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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命運與手(上一章末有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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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一刻都不想和分開,沈戈要回信息,就把淩笳樂背在背上。

他們都穿著酒店的浴袍,淩笳樂的下巴擱在沈戈的肩頭,一條胳膊環著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朝前伸著,舉著吹風機,將熱風開到最大吹衣服。

衣服平整地鋪在洗手臺上,已經快幹了。兩人面前的鏡子照著他們,沈戈低頭拿著手機單手打字,另一只手向後托著淩笳樂的屁股。

沈戈發了一會兒消息,微微偏頭對淩笳樂“噓”了一聲,淩笳樂關掉吹風機,“嗡嗡”的噪音停止了,沈戈對著手機發語音:“謝謝鄭哥,給你添麻煩了。”

沈戈把手機界面舉到淩笳樂面前,“剪節目的時候我經紀人會全程盯著。”

淩笳樂看著兩人大段大段的對話,一會兒覺得沈戈的這個經紀人很好,替沈戈高興,一會兒又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而怪罪沈戈,忙囑咐他:“千萬別告訴你經紀人咱倆的關系。”

沈戈失笑,正好這時對方又發來一條:“差不多就把人送回去,想約會以後有的是時間。”馬上又追來一條:“再胡鬧我真要揍你了。”

淩笳樂一時失語,楞了片刻,低頭將沈戈摟得更緊了。

沈戈托著他屁股把人往上顛一下,摸摸他的上衣,還有些潮,便拿過吹風機繼續吹起來。

有噪音幹擾,兩人說話就大起聲來,沈戈問他經紀合約的事,“還有兩個月,是不是?”

“他記性可真好。”淩笳樂心想。

“我聽說,蘇昕家開的公司聯系過你。”沈戈大聲問道。

淩笳樂很驚奇,“聽誰說的?”這種消息一般人可聽不著。

“我專門打聽的。”

淩笳樂就有點兒著急,“你還跟別人打聽我?”

沈戈挑了下眉,本想笑話他,可擡頭在鏡子裏看見他擔驚受怕的模樣,頓時又心軟了,“放心,是鄭哥以公司的名義幫我打聽的……為什麽不接受中城的邀請?”

淩笳樂卻想起施時,想到師哥一直不放棄勸他去美國的執著勁兒,不由有些頭大,正好沈戈也想起自己的計劃,兩人不覺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沈戈說:“樂樂,你先別簽別人,中城答應我,會幫我開一間工作室。”

淩笳樂比剛才還驚訝:“你要開工作室!”

沈戈關掉吹風機,在驟然降臨的寂靜中,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淩笳樂徹底呆住了,滾燙的感情像淌水似的在心上流過。沈戈像個乘風破浪的勇士,一路飛奔著向前,奔上了娛樂圈金字塔的頂,摸到了電影藝術的尖。這難道都是為了他嗎?他不敢相信,可沈戈的眼神分明表示:就是如此。

“但是還需要些時間,你再等等我……”這事他說得輕巧,可實際運作起來不啻於是披荊斬棘。

但是沈戈慶幸地笑了,擡頭看著鏡子裏的他們,“本來以為要來不及了,也不知道要怎麽和你說,還在想要使點兒什麽詭計你才會答應……”

淩笳樂緊緊抱住他,嘴唇貼著他脖子上的皮膚,“我答應!我答應!”

沈戈心裏一顫,低頭親親他的手背,“跟求婚似的。”

“求婚也答應!”

沈戈猛地擡頭看向鏡子,“樂樂……”

淩笳樂也看向前方,兩人在鏡子裏四目相對,“沈戈,你想清楚了嗎?”淩笳樂不傻,不需要沈戈明說他也能明白,沈戈是怕他再受別人欺負受別人擺布,所以立志要開自己的工作室,把他簽過去。可他何德何能呢?

