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辰揚剛緩過來, 聽到這句話，看到紀宵眼中的冷殺之意，心中一涼。

他知道對紀宵來說, 他師父的地位有多重要。

“宵宵……”

他不敢賭。

師命難違，何況這還是紀宵很在意的師父。

一想到這沒心沒肺的東西要為了他的師父殺他，謝辰揚就氣得不行, 開始口不擇言起來。

“你這什麽破師父！不就露點肉嘛！別說我沒看清, 就算我看清了，也沒看到什麽重點, 至於這樣逼你徒弟嗎？

有你這種師父，難怪宵宵死活不願意修煉,

哪家師父因為露點肉被看了就要逼迫徒弟殺他好友的？

你這是非不分的矯情的傻……”

“夠了，”紀宵的聲音帶上了焦躁，“辰揚, 別說了。”

謝辰揚笑得張狂：“別說？我們幾百年的交情, 就因為這麽點傻比理由你就要殺我？紀宵，你敢殺我, 我化為厲鬼天天纏死你！”

紀宵：“……我要真殺你，不得把你殺個魂飛魄散？”

還厲鬼。

謝辰揚一副看負心漢的表情：“你還真想殺我！”

紀宵：“……”

駱修雅嬌媚一笑, 伸手一招，把劍塞進了紀宵手中：“乖徒兒, 不要讓為師失望。殺了他，為師什麽都依你。”

紀宵握住了劍。

謝辰揚揚手喚出了大刀。

駱修雅站在紀宵身後，輕握著他的肩, 在他耳垂上親了一下：“去吧，徒兒。”

謝辰揚怒道：“駱修雅你不要臉——”

紀宵擡起劍。

謝辰揚也揚起刀，努力保持鎮定：“宵宵你聽我說, 剛才那男子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師父有了心魔，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

久居雅城，他對駱修雅這個城主還是有些許了解的。

“我知道，”

紀宵微微側腰，翻身一劍刺中了身後的人，聲音微冷，

“我的師父，斷不會如此輕浮。”

108層。

正在上古滅仙陣試煉的駱修雅打了個噴嚏，繼續大殺四方。

……

謝辰揚一臉懵逼的看著紀宵“弒師”，咂舌道：“就算你師父有了心魔，你不聽他的就是了，倒也不必……不必弒師。”

駱修雅眼中閃過一抹冷厲，一掌擊飛了紀宵。

紀宵堪堪停下，提著劍立刻又朝駱修雅沖去，一劍刺去。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猛地出現，擋在了駱修雅面前。

“師兄！”

“褚均！”

紀宵：“……”

他松了手。

駱修雅抱住倒下的褚均，看著穿透他心臟的劍，泣不成聲：“你怎麽這麽傻，你怎麽……嗚。”

紀宵面無表情地伸手拿出一柄槍，猛刺。

謝辰揚瞬間出現，一刀將他的槍劈開。

槍被震飛。

紀宵五指微握，發麻的虎口讓他眉頭微蹙。

“你也瘋了麽！”

謝辰揚一把揮開他，蹲下身慌亂道：“師兄，師兄你沒事吧？師兄！”

褚均虛弱地伸手。

謝辰揚連忙握住，哽咽道：“師兄……”

“保護，保護你嫂子……為我……為我報仇……”

褚均話音一落，手無力地垂下，雙眼闔上。

“師兄啊——”

駱修雅怎麽就成我嫂子了啊！

你怎麽就突然死了啊——

紀宵走過來，一腳踹開謝辰揚，一槍捅穿了駱修雅：“你不配自稱我師父。”

說罷，他抽出手中的槍，一陣穿刺，直將駱修雅那張臉刺得血肉模糊：“也不配有這張臉。”

謝辰揚：“！”

他大驚失色，連忙沖過來：“你瘋了嗎！那可是你的師父是我的嫂子！”

紀宵涼涼的看著他：“蠢。”

謝辰揚紅著眼將刀對準他，悲涼道：“宵宵，我們終於還是到了要動真格的這一天，決一死戰吧。”

紀宵：“……”

“你可以弒師，也可以殺我嫂子，但，”謝辰揚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你殺了我的師兄啊。”

紀宵：“我沒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想殺的是駱修雅，是我師兄自己湊上來的，”謝辰揚焦躁而悲痛，“你並非有意殺他，但他確實死於你手。”

紀宵：“唉。”

他丟下了槍。

謝辰揚看他一副不準備抵抗的模樣，想起方才他受到師父逼迫，也不願動手殺他，而是殺他師父，心中又感動又憂傷。

他雙腿一軟，無力跪下，深深地看了一眼師兄的屍體，橫刀於脖頸：

“師兄啊……我無法為你報仇，只好……在此謝罪了。”

“夠了。”紀宵走到他面前。

謝辰揚閉上眼：“你不必勸我，他是對我最好，最寵愛我的師兄啊！”

他做不到因為這場意外殺了好友，但愧對於師兄的臨終遺言，只好……

紀宵抽開了他的刀，抓住他的腦袋一把往地上按去：“說你蠢，你還真蠢。”

謝辰揚：“？？？”

“你師兄什麽修為，我什麽修為，”

紀宵一下一下地按著他的腦袋往地上砸，

“你這麽看不起他，真以為他無法從我手下救人，只能以身相擋麽？你真以為被刺了一劍，他就會死麽？”

