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熙明見她被嚇到了似的模樣，解釋說道：“這山上原本有個隱世家族，這就是他們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這話許文覃也說過，說是從縣志上看來的。素梅當時還是當做一個神話傳說來聽的，可現在看到了真實的遺跡，心中卻依舊有著難以言喻的震撼，甚至可以媲美她當初看到大明宮的遺址。

“你似乎很感慨？”盛熙明這句話是帶著玩笑的性質問出來的，畢竟素梅是個十四歲的鄉下女孩子，雖然聰明了點，可這種帶著厚重歷史意味的東西，是另外一件事了。

素梅笑了笑，“我聽過一首歌，這時候想起來了而已。”

盛熙明聽說卻有了興趣，再三的要素梅唱來聽聽。

素梅略一思索，低聲唱了起來，“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曾經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盛熙明神色一凝，這歌詞中含著濃濃的悲天憫人情懷，絕對不是這個小小的十四歲女孩子可以寫出來的。可不是她又是誰呢？她說自己是聽來的……

盛熙明看著素梅長長的吸了口氣，她教素菊和書香三字經，說是自己聽來的。她畫出前人從來沒有見過的房屋構造和家具，她說是自己看來的。他追問過，她含糊說是夏家或者許家，可他趁夜去兩家都看了，並沒有她畫出的樣式。

她有很多奇思妙想，比如用竹子直接把水連到家裏。她甚至懂得很多奇技淫巧，比如說那個種植辣椒用的溫室。

她所有的想法和見識，似乎都超越了她應該有的。

如今這一首曲子更是讓他震撼，明水村中沒有能唱這曲子的人家，他很篤定。

就在盛熙明疑惑不解的時候，素梅已經唱出了最後一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盛熙明只覺得這些疑問在胸口幾乎要凝固成一團了，寫下這首曲子的人，仿佛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在俯視著塵世間，見證了滄海桑田變幻，見證了歷代興亡交替，然後悲憫著世人的苦難。

這是帶著崇高的，甚至有些神仙情懷的。

素梅說是她聽來的……

真的如此嗎？

素梅唱完了，小三也跑過來了，沒抓到野雞的小胖狗有些垂頭喪氣的。素梅怕它跑丟了，俯身抱起它來，“你還小呢，不生氣不生氣！”哄起狗來，又恢覆到了十四歲女孩子應該有的樣子。

難道，是自己想得太多了？盛熙明只覺得驚疑不定，一直都素梅問他，“那溫泉離這裏不遠？”

盛熙明才猛醒過來，連忙說道：“是在這房子裏。”

在房子裏？素梅沒聽懂，等真的走到了才看明白。原來根本不是什麽天然的溫泉塘子，而是漢白玉雕琢成的溫泉池。

這座宮殿建築群落已經被燒毀了，只剩下斷臂頹壇，但是池子並沒有被毀掉。大概一來是因為漢白玉的質地堅固，二來是因為本來裏面就是溫泉水，起到了緩解火勢的作用。

池子很漂亮，應該是在天然溫泉原有的基礎上修建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能工巧匠，才能把裸露在外的漢白玉上都雕琢出吉祥紋路來。

素梅放下了小黑狗，蹲在池子旁，伸手輕輕拂過漢白玉獸頭上的灰塵。獸頭裏不斷吐著水，觸手生溫，甚至在觸碰到的一瞬間，會恍惚間看到了這裏曾經的繁華。

雕琢精美的溫泉池，如花的美人褪去紗衣，白皙的小腿走向水中，一寸寸被溫水淹沒，頭上的秀發盤旋成花樣繁雜的發髻，怒放的鮮花簪發，襯托著她的美貌。

溫泉水升騰起了霧氣來，她飄然若仙，盈盈一笑，動人心魄。

一顆小石子落入水中，驚散了幻影。盛熙明低聲問道：“想什麽呢？”

素梅在獸頭上拍撫著，看著水面回答他，“我在想如果把這裏重新修建起來，要花多少錢呢？”

當初她在看到大明宮遺址的時候，同樣升起過修建起來的念頭，不過一來沒那麽多錢，二來就是有那麽多錢，國家也不讓她破壞文物古跡。那今天，她修建起來的話，到了自己那個時代，也算是文物古跡了吧？

這話有些托大，帶著點搞笑意味的托大。這片宮殿建築群落很大，甚至可以與東京的宮殿媲美。要修建起來的話，已經不管是錢的事了，比如正殿那段燒毀的只剩下底座的木柱，依然看得出來是上好的金絲楠木。

這樣千金難求的東西，只正殿中就有十六根，造價白銀萬兩以上。這還只是柱子而已……

盛熙明怕打擊了素梅的熱情，委婉的說道：“這裏當年也是幾代人的心血和努力，並非朝夕之功。”

素梅點頭，她也就是想想。屬於幻想自己中了五百萬彩票以後怎麽花的那種想。

盛熙明見素梅沒有失望，連忙指了指旁邊說道：“那個能煮熟雞蛋的，就只這邊。”

素梅側頭看去，剛才她還以為溫泉的位置是靠著山崖，後背石壁是山體，現在盛熙明這麽一指才看清楚，原來是人工雕刻出來的。跟著盛熙明繞過石壁，就看見另幾眼溫泉水了。

大大小小一共五個池子，似是每個池子的溫度都略有些區別。這裏沒有剛才那溫泉裝飾的華美，幾乎是保留了溫泉池原有的樣貌，只是加了石凳和石頭的臺階，想來是方便人行走的。

素梅看著溫泉，很有一種想下去的沖動，可惜沒帶游泳衣。嗯，就沒有。

盛熙明似是看出了她想下水，笑著指了指石壁，“我去那邊等你，你自己玩吧。”

素梅忍不住一陣驚喜，下去玩一會兒？可憐自己從搬進新家才有了洗澡的權利。但因為洗澡一次太過麻煩，所以往往要忍個三五天才好意思麻煩陸嫂子一次。

饒是這樣，大家還都覺得她洗澡太勤了。

盛熙明已經轉身走到了石壁後去，素梅終於沒忍住溫泉水的誘惑，脫去了外衣，沿著石頭臺階走入了水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