“跟我談戀愛,很沒勁的,跟正常的談戀愛完全不一樣,不能隨便見面,打電話、發消息都得隨時刪記錄,跟做賊似的,還有可能——”

“我先確認一下,我們已經覆合了,對不對?”沈戈溫和地打斷他。

淩笳樂眼眶一酸,心想不能再哭了,忙屏氣忍回去,幸好沒有太難,因為他心裏的快樂太充沛了,稍一放縱便充盈至全身,“嗯,覆合了!”他親吻沈戈的後頸,鼻尖蹭著他發根硬硬的發茬,在心裏重覆了一遍,是覆合了。

“沈戈,我跟你說一件奇怪的事。我現在覺得,就是,我突然覺得我們其實一直都是在一起的,是不是很奇怪?”

沈戈的神情微妙地變了變,為兩人的心有靈犀動容不已。

從前,他們在劇組拍戲時互表了心意,明明是在一起了,而且那麽甜蜜,他卻總怕兩人不是真的在一起;而此時回望過去那一年,明明是分手、只見過兩面,卻好像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是挺奇怪的。”他對著鏡子裏的淩笳樂笑起來。

馬上要結束的這二十四個小時,註定是他們這輩子最漫長亦是最短暫的二十四小時。

六點半的時候,沈戈接到修車廠的電話,告訴他可以去取車了。

他給自己定的最晚的出門時間是七點整。七點出酒店,七點十五到修車廠,七點半取上車,算上早高峰,開四個小時到法蘭克福機場還車,留出一個小時的時間防止再次出現突發狀況,一個小時的時間用來登機,坐十一個小時的飛機到洛杉磯,還是下午,可以去劇組報個道,一切都剛剛好。

“別太實誠,襪子裏藏點兒錢,別真讓自己餓著。我感覺這個節目的安全措施做得不到位,千萬別他們讓你做什麽危險的事你就乖乖去做,一定要註意保護自己。”沈戈用餘光瞥眼時間,六點四十五,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說到後面不禁又有點兒後悔,“該讓你睡覺的,一會兒還得去爬山……後來真不該做那一回,你就是太累了才尿——唔——”他被淩笳樂捂住嘴。

淩笳樂也有好多話要囑咐他,什麽不要再開快車啊,在飛機上要補覺啊,去了好萊塢好好拍戲,他的語速也越來越快,說到後面,竟然連“拍戲回來以後,在學校要好好學習”之類的都出來了。

沈戈扶著他的臉飛快地親了一下,“那麽以後的事我記不住,等我回來你再囑咐我一次。”

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來時的舊衣服換上,一臉嫌棄,下面掛了空檔,怕顯出形狀,岔著腿讓淩笳樂幫他檢查,把淩笳樂逗得哈哈笑,說他不要那樣分著腿不就好了嘛。

沈戈的一只手已經握在行李箱的提手上,“還有一件事。我們以前打過一個賭,你還記得嗎?你輸了。”他們賭王序是江路還是張松,沈戈贏了,卻沒有說賭註是什麽,“當時跟你打賭,是想著以後用這個賭註來追你,但是沒用上,省到現在……”

淩笳樂有些緊張地抿著嘴笑起來,期待而忐忑。他在腦海裏飛快設計著一會兒要怎麽反應才夠漂亮、夠浪漫,最好不要丟臉地哭出鼻涕。

沈戈笑著掐了他臉蛋一下,“我才不會把這麽好的機會用在註定能成功的事情上,而且——”他看眼時間,七點五十八分,“現在時間太趕了,不適合做你想的那件事。”

淩笳樂“哎?”了一聲,那些許懵懂又些許錯愕的神情太好玩兒,惹得沈戈又在他臉蛋上捏了一下,“你輸了,就要聽我一件事——以後如果覺得不開心了,可以和我說,不想和我說就去和叔叔阿姨說,和……”他本想說小李,卻想起小李已經離開了,把腦海裏能想到的人都想了個遍,恍然覺出淩笳樂的孤寂,“……和師哥說,或者和杜文說,別憋在心裏。”

淩笳樂沒有浪費時間說杜文的事。他眼神晃了晃,想說點別的什麽,但想到時間有限,最終只是用力一點頭:“我聽你的!”

