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憨厚的笑著，伸手往自己胸口捶了捶，做有力狀，“娘，兒子身體好著呢，挑點土不礙事的。”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了口，錢婆子頓時心疼就加倍了，土！自己兒子挑的是漫山遍野的土啊！這不是故意折騰人是什麽？

“她們就是這樣欺負你的？”

“不是，山上的土不好，種上東西也長不好，所以特意從山下挑的。”

錢婆子心中一陣悲涼，在她看來，哪裏的土不都是一樣的？還有什麽這裏的好那裏的不好的說法？何況就算那土真的好，也沒有讓人日夜不停的挑土上山的道理，這就是故意折騰人！

眼前浮現出素梅那種帶著陰狠笑容臉，說是她死後哪怕洪水滔天。陰曹地府報應都不怕的惡毒女人啊，等她死了一定是上刀山下油鍋的！

“兒子，你聽娘說，她們是要整死你啊，絕不是讓你挑點土這麽簡單的事，你聽娘的，趁著晚上，跑了吧。”錢婆子慌忙從懷裏掏銀子，全都塞入了大牛的手中。

手上撫摸著兒子的老繭，悲痛的心裏跟讓刀子戳一樣。兒子從小就勤奮，人人道他天生神力，可獨獨她這個當娘的知道。小時候為了練力氣，兒子天天用手掌擊打樹幹。破皮了流血了，從來不喊疼。

傷痕結了疤，又落了疤，一層層的堆壘起繭子來。這都是兒子辛苦的見證。

可十幾年寒暑不輟又怎麽樣呢？一個貴人間的玩笑，兒子就落入了那個惡毒女人的手中，只能生生這樣的被折磨著。天啊！你就不睜開眼看看嗎？

錢婆子抱著大牛嚎啕痛哭，把大牛哭得莫名其妙。

他在山上吃的好住的好，這是晚上偷偷的挑些土上山來，打算給素菊一個驚喜的。因為是驚喜，那自然不好白天正大光明的幹了。

盛熙明帶著他去了一處溫泉，那裏地氣很暖。大牛想起自己聽少爺說過，溫湯監就種冬日的蔬菜，原理就是利用了溫泉水所在地的地氣溫暖，可以在冬日也保持蔬菜的生命力。

既然如此，自己為什麽不能種呢？

盛熙明說這麽土不好所以不能種，你說這是不是傻？土不好挑些好土來種就是啊！他打算繞著溫泉水池子，都放上好土。鋪墊的厚厚的，然後叫素菊來看，素菊一定是歡喜的。

再三央求了盛熙明不許告訴別人，被他敲詐去了自己飯碗裏所有的肉，他才答應了。自己已經三天都沒吃到肉了。

不過沒關系，想到到時候素菊一定會開心的拍著手跳起來，連說：“大牛哥哥最厲害了。”他就一點都不覺得委屈。

素菊那張笑臉啊，在這個少年人的心中，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事。多幹點活算啥？自己高興啊！

低頭看著撲在他胸口大哭的錢婆子，越看就越不明白。娘就為了不讓他跟素菊在一起，所以叫他逃跑？犯不著吧？

輕輕扶住錢婆子，大牛一臉的堅定，“娘，我哪裏都不去。我就要留在山上。”

素梅姑娘說了，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沒錢怕什麽？沒地怕什麽？只要人勤勞肯幹，那就沒有過不好的日子。

錢婆子哭哭啼啼的看著兒子，滿臉的疲憊，可眼中卻都是堅定。長長嘆息了一聲，兒子這眼神她只見過一次，那就是兒子小時堅持要練力氣的時候。

家裏人罵過也打過，可怎麽都勸不聽的。

沒用的，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用了，從來知子莫若母。錢婆子嘆了口氣，伸手一把擦幹了臉上淚痕，“娘陪著你挑！”只盼著素梅能看在兒子老實的份兒上，消了這口氣。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上山來找這個女人的晦氣啊。

沒有比牛倔的娘，也生不出比牛倔的兒子來。娘倆一起開始幹活了。山路難行，不時還有黑狼出沒。但兒子仿佛跟那些狼很熟的樣子，偶爾還跟它們打個招呼。

錢婆子的心理更難受了。自己好端端的兒子，已經淪落到與野獸為伍了，連狼都認得了。

“素菊喜歡這些東西，這些狼都聽她的。我在鎮裏給她買的貍貓崽子，讓她養得溜光水滑的，一躥五六尺高，且是養得好！”

大牛看見錢婆子害怕狼，連忙給她解釋。

錢婆子的臉緊緊板著，喜歡狼，狼都聽她的。這是一般人家女孩子嗎？看見狼嚇得腿軟還差不多。果然，素梅跟她妹妹素菊是一路的人。

兒子還給她買貍貓，原來工錢都花到這些地方去了。

一夜的勞作，只道日頭放了亮，兒子說要去做白日的工的，讓她去家裏吃個飯再走，就自己到後山去了。

錢婆子看著兒子的背景，兩行老淚又是潸然而下。白天晚上的忙活，就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啊！

罷了，罷了，舍了這張老臉吧……

錢婆子頹然的向著素梅家的宅子走去了，她想要好了，她就跪在門口哀告，隨便素梅打罵，好歹讓她把心裏那口氣出了，不要再折騰她的傻兒子了。

錢婆子拖著勞累了一夜的身體走到了素梅家門口，雙腿一軟，屈膝跪在門口。哀苦的叫了一聲，“薛家大姑娘！”

隔了片刻功夫，從門裏探出個頭來，是個小丫頭的打扮，看見了她見不認識，就連忙又跑了回去。

又過了一會兒，素菊打開門出來了。一看見錢婆子臉色就一變，“你又來做什麽？”

錢婆子仰頭看了素菊一眼，蒼白著臉猛然朝著素菊磕下頭去，“姑娘啊，你發發慈悲，饒了我兒子吧。千錯萬錯，都是我老婆子的錯，你有氣就沖著我發吧。”

素菊本來以為錢婆子是來找茬的，所以臉色不好看。可一聽這話，頓時迷糊了。這是她未來婆婆啊，怎麽能跪拜她呢？素菊連忙跑下臺階，一把將錢婆子攙扶了起來。

“您有話慢慢說，這是怎麽回事？”

錢婆子看素菊的神色不像是裝出來的，猛然想起這丫頭是喜歡自己兒子的！素梅要折騰自己兒子，多半是背著她的。當下竹筒倒豆子，把大牛晚上怎麽辛苦挑土，白天還要幹活說了一遍。

“姑娘，這樣人是扛不住的，這要活活把人熬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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