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明日覆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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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糧商一夥人一走，院子裏就亂紛紛的忙碌開了，幾個丫頭開始洗米打水熬粥。素梅則打算去小睡一會兒，好等到中午去賣土豆粉。畢竟她也沒有萬貫家業，總要賣些東西來貼補的。
許夫人見糧商走了，才松了口氣，可終究是放心不下，對著素梅問道：“只怕他明日還是要來的。”
素梅一點頭，“那是自然，不過如今大災之下，其實好多活要幹呢。不說別的，就是讓人把鎮子裏打掃打掃，挑些黃土來把道路平整一下，還不行的話，就家家戶戶挖一條溝渠，把汙水引到河裏去，這不都是活？”
許夫人還是覺得這主意不牢靠，蹙著眉想著。
素梅笑道：“沒事的，不過是一夥糧商罷了。咱們是誠心做好事的，自然是人心所向，就是真鬧到打起來，也未必就吃了虧，如今趁著沒打起來，多多籠絡些人心要緊。”
許夫人見素梅有主意，也就不再說話了。素梅抓緊時間睡覺去了。
棚子還在繼續蓋著，活並不多，幹活的人卻是很多，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幹完了，大家一起坐在棚子底下的木墩子上等著粥熟。寒澈到院子裏洗手，回頭看見大丫正拿著碩大的馬勺吃力的攪動著一大鍋的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過來幫忙。
“我來吧。”從大丫手中拿過勺子，賣力的攪動起來。
大丫一抿唇，轉身就走。寒澈也顧不上粥了，隨手把勺子往身邊二丫的手裏一塞，就跟了上去。
“你為啥老躲著我？”寒澈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之色。
大丫臉上跟結了一層冰霜一樣，“你是我什麽人？我為什麽要跟你親近？我都十三歲了，比不得小孩子，自然不能跟外面的男人太親近。”
寒澈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來，“我問過你妹子了，你妹子說了，你的身價是三兩三錢，我如今沒有錢，現在大災下活不好找。等到災過了，我就賺錢去，給你贖身！”
大丫的腳步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抹淚光來，“你別騙我了，我是苦命人，經不起你這樣哄騙。”
寒澈見大丫還要走，左右看看旁邊沒人，一把拉住了大丫的衣袖，大丫掙了兩下，沒掙開，低著頭用另一只袖子蓋住臉，隱隱聽見她抽泣的聲音。
寒澈又是著急又是心疼，“你怎麽就認定了我是哄你的？男子漢大丈夫吐口吐沫都要砸個坑，我說了要給你贖身，就是要給你贖身的！你要是不信我，咱們這就找你家姑娘去，我當著她的面說！”
大丫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我長什麽樣子，我自己知道……”
寒澈只覺得大丫的胳膊輕輕搖晃了兩下，知道她在發抖，聲音不由得就放軟了，“我逃難到了這裏，已經餓得要死了。看見這裏的地裏也是空空如也的，知道也是遭了災。當時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說就要死在這了。可這時候你來了，你給了我兩個土豆，指點我到了山上，又給了我粥喝。我當時只覺得你跟仙女一般好看。”
大丫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捂著臉搖頭。
寒澈的聲音中也帶著痛苦，“你知道這一路我走的多艱難嗎？到處都在死人，到處都是餓得像骷髏一樣的屍體。路上，我看見一個小孩子，才兩三歲的模樣，還活著。我猶豫的走過去，想要帶上他一起走，誰知道他沖著我呲牙，牙上全是血，我這才看見，他身邊有具被啃咬的亂七八糟的屍體。他是吃人活下來的，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野獸了……”