“想說什麽?”沈戈問道,看眼手機,七點五十九,放慢了語速,“還有時間,想和我說什麽?”

“沒有。”

“說,有時間也不要浪費,我馬上就走了。”

淩笳樂眼神閃爍,極力表現出大度,“你……是不是和人約過?圈裏的還是圈外的?對方人品怎麽樣?可千萬別留下隱患……”

沈戈懵了,“約什麽?”

等他用兩分鐘時間,弄明白淩笳樂因為那句“我不缺你這一回”而誤會了什麽,又多花了半分鐘把人摁到床上打屁股,撩起浴袍直接扇上去,下手不輕,拍得“啪啪”響,“我就當你是誇我技術好!”

七點零三分,沈戈打開門,淩笳樂紅著臉,同時紅著眼圈目送他出門。然而門剛關上,門鈴就響了。

淩笳樂撲過去把門打開,沈戈擠進來摟住他,“鑒於你總是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有件事必須得說清楚——”他在淩笳樂嘴上用力親了一下,“我愛你。”

淩笳樂實在忍不住,落下眼淚來了,“我也愛你。”

“一會兒下樓吃早飯,多吃點兒。”

“嗯。”

沈戈戀戀不舍地撥動了一下他的嘴唇,“真走了。”

他撲到門邊沖著正在關合的門縫低喊:“一路順風!”他把著門,舍不得關嚴,卻也不敢完全打開,怕自己一看到沈戈的背影,就會忍不住追上去。

地毯吸走行李箱的軲轆聲,只在片刻後傳來“叮”的一聲輕響,然後是電梯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他耳朵不太靈,使勁兒聽才聽到電梯運行的聲音,然後停下,知道沈戈是真的離開了。

他回到床邊坐下,張開手,掌心裏躺著一枚硬幣,一面是字,一面是花。

當時沈戈拿出這枚一美元的硬幣問他:“假設這枚硬幣的兩面都是平的,我讓一個機器人用相同的動作拋上一百億次,你覺得硬幣落地時,字和花出現的概率各占百分之多少?”

他說:“一半一半?”沈戈誇他聰明,告訴他這就是“概率”。

“人們總愛說命運,我也經常想,命運到底是什麽,後來我給了自己一個答案,我覺得命運就是概率。”

“我們喜歡用‘萬一’這個詞,就假設一件壞事發生的概率是萬分之一,這個不容抗拒的概率,就是人無法操控的命運。”

“但是對於同一個概率,人和人的想法卻不一樣。樂觀的人會覺得,壞事發生的概率只有萬分之一,發生到我頭上的可能性很小;而悲觀的人就覺得萬分之一也是一種可能,如果發生到自己身上,那就是百分之百。”

沈戈問他:“那為什麽有的人對命運樂觀,而有的人就很悲觀呢?”

他當時回答說:“因為有的人能力強,有的人……能力太差。”

“你覺得我是能力強的人還是能力差的人?”沈戈問他。

他這才知道,原來沈戈也是一個“悲觀”的人。沈戈對他說:“我也經常感覺到命運的飄忽不定,當一件事沒有完全成功時,就總是下意識地去假設它最終可能會失敗。”

淩笳樂驚訝極了,因為沈戈看起來總是那麽信心百倍、幹勁兒十足。

“我仔細想過我為什麽總會有這種傾向,想起從我父親的工地突然傳來的噩耗,想起我母親突然的不辭而別,我覺得我的這種悲觀就是從這兩件事裏養成的,就是,我在按部就班地生活著,潛意識裏卻時刻準備著不好的事會突然降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樂樂?”

