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菊和陸嫂子滿臉愁容的準備著流水席，素菊幾次朝著精神飽滿的素梅看過去，悄悄問陸嫂子，“嫂子，你說我姐姐別是讓金梅氣瘋了吧？”

陸嫂子想了想兩個人見面的情景，怎麽回憶怎麽覺得是素梅站了上風。

“我覺得不大像。”

素菊攪動著一大鍋土豆燉肉，唉聲嘆氣的說道：“唉，可說不準的事，家裏現在的進項就剩下辣椒醬和青菜了，辣椒醬許家不給咱們賣了，青菜都扔鍋裏了，還剩下的一堆土豆，姐非要留著當種子。這不是瘋了是什麽啊？怎麽這好好的日子，我姐就不能好好過呢！”

陸嫂子也皺眉，是啊，這好好的日子怎麽就不能好好過，非得要折騰呢？前打起精神回答素菊，“我聽說啊，姑娘是要讓人種土豆，才請他們來吃飯的。”

素菊卻沒有被鼓舞起精神來，繼續哀嘆了兩聲，“人家地裏都好端端的種了麥苗了，拔了麥苗種土豆？嫂子，不是我說喪氣話，若是你的地，你肯不肯？難道人請你吃頓飯，你就肯了？”

陸嫂子也覺得這事不靠譜，跟著素菊一起感嘆起來。

兩個人感嘆著，卻有一粒小小的腦袋探了進來，幹幹凈凈的一張臉，靈動的跟小鹿似的眸子，一個讓人一眼看過去就喜歡的小男孩。看起來才八九歲的年紀，穿得有些破舊。

小男孩探頭探腦的看了一會兒，才走了出來，對著陸嫂子躬身作揖，問道：“這位大娘，請問一聲，今日是流水席是什麽人都能來吃嗎？”

陸嫂子見是個小孩子，只當是誰家來吃飯帶過來的孩子。笑著說道：“是啊，誰都可以來吃，只不過還得等一會兒。那邊放好桌子了，你可以過去坐著等。”

小男孩答應了一聲，跑到了桌邊，見兩個丫頭在擺放凳子，桌上還散著一把筷子，想也沒想就抓了起來，按照凳子的數目給每個桌子上擺筷子。

陸嫂子遠遠看見了，倒是讚嘆了一聲，“是個懂事的！”

書香帶著二丫和三丫正在忙活著，見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來幫忙，都是高興。書香一邊幹活一邊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也是來我家吃飯的？”

小男孩擡頭，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來，“我叫寧朗，聽說今天山上給肉吃，就來了。”

三丫也湊了過來，三個小孩子嘰嘰喳喳開始說話了。

寧朗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他是在鎮子上聽說這裏給肉吃的，從天不亮就往過走，好容易才走過來的，生怕這裏只給大人吃飯，不給他這個小孩子。可現在看來，這些人很善良，應該不會拒絕自己吃頓飯。

只要能吃頓飯，就滿足了。

實際上從一上山開始，寧朗就覺得很震撼了。這座山給他的感覺，就是幹凈，幹凈到不像他見過的所有山了。寧朗不明白，明明這裏山下也養羊的，可道路上卻沒有羊糞。

明明這裏也住著人的，可門前卻沒有汙水。

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啊，寧朗感覺跟這裏一比，明水鎮就是個豬圈。家家門口都有個小洞，不是讓狗出入的狗洞，而是讓汙水從家裏流出去的洞。所以街上常年都是泥濘的，夏天更是蒼蠅圍繞，一股股沖鼻的氣味。

雖然還沒到夏天，可寧朗幾乎已經可以斷定這裏夏天不會有異味，一點都不會有。

寧朗看著陸嫂子和素菊把燉好的肉盛在大木盆裏，滿滿的一大盆，紅彤彤的是肉，青嫩嫩的是菜，大冬天的竟然有新鮮的青菜！寧朗舔了舔嘴唇，伸手捂住自己咕嚕嚕叫喚著的肚皮。

那黃彤彤的是什麽東西？跟肉在一起放著，散發著熱氣。

眼看著那位喜眉笑目的大娘走到了場院的空地上，從一堆小山似堆起來的果實裏拿起一個圓不溜秋的東西，用小刀子一削皮，就露出裏面黃彤彤的嫩肉來，瞧著喜人，可不認識是什麽東西。

鍋刷了一遍，可刷鍋水卻沒有隨手倒在地上，讓它順著陰溝流出去，卻是對著地上的一個小洞倒了進去。寧朗很好奇，那不就倒滿了嗎？可很明顯，小洞沒有被倒滿，仿佛裏面有個大坑似的，把所有的水都吞咽了進去。

看來這就是山上格外幹凈的原因之一吧。

寧朗的目光很快就從鍋上移開了，又看著那盆肉。他餓了三天了，這一頓若是有肉吃，那就可以再支撐三天。

山下開始陸續有大人上來了，手上或多或少拿著點東西。半籃子粗面餅子，或是幾塊自己家腌的鹹菜。立刻就有人笑盈盈接了過去。話說的極客氣，“這鹹菜，還是自家腌的好吃。我家去年沒腌，知道如今陸嫂子還抱怨買的不好吃呢，這可是太好了！”

那拿著鹹菜的顯然是個窮人，衣服上補丁摞著補丁，遞鹹菜的時候明顯的有些羞愧。可聽見人家這麽說，臉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來。禮物不在輕重，收禮的主人家喜歡他這份禮呢！

寧朗看得有些驚詫，人家見別人拿了東西，都是要推辭客氣幾句的，他常常聽到的對話是這樣的，“來就來嘛，還拿什麽東西，人到了就好了。”仿佛責怪拿禮物的人來一樣。帶禮物是客氣，主人家推辭也是客氣，這才是大家熟悉的寒暄模式。

可接禮物的那女子不同，她無論看見什麽禮物都是歡歡喜喜，接過來誇讚幾句，不是說自己正好想要，就是家裏可巧沒有，總之這份禮送到心坎上了，讓送禮來的人一個個笑成了一朵花。

寧朗怎麽看怎麽覺得，似乎是像那女子一般待人接物才是對的。主人和客人都十分高興。

就連有人實在拿不出東西，背了一捆柴火過來。那女子都能笑瞇瞇說句“眾人拾柴火焰高”的吉祥話。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女子都把人引到那堆小山似的圓不溜秋的東西跟前了。

寧朗也好奇的湊了過去，聽著那女子清脆的嗓音說著，“這是門新糧食，叫土豆，今兒是請大家都來嘗嘗，看看好吃不好吃的。”

寧朗仰頭看著土豆山，心中想著那大木盆裏冒著白霧的土豆塊，心中暗暗決定，自己也要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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