大丫掙出了自己的手，雙手捂住耳朵，“別說了，你別說了……”
寒澈固執的抓住大丫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我一直害怕，我自己也會變成那樣。要不就是餓死被人吃掉，要不就是去吃別人，我害怕我也變成了野獸。是你救了我，我有力氣，我能幹活掙錢。我把你贖出來，要是每天都能看見你，我就知道，我成不了野獸。”
大丫紅著眼睛，臉上還帶著眼淚，“你真不是騙我的？”
寒澈抓起大丫就走，往素梅屋裏拽。大丫咬了咬牙，沒有推開他。
素梅覺得自己很命苦，操勞了一天一夜了，又被一對早戀的小鴛鴦吵醒了，打個哈欠，頭一點一點跟小雞啄米一樣聽著寒澈說要給大丫贖身的話。看著大丫紅著臉，低著頭站著。只覺得氣就不打一處來。
“五兩！”惡狠狠的說了個數目，不理這兩個擾人清夢的混蛋，攆出去自己拱進被窩裏繼續睡覺。
寒澈盤算著怎麽掙錢，大丫擔憂的看著他，咬著下唇。寒澈終於擡起頭來，對著大丫說道：“別擔心，五兩就五兩！”說完，就出院去了。
大丫自己又哭了一會兒，轉身又去了素梅屋裏。
素梅氣得恨不得哇哇大叫，被大丫從被窩裏挖了出來。大丫眼睛還腫著，臉上卻都是哀怨，“姑娘說話怎麽不算數？在山上說過的，若是……若是遇到了好人，姑娘不要身價銀子的。”
擾人清夢的也能算好人？素梅有氣無力的哼唧著說道：“我不管，我就要五兩，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啊。”
大丫見素梅說話都閉著眼睛，想起了陸嫂子說素梅有下床氣，終於意識到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候，到底還是重新把素梅塞進夏被裏，自己出去了。
一直到中午，素梅才打著哈欠出來了，看誰的眼光都惡狠狠的。煮了一鍋的土豆粉，撒上幹菜，骨湯一澆，撲鼻的香味蔓延了整個院子。
一大盆土豆粉端到店外，旁邊放上一摞洗刷的幹凈的瓷碗，寧朗寫的牌子掛了起來“免費試吃”。
一人只給一筷子，覺得好吃，就掏錢買來吃。
交代好土豆粉怎麽煮，素梅假裝自己沒看見大丫一臉的有話要說，滾回自己的屋裏，還特意把門插住了，打定了主意，誰叫門也不開了，就脫掉了鞋，把自己埋進薄薄的夏被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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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見糧商走了，才松了口氣，可終究是放心不下，對著素梅問道：“只怕他明日還是要來的。”
素梅一點頭，“那是自然，不過如今大災之下，其實好多活要幹呢。不說別的，就是讓人把鎮子裏打掃打掃，挑些黃土來把道路平整一下，還不行的話，就家家戶戶挖一條溝渠，把汙水引到河裏去，這不都是活？”
許夫人還是覺得這主意不牢靠，蹙著眉想著。
素梅笑道：“沒事的，不過是一夥糧商罷了。咱們是誠心做好事的，自然是人心所向，就是真鬧到打起來，也未必就吃了虧，如今趁著沒打起來，多多籠絡些人心要緊。”
許夫人見素梅有主意，也就不再說話了。素梅抓緊時間睡覺去了。
棚子還在繼續蓋著，活並不多，幹活的人卻是很多，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幹完了，大家一起坐在棚子底下的木墩子上等著粥熟。寒澈到院子裏洗手，回頭看見大丫正拿著碩大的馬勺吃力的攪動著一大鍋的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過來幫忙。
“我來吧。”從大丫手中拿過勺子，賣力的攪動起來。
大丫一抿唇，轉身就走。寒澈也顧不上粥了，隨手把勺子往身邊二丫的手裏一塞，就跟了上去。
“你為啥老躲著我？”寒澈臉上帶著幾分緊張之色。
大丫臉上跟結了一層冰霜一樣，“你是我什麽人？我為什麽要跟你親近？我都十三歲了，比不得小孩子，自然不能跟外面的男人太親近。”
