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熙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形站在門口，身後自有冬日暖陽為他鍍上一層金光。頭略低，臉上帶著笑意，一雙幽深眼眸中盡是素梅的倒影。

“不容妾室、不納通房，甚至要求一生一世都只與一個人雙宿雙棲。夏逸辰不能做到，許文覃也不能做到，甚至連林崢也做不到。你提這些條件的時候，心中想的人，應該是我吧？”

素梅看著身披金光向著自己走近的盛熙明，短暫的失了一下神。盛熙明很少在她面前展露這種滲人的氣勢，如同有實質的壓力之感，讓人呼吸都為之一凝。

想說話，卻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盛熙明見素梅不語，眼中的笑意更濃，“我明白你的心意了。我的心意跟你是一樣的。”

素梅張了張嘴，盛熙明卻已經轉身離去。素梅深深呼吸了幾口，自己也算見過幾個帥哥的，怎麽剛才竟然失神了，只到盛熙明離開，才陡然明白過來。

剛才，那個是表白嗎？

剛剛被古人含蓄表白過的素梅有些反應不過來，同樣反應不過來的，還有拂袖而去的許文覃。

許文覃從來沒有想過，天下竟然還有一個女人，能夠理所當然的說出不允許自己的丈夫娶妾之類的話來！妒婦啊！這是妒婦啊！縱然她有千百種好處，只這一條，那就是七出之罪，是不配做人家妻子的。

許文覃有些後悔當時沒這麽說素梅，搞得自己現在如此生氣。回到了自己家，第一件事就是去見許夫人，告訴許夫人上次自己請她去求親是自己欠思量。 如今想明白了，還是不要求娶素梅比較好。

許文覃說完，就在許夫人莫名其妙的眼神下回了自己房中。剛走到屋門口，就聽見自己的丫頭在竊竊私語，“二少奶奶要出來了？那小蕊姨娘還有活路嗎？”

許文覃心中一動，停住了腳步。

說話的丫頭是竹韻，從小就在他身旁伺候的。這是許夫人給自己預備的通房丫頭，他是知道的，只不過現在還沒有過明路而已。等到開了臉，自然會收在許文覃的房中。

另一個丫頭接茬，依稀聽得出來是弟弟許文淵房中的丫頭，只是想不起叫什麽名字了。

那丫頭的聲音裏帶著憂慮，“我瞧著只怕這胎是保不住了，二少奶奶當著二少爺的面還好，背地裏看小蕊姨娘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樣。小蕊姨娘總是躲在屋裏哭，我看著她只怕也知道。”

“咱們要不要對夫人說一聲去？若是傷了孩子，到底不是好事……”竹韻的聲音裏透著擔憂。

“不許去！”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是蘭韻，許文覃房中的另一個丫頭。“夫人坐鎮府裏幾十年了，什麽事沒見過？什麽事不知道？用得著咱們說？那是二少爺房裏的事！如今大少爺跟二少爺本來就有些嫌隙，還說這些去，顯得咱們搬弄口舌一樣。”

竹韻還是有些猶豫，她性子比蘭韻要柔和的多，“到底是小蕊姨娘的孩子……”

“你以為能生下來就能活的了？不明不白死了的孩子多了去了，閻王殿裏多這麽個冤鬼不多，少這麽一個不少的。遠的不說，就說咱們少爺這一輩，為什麽少爺都是嫡出的，幾個姨娘養活了的都是庶出的小姐？你以為……”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猛然掐斷了，似是被人一把捂住了嘴。竹韻焦急的聲音說道：“祖宗，別胡說！”

那個許文淵房裏的丫頭連忙說道：“我還有事呢，我先走了……”顯然也不想聽這個話題。

一掀門簾，正好看見許文覃站在門口，嚇得小臉煞白。匆匆對著許文覃一福身，喊了聲“大少爺”，就逃跑時的一溜小跑就沒影了。

許文覃進了屋，竹韻和蘭韻兩個都低頭站著，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許文覃心中千回百轉，素梅的話在心裏回蕩著，人同此心事同此理。難道說女子也會如同男子一般容不下這種事？

不是的，不可能是這樣的，這和他從小接受的觀念就不相符。

房裏只留下了竹韻，許文覃深深看著她。這個丫頭性格柔順，為人穩妥。所以放在了自己的身邊，他知道，這丫頭是自己的，母親暗示過的。那麽，她對於這些事，又是什麽樣的看法呢？

竹韻被許文覃看的有些心虛，沒活找活的去給許文覃倒茶，暗地裏用眼睛偷看著許文覃。茶水端了過來，卻被許文覃一把抓住了手腕子，一拉一帶，整個人就撲倒在了許文覃的懷中。

竹韻一顆心怦怦直跳，又是心驚又是有幾分歡喜，難道說少爺今天就想要了自己？

正在意亂神迷，卻聽見許文覃異常清冷的聲音，“竹韻，若是你做了我的通房丫頭，看見我娶妾納妾，會覺得心裏難受嗎？”

這是少爺不相信她的教養？竹韻低著頭，呼吸間都聞到了許文覃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了皂角的味道，讓人渾身都酸軟了。聲音柔柔的，“只要少爺高興，竹韻心裏就是高興的。”

許文覃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來，婦人自當以丈夫的喜樂為喜樂，以丈夫的憂愁為憂愁。

“若是我與旁人有了孩子，你會如何看待？”

這個問題竹韻沒想過，畢竟以她的身份是不能親自撫養自己的孩子的，多半生下來就會被將來的少夫人抱走，至於是養在嫡母膝下，還是養在許文覃的母親膝下，這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少爺怎麽說起這個來了？若是……若是果然竹韻有這個福氣，自然聽從夫人安排。”臉羞紅了，一直紅到了脖頸，聲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哼。

許文覃的聲音卻依舊冷靜著，“那為什麽有人就算要做正室，也容下你們和你們的孩子呢？”

竹韻臉色一變，“少爺是說二少爺房中的事？其實，這樣的事大宅門裏不少見，咱家已經算是幹凈的了……”

她這裏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一個慌張的聲音來，“不好了！小蕊姨娘的孩子掉了！夫人發了脾氣，叫大少爺也過去呢！”

竹韻連忙從許文覃的懷中站直了身子，許文覃豁然起身，疾步就向著母親的房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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