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青年摘了眼鏡仔細一看，得，不用問了。傳說中的校草果然帥得夠明顯，根本不用費心去找。

“哦，你就是五中的紀楊？”他雙手插兜，用腳踢了下紀楊的車前輪，“自我介紹下，哥呢，人稱小白龍，具體大名你就不必知道了。特地來送你一句新學期寄語，給我離許黎黎遠點，懂？”

“對不起，我只聽得懂人話。” “哥”這個字觸到了雲季陽的底線，無知的人類，這個字對他意味太多，不容褻瀆。

“是嗎，我看你是要跪著聽才能懂咯？”

“其實，我聽得懂狗叫，但聽不懂狗學人說話。”雲季陽順手指指對方衣服上的惡犬圖案，“看，這衣服跟你還蠻配的。”

“臥槽——”白發青年明顯詞窮，他本以為初中部的小屁孩很好糊弄的，結果遇上這麽個嘴巴利索，態度強硬的。於是手朝身後車上比了比：“嘴硬得啊，想要車上哥幾個下來好好招待下？”

螻蟻一樣的人。雲季陽不屑地挑起了一邊眉毛，他沒地方撒的憋屈勁正適合找人幹一架發洩出來。

作為九尾狐只能隱忍藏匿，將一切不甘當做歷練，今時不同往日，他是作為紀楊活在這個世界，誰要欺負紀楊，就是送上門來讓他練手的。

見勢不妙的眼鏡兒和鹹魚交換個眼色，鹹魚會意，用粗壯的身子往眼鏡兒跟前一湊試圖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面包車中間的門拉開，一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嘴裏叼根煙哂笑道，“那個小孩——戴眼鏡那個，掏手機幹嘛呢？哥就是專門負責這塊治安的，別費事兒了！”

鹹魚眼尖朝裏喵了下，裏面三四個人的確都穿著制服，不像流氓混混，他捅了捅紀楊後腰，心裏頓時沒了底兒。

“看把你們緊張的，要是怕了犯慫的話，只要拍個視頻發許黎黎求她說個情，這事就算過去了！”小白龍一臉囂張得意，這可都是他請了好幾頓飯才搞定的人，就為帶來狐假虎威一下，回頭得拍下這小白臉求饒落跑的慫樣，留著以後泡妞吹牛用。

怕了就不是紀楊了。“這事過不去了，想怎麽樣對我一個人就行，不關他們的事。”他把書包掛車頭，停好了自行車。今天收集了不少白色念力，正好借此看□□能是否有強化。

這小子還真犟，小白龍心裏暗罵，不過打架他也不怵，加上還有人撐腰，今天非揍得這小白臉服氣。

車外幾人正僵持著，一輛巡邏車由遠處駛來，車頂喇叭裏喊著：“車牌號NB5*3X的司機請註意，違章停車，下來出示駕照。”

不大一會兩個穿著制服的巡警下了車朝這邊走過來。

“哎——小朱你不是帶著人去大學城幫維持下夜市秩序的嗎？怎麽回事？”其中一巡警認出了面包車司機，例行公事看了下駕照，再朝車裏一張：“吆，人都在呢，怎麽還沒去？”頓時面包車裏的幾人或者幹咳或者假睡，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們就是順路跟著朱哥過來撐場子的，並非真心想跟幾個十五六歲的小孩過不去。

“馮哥，這麽巧——正好遇到我弟的同學打個招呼。”開車的人滿臉堆笑，拿了兩包好煙悄悄遞過去，“您和李哥今晚辛苦啦。”

巡警收下煙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你弟弟出息啊，到市五中上學了？不過看這幾個小朋友臉都嚇白了，不像打招呼啊，欺負小孩可沒意思。”末了又來一句雪上添霜的話，“你們聯防隊最近處在風口浪尖吶，隨時說沒就沒，還是少惹麻煩啊！”

“瞧馮哥說的，沒有的事，咱這就走。”小朱丟了面子，只能朝惹事的弟弟撒氣，“臭小子別廢話了，趕緊滾上來，我們還要趕去大學城呢。”

另一個巡警到紀楊他們這邊簡單問了幾句，便揮揮手趕人回家：“行了，沒事了，趕緊回家，別叫家裏人擔心。”然後指了下警車旁邊站著的一個人說道：“哦，那個小姑娘是你們學校的吧？好好謝謝人家啊，剛就是她攔車叫我們過來看下的。”