寒澈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來，“我問過你妹子了，你妹子說了，你的身價是三兩三錢，我如今沒有錢，現在大災下活不好找。等到災過了，我就賺錢去，給你贖身！”
大丫的腳步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抹淚光來，“你別騙我了，我是苦命人，經不起你這樣哄騙。”
寒澈見大丫還要走，左右看看旁邊沒人，一把拉住了大丫的衣袖，大丫掙了兩下，沒掙開，低著頭用另一只袖子蓋住臉，隱隱聽見她抽泣的聲音。
寒澈又是著急又是心疼，“你怎麽就認定了我是哄你的？男子漢大丈夫吐口吐沫都要砸個坑，我說了要給你贖身，就是要給你贖身的！你要是不信我，咱們這就找你家姑娘去，我當著她的面說！”
大丫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哭腔，“我長什麽樣子，我自己知道……”
寒澈只覺得大丫的胳膊輕輕搖晃了兩下，知道她在發抖，聲音不由得就放軟了，“我逃難到了這裏，已經餓得要死了。看見這裏的地裏也是空空如也的，知道也是遭了災。當時一點力氣都沒有了，只說就要死在這了。可這時候你來了，你給了我兩個土豆，指點我到了山上，又給了我粥喝。我當時只覺得你跟仙女一般好看。”
大丫哭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捂著臉搖頭。
寒澈的聲音中也帶著痛苦，“你知道這一路我走的多艱難嗎？到處都在死人，到處都是餓得像骷髏一樣的屍體。路上，我看見一個小孩子，才兩三歲的模樣，還活著。我猶豫的走過去，想要帶上他一起走，誰知道他沖著我呲牙，牙上全是血，我這才看見，他身邊有具被啃咬的亂七八糟的屍體。他是吃人活下來的，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野獸了……”
大丫掙出了自己的手，雙手捂住耳朵，“別說了，你別說了……”
寒澈固執的抓住大丫的手腕，把她的手從耳朵上拿下來，“我一直害怕，我自己也會變成那樣。要不就是餓死被人吃掉，要不就是去吃別人，我害怕我也變成了野獸。是你救了我，我有力氣，我能幹活掙錢。我把你贖出來，要是每天都能看見你，我就知道，我成不了野獸。”
大丫紅著眼睛，臉上還帶著眼淚，“你真不是騙我的？”
寒澈抓起大丫就走，往素梅屋裏拽。大丫咬了咬牙，沒有推開他。
素梅覺得自己很命苦，操勞了一天一夜了，又被一對早戀的小鴛鴦吵醒了，打個哈欠，頭一點一點跟小雞啄米一樣聽著寒澈說要給大丫贖身的話。看著大丫紅著臉，低著頭站著。只覺得氣就不打一處來。
“五兩！”惡狠狠的說了個數目，不理這兩個擾人清夢的混蛋，攆出去自己拱進被窩裏繼續睡覺。
寒澈盤算著怎麽掙錢，大丫擔憂的看著他，咬著下唇。寒澈終於擡起頭來，對著大丫說道：“別擔心，五兩就五兩！”說完，就出院去了。
大丫自己又哭了一會兒，轉身又去了素梅屋裏。
素梅氣得恨不得哇哇大叫，被大丫從被窩裏挖了出來。大丫眼睛還腫著，臉上卻都是哀怨，“姑娘說話怎麽不算數？在山上說過的，若是……若是遇到了好人，姑娘不要身價銀子的。”
擾人清夢的也能算好人？素梅有氣無力的哼唧著說道：“我不管，我就要五兩，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好人啊。”
大丫見素梅說話都閉著眼睛，想起了陸嫂子說素梅有下床氣，終於意識到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候，到底還是重新把素梅塞進夏被裏，自己出去了。
一直到中午，素梅才打著哈欠出來了，看誰的眼光都惡狠狠的。煮了一鍋的土豆粉，撒上幹菜，骨湯一澆，撲鼻的香味蔓延了整個院子。
一大盆土豆粉端到店外，旁邊放上一摞洗刷的幹凈的瓷碗，寧朗寫的牌子掛了起來“免費試吃”。
一人只給一筷子，覺得好吃，就掏錢買來吃。
交代好土豆粉怎麽煮，素梅假裝自己沒看見大丫一臉的有話要說，滾回自己的屋裏，還特意把門插住了，打定了主意，誰叫門也不開了，就脫掉了鞋，把自己埋進薄薄的夏被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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