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連忙答應了，不過卻想起剛才對素梅身份的疑惑來。當下對著孟元山說道：“大人，這位薛姑娘真的是那隱世家族派出來的人？”

孟元山看了縣令一眼，輕嘆了一聲，手指著桌上的冰花說道：“若是我說這東西，只怕是她這一兩日間做出來的，你信不信？”

閔縣令楞了一會，才說道：“大人的意思，是說著東西是最近兩日雕琢出來的？”

孟元山搖頭，“不是，是做出來。用水在夏日裏做出了冰來。”

閔縣令霍然變色，“這……這怎麽可能。”

孟元山冷笑了一聲，讓閔縣令準備了硝石和水，說要當面演示。閔縣令見孟元山也會，倒是神色好看了不少，帶著點心有餘悸說道：“只要不是妖術就好。”

看著銅盆中的水在自己面前結出了冰來，閔縣令又是嘆息又是點頭，過來好半晌，才把手中素梅送來的冰花扔回了盤子中，連自己的手指被凍的暫時失去了知覺都沒有意識到。

閔縣令嘆息著說道：“天地之間變化神奇，竟以至於次……”

孟元山倒是沒有他那麽多感悟，不過他的感受在另一個層面，看著震驚非常的閔縣令，孟元山一字一句說道：“你會覺得驚訝也不稀奇，畢竟這是前朝秘術，原本就已多年未曾顯露在世人面前了。不過，你可曾想過，一個在小山村裏長大的女子是如何得知的？”

閔縣令的思路被孟元山帶走了，不錯，就算這不是妖術，可到底也不是人人都能知道的東西。薛素梅又是從何處習得？

孟元山見閔縣令露出了沈思的表情來，仿佛生怕他被震撼的不夠，當下便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來，“我派人去調查過這女子，說是自從一次跳水自殺後，行事性情大變。”

“難道是天授？”閔知縣還沈浸在夏天做出冰來的震撼中。

孟元山輕輕搖頭，“我懷疑是其實已經換了一個人。”

閔縣令一驚，失聲說道：“賤內倒是說過有一種易容的法子，能瞞天過海！”當下把縣令夫人的話覆述了一遍。

孟元山一面聽一面點頭，感嘆道：“尊夫人到不愧是大家出身，這也正是老夫所猜測的。”

“只不過，怎麽會選擇在明水這個小地方。若真是以易容術取而代之，所為者又是為何呢？”閔知縣覺得這個猜測還是有漏洞。如果沒有後來的這番神奇，那薛素梅不過是一個鄉間的普通女子，有必要這麽大費周章取代嗎？

“你可曾聽說四十多年前，明水曾經發生過一件大事。”孟元山看向閔知縣。閔知縣點頭，明水在他所治之下，這件事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於是，閔知縣接口說道：“下官聽聞，明水人傑地靈，山上更是曾有學問大家隱居。只不過，那一場劫難之後，似是並沒有人留下。”

孟元山冷笑了一聲，“這就是盡信書不如無書了。傳聞那隱士之家原本就是因為天下獨尊儒術，所以才在深山之中落戶。昔日諸葛孔明先生的流牛木馬可以自行運轉，公孫家的木鳥可翺翔天際，這隱世的蘇家原本就是公孫家的關門弟子，習得一身術術，無奈天下人只知皓首窮經，卻不知這術術一道可以升天入地。”

“此言只怕是過於誇張了，升天入地，豈不成了神仙？”

“升天入地之說暫且不去管它，不過這夏日成冰的本事如何？”孟元山笑望閔知縣。

閔知縣下意識的向著面前已經凍得結實的銅盆看了一眼，緩緩點頭，“不錯，縱然不能升天入地，卻也是對民生大大有利。”

孟元山點了點頭，又說道：“只不過如今這些事都是猜測罷了，那薛素梅到底是什麽來歷，還需要看看再說。”

閔知縣忍不住問道：“若是如此，不如下官……”

他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孟元山就已經厲聲說道：“不可！如今看那薛素梅的行事並未作惡，說不準就是隱士家族扔出來試探大家反映的。若是打草驚蛇，說不定會讓他們選擇繼續蟄伏。”

“大人的意思是，就假裝不知道？”

“正是，只要暗中襄助就是，不要讓她知道我們已經猜出了她的來歷。”

閔知縣的眉頭皺了皺，“大人似是對她來歷十分篤定？”

孟元山笑了笑，“你可知道當日天塌地陷，她被困山洞中。歷代被隱士家族圈養的黑狼竟然現身在她被困的山洞附近，搜尋她的下落。試問這世上還有誰家子弟能指揮得動？”

見閔知縣瞪大了雙眼，似乎不可置信。孟元山又笑道：“她身邊有高手護衛，我曾經派人想要靠近看看，可離她還有三四丈遠，就能感覺到她身邊人的氣息十分詭異難測。”

說著話，突然又笑了起來，“你可知道，這一次她想要拿來到東京販賣的土豆，其實種子是從楊尚書家偷出來的？家裏丟了皇上的禦賜之物，楊尚書為何不追查？陛下為何不震怒？”

閔知縣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艱難的伸手向上指了指，帶著顫音說道：“大人的意思是說，這都是……都是陛下的安排？”

孟元山見狀哈哈大笑，“陛下求才若渴，既然隱士家族派人入世，自然要知道他們會有什麽動作。”玩笑似的看了閔知縣一眼，一巴掌拍在了閔知縣的肩膀上，“兄弟，你好福氣啊，若是在你任上，能讓隱士家族出山。這是天下歸心之相啊，陛下必然龍顏大悅，倒時候你就是不想升官，只怕也不可能了。”

閔知縣的心中想著的卻是另外一件事，現在雖然不少證據都隱隱指向素梅的身份和來歷，可到底都是些簡介的證據，萬一要是弄錯了……

當下戰戰兢兢的看向了孟元山，“大人，卑職說句不中聽的話，萬一那薛素梅並非是隱世家族的人……”那倒是要如何收場呢？

可站在閔知縣身旁的孟元山卻是眼色猛然一狠，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來，“事到如今，她不是也得是！”

閔知縣一驚，緩緩把目光移到了那個凍成冰的銅盆上，猛一閉眼，狠狠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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