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承認，怎麽問都沒人承認，陸嫂子要用刑逼供，被素梅攔住了，“咱家能不打人就不打人，如今秋天風大，沒準是讓風吹走了。若是誰撿著了，記得交給陸嫂子，交給我也成。若是怕惹嫌疑，自己悄悄的放到桌上上也使得。”

素梅把餘地留到最大的地步了，之後就告訴了陸嫂子一聲。“小心看著些，要是發現了什麽，也別自己問，告訴我一聲。”

陸嫂子答應了，並且不到三天的時間就有所發現了。

“我瞧著怕是大丫，今天我看見她去餵完雞回來抱著個小布包，往院子後頭的空地去了。”

問清楚了人現在還在空地，素梅悄悄的找了過去。

蓋房子的時候是挑好的地方，留出了一處院子的空地，那是給素菊留著的，只是一時沒那麽多錢，不能同時蓋起兩座院子來。可地已經修整平坦了，就等著攢夠了錢，給素菊蓋房子。

如今這片空地的角落裏，就在緊貼著山壁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背對著素梅，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

素梅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一看，卻嚇了一跳。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大丫的手上，滿臉都是怒色，“你這是幹嘛？”

爛掉了一半的桃子滾落在了地上，大丫一臉驚恐的看向了素梅。

素梅看著被咬了幾口的爛桃子，又見大丫被自己嚇得不輕，忍著怒氣放緩了聲音，“你怎麽吃起這東西來了？桃子爛了，吃掉會生病的，在家吃不飽嗎？”

她從來不限制丫頭們吃飯，都是小孩子，長身體的時候，自己沒條件專門給她們補養已經是沒法子的事了，飯還是要給吃飽的。沒想到大丫竟然一個人跑到沒人的地方啃爛掉的桃子。

雞窩就在桃樹底下，不用問，這是趁著餵雞的時候撿來的。

大丫戰戰兢兢的，“也沒都壞了，我看還有一半好著呢，扔了可惜了……”

十一歲的小丫頭，低著頭，跟做了錯事一樣，身邊放著兩個小布包，一個裏面是幾個爛掉一半的桃子，另一個裏面是家裏蒸的饅頭。

素梅看不明白這個組合，就問了起來，“這饅頭不好吃？還是不夠你吃的？現在還不到晚飯的時候，這是你中午剩下的饅頭？”

大丫卻被這話嚇得更厲害了，連連對著素梅擺手，“姑娘，我沒偷東西，我沒偷糧食。這是我平時吃飯節省下來。我平時一頓飯要吃兩個饅頭，如今只吃一個，剩下的撿桃子吃，這不是我偷的。”

素梅見她嚇得不輕，連忙安慰她，“我知道，大丫是好孩子，不偷東西的。只不過你省下這些饅頭做什麽呢？”

大丫緊緊抿著嘴唇不肯說話了。

陸嫂子不知什麽時候來了，看見了大丫布包裏的東西，和吃了一半的爛桃也是詫異不已。“姑娘，我沒苛待丫頭們，平時都是按照姑娘的吩咐，她們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絕對讓吃飽飯的。”

素梅點頭，她信得過陸嫂子。陸嫂子過日子雖然節儉，但不會不讓丫頭吃飽。

反覆問了一會兒，大丫終於扛不住了。哇哇大哭了起來，斷斷續續抽泣著把話說清楚了。

素梅聽了好久才算聽明白了。大丫是鄰村的丫頭，家裏死了爹，沒法子吃把她賣了，留下錢讓娘和她的一個小妹子和兩個弟弟過日子。有一次跟著陸嫂子下山幫忙的時候，她遇到一個同村的，拉著問了問，才知道她家還是吃不飽飯。

大丫不敢告訴素梅和陸嫂子，可是心中又心疼家裏的一家人，就自己只吃個半飽，把饅頭省下來存著，等都下次跟陸嫂子下山的時候，想找個認識人，給她娘捎回家去。

素梅聽完長出了一口氣，陸嫂子卻生了氣了，“難道買了一個，主人家還得養活你一家子？你吃了飯是要給主人家幹活的，她們吃了是為什麽？主人家的東西也不是白來的，這些日子怎麽辛苦你不知道嗎？為什麽把茶飯養不相幹的人？”

大丫把頭埋在膝蓋裏嗚嗚的哭，讓陸嫂子訓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陸嫂子卻還不罷休，“你說！錢是不是你拿的？”

大丫擡起頭要辯解，但哭得太厲害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素梅輕輕搖頭，對著陸嫂子說道：“不是她，別冤枉了她。雖然我的茶飯來得不容易，但她這也是親情難舍。嫂子，你不用故意訓她給我看，我不會難為她的。”

陸嫂子意思素梅很明白，她平時是極照顧這幾個丫頭的。這樣搶先訓大丫，無非是要讓素梅消氣的意思，在她心中，這幾個丫頭可都是好孩子。

被素梅識破了自己這點小心思，陸嫂子有點訕訕的，不過卻是有些好奇，為什麽素梅會篤定不是大丫偷了書信和銀票呢？

“姑娘為什麽說不是她？”陸嫂子問了出來。

素梅伸手指了指地下的饅頭，“這個丫頭就是想拿幾個饅頭給自己的娘和弟妹，都會自己吃桃子，把自己的饅頭省下來，這樣的品行，不會偷東西。不是她拿的。”

大丫聽著素梅的話，連連點頭，帶著哭腔開口，“嫂子，真的不是我。”

素梅嘆了口氣，“嫂子，給她蒸一鍋饅頭再給她點米，讓她回家一趟吧，看看家裏到底什麽情況了，也可以安心。”說完就轉身走開了，只覺得心中一陣陣堵得慌。

這地方太窮了，人人都在挨餓，人人都在受苦。這樣幫下去，她到底有多大的力量？還經常笑話素菊是聖母，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聖母？人家說達則兼濟天下，她窮得連給妹子蓋房子都沒有錢，就兼濟天下了？

素梅啊素梅，你不過是異世穿梭而來的一縷幽魂，你把自己當誰了？素梅低頭自問。

步子越來越慢，只覺得腿裏跟灌了鉛一樣。身後卻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聲音，“謝謝姑娘！”

素梅只覺得精神忽然一振，轉頭看了一眼一邊擦眼淚一邊笑了出來的大丫，忍不住回了她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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