈時稍微提起點興趣，對著其他東西都跟對著空氣一樣，更是從來都不搭理我，好似我是他拖著的行李箱。

他不停地獵殺怨氣重的亡魂，像是網游裏的升級打怪，當然我並沒有看到他有任何質的變化。

難道他是餓了，獵殺的目的是為了補給？

我會不會是他備著，零食？

明明都是鬼了，為什麽還要這麽悲催，順其自然地死都做不到？一想到死神大人饞了吃掉我一根胳膊，餓了吃掉我一條腿——

挑挑撿撿，東奔西走，也不知道殺戮了多久。某天他對著自己的手看了半晌，突然露出苦惱的表情，“還是要有個容器啊。”

難道我不是零食？而是要被做成容器，聽起來更古怪恐怖——幸好，他並不是有意看著我說的，他只是正好把我當空氣看自言自語來著。

死神大人又變幻成普通人的樣子去找“紀陽”。奇怪，他不費任何周折就能找到此時正在別的城市某處的紀陽。

這兩個人是什麽關系？同事？朋友？兄弟？

死神要“紀陽”釋放他的本體。

天啦嚕，千萬別答應！原來這家夥還有本體，放出來不得成大殺器！

然而“紀陽”只是小小意外一下，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他閉上眼，任由對方將手放到他的額頭，從裏面抽離出某樣無法形容的如煙似紗的物質。

“你就沒有舍不得一下？”

“好吧，我還是有些舍不得，你這個從來不聽召喚辦事的法寶。”

他們擁抱道別，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餵，既然是你的法寶，你管好他啊。

“恭喜你自由了。”紀陽明明在笑，卻笑得勉強，“再見。”

口是心非，還是舍不得吧。

看他轉身與我擦肩而過，越走越遠，我鬼使神差地揮揮手，同他無聲再見。

雖然不想承認，但直覺“紀陽”不是壞人。

害怕也罷，恨也罷，討厭也罷，嫉妒也罷。有一種預感，我好像，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我是收廢品的分割線）——————————————

我跟著死神開始了無止境的狩獵。

雖然沒看明白他向紀陽拿的本體是什麽，但能肯定的是，有了本體，他的力量越來越可怕，能夠在魂魄與實體間自由轉換。

他日夜不停歇地獵殺怨氣沖天的厲鬼，所到之處，亡魂惶惶不安。

一開始的視覺震撼過後，我麻木地看著他像農夫收割稻子一樣收割那些不甘心消失的亡魂，有時候我還會開解開解那些嚇得跑都跑不掉的腿軟亡魂，“放心，你們太弱了，死神大人看不上。”

“那你呢？怎麽不跑。”

“我？我和你一樣弱，跑不掉啊。”

……

他在看似無序卻一直遵循某種奇特的規律尋找什麽。

後來，我跟著他來到一處紅色的沙漠，這裏被稱為“死亡谷“。真的是死寂一片，連可供聊天狩獵的亡魂都沒有。

他似乎變成雕像般站在無盡昏紅之中，一動不動，等待著某個契機。

反正他就當我是空氣，我無聊時就欣賞欣賞手表和鞋子，都是好牌子的，可惜找不到人炫耀。

月圓之夜，席卷而來的沙塵暴籠罩了我們，大自然的力量不容小覷，我真怕這場自然界的大風把我給吹飛，吹散。

他走進沙塵暴卻跟走進自家小區一樣，緊接著釋放出讓人心悸的力量，這些力量變得肉眼可見，自成繁覆的圖案。

剎那間連最細小的沙礫都被困住，凝在半空。風、空氣、重力什麽都不存在了。

風暴中心出現了個洞，看起來恐怖極了。但是他進去了，我躲都躲不掉。

踏進去後，眼前只剩無盡的黑暗。

“這是哪兒？”我失聲叫出來。

“虛無境。我賜予你作客的權力。”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話，“在這兒等著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仍是紀楊的番外。關於虛無境，下一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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