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端著熱水進了屋，分到三個小木盆裏，三個人坐成一排泡腳。素梅就告訴書香，“太重的活不要做，有危險的活不要做。有大人呢！你沒事就跟著素菊玩。”

書香把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一樣，覺得自己是真的命好。

素梅到底是現代社會穿過來的，她心裏還真沒法把書香當做比自己低一等的對待。那麽小小的孩子，又聽話又懂事，雖然幹不慣農活，可手上起了泡也不叫苦不叫累，多讓人心疼啊。

相處了幾天下來，素梅到有幾分真心喜歡這孩子了。想想現代那些熊孩子，都覺得書香太難得了！

書香也徹底放開了，在素梅的溫柔和寬和下徹底恢覆了孩子的天性。一邊幹活，一邊快樂的唱起歌來。

她唱的是詩經，才一開口就驚到了素梅。倒不是因為唱詞典雅，而是這孩子的嗓子也未免太好了。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清脆的童音直線拔高，如同一條七彩的緞帶瞬間被拋入了雲端，在山谷中回蕩著。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哀怨婉轉，竟是如同直接把情緒順著耳朵放進了心裏。那求之不得，遠遠觀望的暗戀，竟是被個小小的女孩子唱得入木三分。

素梅幹活的動作停下了，素菊也停下了。只有書香不知不覺的，一邊用力砸碎略大土塊，用小鋤頭把碎土鋪平整了，一面隨口唱著，“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心中暗藏的執著，那百折不撓的追隨，讓人又是同情又是敬佩。失落卻不絕望，朦朧而神秘的女子身上寄托了惆悵，讓人心底發酸。

隨著歌聲的飄遠，連山下春耕的人都停住了，不約而同的同時停下了了手中的農活。這是春天，萬物生發之際，也是春耕最忙碌的時候。可所有人都被這歌聲吸引了，縱然聽不懂歌詞，卻都不由自主的沈浸在那曲調的哀婉之間。

“這是誰家的孩子？”憔悴不堪的張氏真坐在田埂上休息，薛大富去給人抗長活了，所以種地只能她一個人來。天不亮就爬了起來，匆匆做口飯吃，就要帶著金寶到地裏來，不敢讓他一個人在家，怕出了危險。

又要帶孩子，又要種地，只覺得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此時正做在天跟上稍稍休息，順便餵金寶水喝。

隔壁田中一個嬸子笑道：“山裏不是你家素梅素菊？我還當是素菊唱得呢！”

張氏搖頭，不是素菊，這點她還是能聽出來的。不過到底是誰呢？張氏現在沒空仔細琢磨，只打算等忙完了這幾日，上山看看去。兩個人開始說些別的閑話，卻沒註意到，一個人悄悄的離開了田中。

那婦人包著頭發，因為一直低著頭不說話，所以跟大家都不熟，她走了也沒人留意到了。此時，她正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向著薛嫂子家走去。薛嫂子在家做飯，看見自家嫂子哭著回來了，只當她受了欺負，連忙問道：“怎麽了？”

婦人擺著手，連聲說道：“沒事，沒事，只是聽見香兒唱歌了，心中想得慌。”

薛嫂子這才放下心來，笑道：“這值得什麽？你要是不放心，你看看去不就是了？我告訴你，買下香兒那兩個孩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從來不知道什麽叫欺負人的倆孩子！”

陸家嫂子還是有些遲疑，低聲說道：“總是賣給了人家的，我這個當娘的要是去看，不惹人家疑心？”

薛嫂子笑道：“我領著你去，你放心吧。”

陸嫂子嘴裏說著不願意，卻是快速的拿了這幾天給書香做的兩件小衣裳，眼睛朝著山上看。薛嫂子也不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帶著陸嫂子上了山。

兩個人爬到山上，正是吃午飯的時候。盛熙明又端了一塊石頭來給書香坐，自己卻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陸嫂子一眼就看見書香跟兩個小姑娘一起坐著吃飯。

悄悄觀察了一下，見書香滿臉都是笑容，一點沒有拘束之態，一口飯一口菜的吃著，旁邊一個稍大一點的小姑娘還給她碗裏夾肉。

薛嫂子悄聲說了一句，“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陸嫂子一拉薛嫂子，“我看看她就放心了，咱們回去吧。只怕她剛習慣了，看見我又要傷心。”

她這裏打算走，書香就仿佛母女間有什麽感應一樣，好端端的就轉過頭來，一轉頭就看到她了。滿臉的驚喜，把碗往地上一放，飛跑了過來，“娘！”一頭紮進了陸嫂子的懷中。

素梅見娘倆抱在了一起，心中微微生起了羨慕之感，她也很想她自己的媽媽，在現代的那個。

陸嫂子見書香小臉紅撲撲的，精神也好，明顯是沒受一點委屈，又見素梅起身讓自己和薛嫂子一起吃飯。連聲說不用了，卻被書香拉到了石座旁邊。低頭看了一眼，見桌上放著一盤野菜，一盤野雞，碗裏都是雪白的大米飯，三個人從碗筷到飯食都是一模一樣的。

果然是難得仁厚人家。

雖然素梅的年紀不大，但到底是自己女兒的主家，何況還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陸嫂子感激的對著素梅道了個萬福，素梅連忙還禮，笑道：“嫂子是擔心書香吧？若是有空經常過來就是了，這幾天是著實太忙了，等忙完了，嫂子接她回去住幾天也成。”

人家買了丫頭，恨不得當做牲口日夜使喚，才覺得自己的錢沒白花，她竟然說讓書香回家住幾天？還許自己常常來看望。陸嫂子覺得熱淚盈眶，感激薛嫂子給書香找了個好人家，更感謝素梅的仁義。心中暗暗決定，下次給書香做小衣裳的時候，也給素梅和素菊姐妹一起做上。

剛吐露了一下這個意思，素梅頓時大喜，她對針線活確實沒什麽天賦，這個時代內衣都得自己做，素菊一個人做兩套，簡直快要逼著她學做衣裳了。如今有個願意的，素梅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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