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老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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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王序一直有胃潰瘍的毛病。

眾所周知,有胃潰瘍的人不能情緒太激動,否則血壓上升,造成消化道淺表血管破裂,就會駭人地吐血。

但顯然王序從來不把這些當回事,既不註意保護自己的腸胃,從來不按時吃飯,也不註意保持心態平和,動不動就發怒罵人。

據當時在場的目擊者稱,導演當時之所以那麽激動,是因為制片人改了他的電影配樂。

開機前,王序給梁制片列了張歌單,從蓮露絲到威猛,從費翔到黑豹,長長一張單子讓梁制片去買版權。

梁制片覺得他太奢侈,他們這電影的投資本來就不順,多虧了公司大老板慷慨解囊才得以順利開機,若是在配樂上花這麽多錢,實在不值得,就擅作主張刪了一部分歌。

他這是擅自行事,到了要拍“歌廳”的情節才告訴王序,就是為了先斬後奏。

王序當然不同意,又是那個腔調:“一首歌都不許少!”

梁制片一下子騎虎難下了。

如果只是錢還好說, 大不了他舍下老臉,消費曾經大賣的幾部片子攢下的好口碑,再去求些投資過來,把剩下那一半歌的版權買回來。

但是他還搭了人情。

電影裏還有樂隊現場演奏的鏡頭,本來王序計劃要請的是知名老樂隊,但是梁制片嫌貴嫌麻煩,覺得只是幾個鏡頭而已,不值當。就請本公司一支現成的搖滾樂隊轉換風格,幫忙寫了兩首九十年代老搖滾風格的歌,並答應在電影裏露幾下臉,免費的。

本來這樂隊不算太有名,又是一個公司的,很好說話,讓他們白忙一場也沒什麽,辭了就辭了。

壞就壞在這樂隊的主唱和他們公司大老板有一腿——他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原來兩人已經好了很多年了,而他們大老板又是極護短的人,聽說這事後專門同他打過招呼,說拍電影的時候別讓宋城覺得不舒服,他不是演員,答應這事純屬看在他這個老板的面子上,他要是不想幹什麽,劇組裏誰也別逼他。

梁制片當時就覺得自己可能是失算了,直到王序在他面前吐了血,這種預感終於成真。

梁制片帶著淩笳樂和沈戈去醫院探望王序。

護士領著他們進去時,王序正站在窗前低頭翻著劇本,像極了他們第一次試鏡時見到他時的樣子,只是病號服讓他的身形很顯單薄。

此時他們才驚覺,王序竟然在短短一個月裏瘦了這麽多。

“好聽嗎?”王序問他們,病房裏放著歌,英文的: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曾經與他氣勢相當的梁制片熄了氣焰,甚至顯出幾分憂郁:“好聽,好聽,都給你買下來行了吧?蔣老板那邊我也親自去和他說——”

“算了,你給我找的那兩首我也聽了,挺有那時候的感覺的,他們主唱氣質也不錯,挺上鏡,就他們吧。”吐過血的王序也溫和下來。

“好好拍戲,這兩天我不能去片場,你們要聽執行導演和副導演他們的話。開機儀式和發布會照常,你們不用擔心。”王序像囑咐晚輩那樣囑咐淩笳樂和沈戈。

沈戈忙勸道:“導演您再多休息兩天吧,發布會能錯後嗎?”

王序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沒有王序的片場只能拍一些群像戲,或者無關情感的簡單鏡頭。

張松帶江路去歌廳“長見識”。

江路是乖學生,也沒什麽零花錢,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

這裏可以說是人山人海,光線十分昏暗,只有紅綠交錯的燈光轉著圈地照下來,不面對面湊近了都看不清長相。

整個大廳裏響著節奏強烈的音樂,“咚咚”的鼓點像捶在人的心臟上,讓人忍不住隨之搖擺,格外帶勁。

人們跟著舞臺上的樂隊一下一下蹦著,像受過訓練的跳蚤那樣整齊劃一。

張松問江路:“喜歡嗎?”

音樂聲實在是太響了,必須得湊到耳朵邊大聲喊。

江路趴到張松肩膀上大聲笑道:“真有意思!”

張松領著江路來到一張大圓桌前,這裏已經坐了幾個男人,桌面上擺滿了空的、滿的酒瓶。

“給大家介紹一下,江路!我找到的!”張松對這幾人“喊”道。

一句“找到的”,很說明問題。

在座的都是同類,這才是張松要帶他見識的,他們在這世上並不孤單。

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衣、圍著紅紗巾的男人第一個站起來同江路握手,也是大聲嚷嚷著說話:“怎麽稱呼?!”

江路顯得有些興奮,又有些靦腆,臉頰上泛起潮紅,眼睛也亮亮的,他同紅紗巾握手:“就叫江路就行。”

“什麽?”他聲音太小,被音樂蓋過去了。

“叫江路!”張松替他又說了一遍。

紅紗巾不樂意了:“那不行!叫大名不親!你看啊,他們叫我紅大姐,因為我喜歡穿紅色!這個呢,叫軍軍,這個呢,叫小上海……”

被點到名的小上海恨恨地看了張松一眼,拉著旁邊一個還沒被介紹到的男人離開座位,去了舞池。

紅大姐掩嘴大笑:“吃醋了哎!”

江路也吃醋了,偷偷瞧了張松一眼。

張松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剛才小上海他們空出來的位置上,從桌上拿起一瓶還沒打開過的玻璃瓶飲料,直接在桌沿上一磕,瓶蓋就松了。

“喝過嗎?”他湊到江路耳邊問道。

江路搖搖頭,接過來湊到眼前,在昏暗的燈光下費力地讀著上面的字:“可…口……可樂……飲料嗎?怎麽是黑色的?”

張松一直笑瞇瞇地看著他,兩人挨得很近,“嘗嘗。”

江路猶疑地喝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他費力地咽下去,皺著眉頭問張松:“怎麽一股子中藥味兒?”

張松哈哈大笑,摟住他的肩膀,就著他的手嘗了一口,“喝習慣就好喝了!”

紅大姐把其餘兩人也介紹完後,問江路:“以後就叫你小路,怎麽樣?顯得親!”

江路兩手拿著可樂瓶,靦腆地點點頭,“都行。”他聲音那麽小,除了張松,誰都聽不見他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路問紅大姐:“你們怎麽喊他?”他指著張松問道,嗓門大了些。

旁邊的小軍也聽見了,笑著插嘴:“我們喊他‘親愛的’!”

正好一道紅光打到江路臉上,江路害羞地把臉埋到張松的肩膀上。

張松摟著他同他耳語:“別聽他們胡說,他們都喊我‘松哥’。”

沈戈拿著那個可樂瓶,在手裏滴溜溜地打著轉,左右看看沒人註意他,又對著瓶口喝了一口。

瓶子是道具,可口可樂的老包裝,裏面的可樂是真的,已經是現代口味。

一口沒了中藥味的可樂下肚,沈戈很可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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