謝辰揚抓住他的手，擡起頭：“別按了！我師兄那是關心則亂！”

紀宵：“……”

謝辰揚抹了一把臉上的土，側頭看著師兄的屍體，和駱修雅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咬牙道：

“虧我以為你嚴謹自律清心寡欲，沒想到你竟然還是個癡情之人，淪為為愛犯傻的傻比！”

紀宵又踹了他一腳：“還沒清醒麽。”

“紀宵！我受夠了！就算要死，我也要先揍你一頓！”

謝辰揚說完，就朝紀宵撲了過去。

兩人下意識的收起靈力，就像以往一樣，單純肉搏，拳拳到肉，就跟有著生死大仇似的，打得昏天地暗。

駱修雅：“……”

褚均：“……”

直到他們力氣耗盡，雙雙倒在地上。

謝辰揚：“我師兄……真的好蠢啊。”

紀宵：“……”又想揍人了。

“我最愛的師兄，竟然死在我最愛的好友手中……”

“夠了，那根本不是你師兄。”

“？”

“不是我的師父，也不是你的師兄。”

“！”

“你對你師兄的實力，沒一點數麽？就算那劍我穿破了你師兄的心臟，他也死不了。”

紀宵閉了閉眼，無力道，

“而且以我師父的修為，我怎麽可能傷得到他。”

謝辰揚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一動不動血肉模糊的駱修雅，再看看師兄的屍體，心中一陣叫罵。

紀宵：“蠢死了。”

謝辰揚回過了味，嘴硬道：“我那是關心則亂！就像你前面看到你師父受傷，瘋了似的放出靈獸弄死那幾個人一樣。”

紀宵：“……”無言以對。

他開始，的確關心則亂了。

他捂住眼，輕笑出聲。

謝辰揚莫名其妙道：“你笑什麽？”

“笑我蠢，”

紀宵勾唇，

“我的師父，怎麽可能會被宵小所欺，怎麽可能如此輕浮。”

那個假的駱修雅親他的那一下，讓他恨不得把他給挫骨揚灰。

竟敢頂著他師父的模樣，做出如此輕浮的舉動！

謝辰揚唏噓道：“你也是夠狠的……就算是假的，那也頂著你師父的臉，你竟然也下得了手。”

瞧那血肉模糊的臉。

嘶……

紀宵淡淡道：“除了我師父，誰也不配擁有那張臉。”

謝辰揚：“……”原以為他的好友是個小傻子，現在看來，怕不是個小瘋子。

他們調動了靈力修覆外傷，煥然一新地站起來。

謝辰揚提著刀走過去。

紀宵：“你幹嘛？”

“被你那麽一說，看到別人頂著我師兄的臉，我也覺得不爽了，毀了吧，”

“……”

假的褚均一震，和假駱修雅雙雙消失。

紅霞褪去，山石不再。

紀宵和謝辰揚回到了先前那棵將他們拍飛的樹下。

謝辰揚繞著巨大的樹幹走了一圈，摸了摸下巴：“應該是這棵樹搞的鬼，我們砍了吧？”

紀宵頷首：“嗯。”

大樹瑟瑟發抖，兩根枝幹的葉子包裹著幾滴乳白：“這只是正常的試煉，還請兩位手下留情，小小禮物，還請收下。”

謝辰揚嗅了嗅：“這是什麽？”

“我的樹汁，”大樹委屈道，“你們來試煉之境不就是來試煉的嘛，一個幻境而已，竟然還威脅樹，嗚，這樹汁可起迷幻作用，境界越高，受到的影響越小，你們拿去，不要砍我。”

紀宵：“你要我們自相殘殺。”

大樹：“這都是試煉啊！”

紀宵：“你差點讓我們自相殘殺。”

大樹：“……”

它默默地又加了點樹汁。

紀宵冷笑一聲。

大樹：“你，你們別太貪心啊……”

紀宵和謝辰揚對視一眼，手心一翻，匕首出現。

大樹：“不要啊——”

“不要這樣……”

“不要碰我啊啊啊啊——”

“你們兩個不是人啊——”

“……”

紀宵和謝辰揚雙雙剝皮抽汁，不顧大樹的哀嚎，裝了個夠。

謝辰揚裝了滿滿兩瓶，心滿意足，問：“繼續試煉麽？”

“不，我去一層等師父，你自己去吧。”

“我和你一起。”

“？”

“我去等我師兄。”順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給他找了個嫂子。

兩人默默回了一層，找到一個能夠看到水幕的高處，一個打坐修煉，一個席地而睡。

謝辰揚突然道：“宵宵，如果有一天你師父真的要你殺了我，你會殺麽？”

在幻境裏，紀宵知道那個人不是他師父，所以沒有動他。

如果，是他師父呢？

紀宵雙眼緊閉，神態平和，輕飄飄地反問：“如果我真的誤殺了你師兄，你會殺了我為他報仇嗎？”

謝辰揚皺眉道：“在幻境裏我還沒意識到師兄是假的，都沒對你起過殺心，這你還不明白嗎？”

“我也一樣。”

“什麽？”

“不會殺你。”

“嘿，算我沒交錯你這個好友。”

不枉他們幾百年的交情。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的下午或晚上更。

是的，不止三更，後面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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