三個人齊刷刷回頭，倒把車旁邊的人嚇得一縮。眼鏡和鹹魚一臉八卦，原來還是一出美人救英雄？結果一看那丫頭長得幹幹瘦瘦其貌不揚的就興致缺缺了。

是她。雲季陽看到飛向自己的白色念力，暗嘆，異界的人類真的太註重皮相了。

“今天多謝你了。”他最先走過去，仔細打量對方：外表普通，相貌素凈，只是黑暗念力如一層煙霧繚繞著她，整個人隱約透出種灰敗氣息。

見女生有點不自在，他只好主動化解一下尷尬：“今天早上撞到你，沒事吧？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哪個班的？”

女生漲紅了臉用力搖搖頭，報上姓名和班級，“丁琳，十三班的。”

“那你怎麽這麽晚到這兒的？”鹹魚不甘寂寞地插嘴，他還在想著美女救英雄的梗，猜也許這個女生是暗戀誰才跟著他們的呢。

“那個——在學校做完作業才走的結果碰巧看到有人找你們麻煩，本來想走回學校找老師幫忙的又碰巧遇到了警車就讓警察叔叔順便過來看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羅裏吧嗦解釋得這麽詳細是為了證明什麽。

“天都黑透了，我們送你回家，走吧。”雲季陽一擡長腿跨上車，想起來：“我的車沒有後座，眼鏡兒你代勞下，載載她。”

“好吧。”眼鏡朝他使個眼色，無聲吐槽：要是個美女，你就是借車不是借勞力了。

只是丁琳拼命拒絕了他們的好意，三人為了照顧女孩的面子也不再堅持，只送她去最近的公交站，看她上了車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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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季陽比平日晚了許多才到家，加上紀楊爸爸也沒在家，還有加班應酬，相當不開心的紀媽媽邊給他熱飯邊嘮叨了這爺倆一頓。

端著熱好的飯菜上了桌，她習慣地朝陽臺上喊道，“小白，今天有你最愛吃的魚豆腐——”說了一半才意識到那個乖巧通人性的小狐貍已經不在了，免不了對著空空的狐貍窩一陣噓唏，“我家離Q市那麽遠，小小就是想回來也找不到了吧。但願它現在吃得飽睡得暖。”

如果告訴她實情，丟的不是狐貍，是她親生兒子，再給她一個天方夜譚般的承諾，她能相信嗎？

“媽，要是您寂寞的話就再買個寵物貓狗回來養吧。”

覺察出兒子不願再提這個話題，紀媽媽略帶傲嬌地順著他的話一帶而過，“才不要，光是伺候你和你爸，我就未老先衰了，唉——你媽就是在你這個年紀犯渾，早戀早育，學也沒上成，工作就更不用說。總之現在後悔死了，你給我縮縮魂，收收心。上學期間休想談戀愛！”

說起早戀什麽的，雲季陽腦子浮現出一張巧笑倩兮的臉。紀楊在上學期剛跟喜歡的女生告白，牽了小手，還像曬女友狂魔一樣每晚都強迫他看那女孩的照片……唉，這如何是好，他是可以代替紀楊暫時寬慰他父母，但不至於要他照單全收，連帶談戀愛吧？光是這樣想想整個人就不太好了。他需要靜一靜。

“別像個歐巴桑一樣，您才三十出個頭啊，趕緊去看你家歐巴恢覆一下少女心。”每當嫌她啰嗦的時候，紀楊就用這招，對於愛看鄰國棒子劇的家庭主婦來說，屢試不爽。

“臭小子，就知道埋汰你媽，趕緊吃完飯去寫作業。”想起來閨蜜介紹了好幾部新劇，她立馬什麽都顧不上，樂顛顛去書房打開電腦看電視。

雲季陽回到房間反鎖上門，坐到床上盤腿凝神，反覆掐指結印意圖召喚本命法寶，者歡。然而不管多專註冥想，都未有變化，內視識海，紀楊模樣的元神和影子一樣的法寶就像定格的畫面，絲毫不見動靜。

“要是紀楊在，肯定笑死我現在這個蠢樣了。”雲季陽自嘲。

志異野聞卻有不少關於鬼怪魂魄的記載，如果有，那紀楊的魂魄現在在哪兒？要是像記載所說魂魄會轉世入輪回，他該怎麽辦？等待者歡像卡機的電腦一樣自我修覆嗎？

若紀楊真如有些書裏所說的“人死燈滅”，徹徹底底地沒了——雲季陽一時心內大慟。

終究不是修真之人，一旦急功近利便再無法平心靜氣，手上的動作愈發沒了章法。

“真是又弱又蠢！”種種的負面情緒如火山爆發般在他胸腔內噴薄翻滾，黑色的念力四溢而出，之後重返他的身體。

一道人影出現在他身後，卻又在他察覺之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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