淩笳樂真是心疼極了。

“所以這就是我們每個人對命運的感悟,從自己經歷過的有限的事件裏面提取經驗。如果我把花面朝上表示為好事,當一個人只經歷了三次拋硬幣——”他飛快地將硬幣拋起三次,竟然三次都是花面,不由笑了,“看來這個人運氣真的不錯,那他就會從他的三次經驗裏養成他對生活的信念……這個人應該會挺樂觀的。”

“但是如果反過來呢,把花面朝上當做壞事,那這個人經歷完這三次後,一定會變得十分悲觀,所以,樂樂——”

“你的悲觀只是因為你之前的經歷,並不是你笨,或者犯傻什麽的。所有人都是同樣的思維模式,只不過有的人經歷得多,他的觀點就更相對;你確實經歷得比較少,圈子又窄,觀點就會更絕對。尤其是剛拍完那部戲,相當於剛經歷了一場印象深刻的悲劇,必然會影響你的思路。這是種必然,不是你的錯,更不能說明你對我的感情不如我對你的深,不是這麽回事。”

“如果非得說哪裏錯了,那就是命運一開始對你太壞了,所以才讓你總想到最壞的結果。但是,”他話鋒一轉,“一次的壞結果是不能影響下一次的——”

他懷疑沈戈手上使了什麽花招,沈戈將硬幣拋出去第四次,依然是花,他再拋一次,將硬幣抓在手裏,向他攤開手心,是字。

沈戈看著他,認真地對他說:“之前運氣不好,並不能代表以後運氣一直不好。更何況,除了命運,更能起作用的是我們的手。”

他將硬幣拿起來,問他:“你想要花還是字?”

“……花?”

沈戈將硬幣輕輕地放到他的手心,是花,再將他的手指合攏,將這枚花面朝上的硬幣藏在他的手心,“明白了嗎,樂樂,命運不可抗爭的那部分只是起很小作用的一部分,絕大多數時候,是我們的行為決定我們的未來。”

淩笳樂明白了,原來這就是“悲觀”的沈戈始終表現得堅不可摧、不會被打倒的原因。他將這枚硬幣牢牢握在手裏,心裏的那個結,徹底地解開了。

沈戈開上不限速的路段後,將巡航速度定到一百五十邁。他想起來的時候他幾乎一直開在最左邊的車道,速度幾乎一直在兩百以上。

他忽然笑了,那可真不是他的風格。

他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令鄭經紀瞠目結舌的出格事了,也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像演戲似的,在兩臺攝像機的註視下將淩笳樂拉上電車,像說臺詞似的對他說:“我們私奔吧!”

這些絲毫不計後果的沖動全都不是他的風格。

他總說淩笳樂入戲太深,難道他自己入戲就不深嗎?當他沖動地坐上去機場的出租車,完全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嗎?還是因為他潛意識裏察覺到自己在浪漫與灑脫方面的欠缺,而不自覺地向瀟灑隨性的張松靠攏呢?

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因為不再有這個必要。他對淩笳樂說,“分開一年也不是浪費”,那時他還是在安慰他,但是此時,他自己也堅信了,真的不是浪費。

他們分開了一年,在這分開的每一天裏,他們都在思念對方、掛念對方,他們就這樣想了三百六十多天。如果有一個人與另一個人分開了三百六十多天,卻每天都沒有忘記想念他,那這份愛情就一定是真的,跟其他什麽人、什麽故事都無關,而這兩個人,也永遠不會再分開了。

回到《福簽餅》劇組後的第八天,整部戲的主體部分拍攝完畢,為了慶祝殺青,劇組點了中餐外賣,時蔬炒面、左宗棠雞等經典美式中餐擺了一大桌,當然還有最不能少的福簽餅,每個主創人員都有一只。

沈戈碰巧拿到了一個調皮的,不是吉祥話,而是一句玩笑:“Oops...Wrongcookie.”

畢竟是殺青宴,有朋友怕他介意,便讓他再開一只。沈戈卻說不用,從包裏摸出一個包裝和別人都不太一樣的福簽餅打開,從裏面抽出張字條:

一面印了兩種語言,一行是英語的,“Thelosttreasurescanberegained.”一行是大家都看不懂的,別人問這是什麽語言,他說:“應該是盧森堡語。”

就在別人熱切討論盧森堡的官方語言是什麽的時候,他將字條翻到另一面,那上面用漢語寫著:你將失而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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