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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首富兒子舉人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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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修琴看向魏母。

魏母眼神覆雜:“去吧。”

魏修琴去開了門。

果不其然,進來的是紀宵。

紀宵一進門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魏修遠,二話不說就跪在了他旁邊。

魏母還沒開口,紀宵就道:“還請伯母莫怪子衍。”

魏修遠閉了閉眼,沒有說話。

魏母冷哼一聲:“我一直當你是個好的,卻不曾想你竟幹出這等事來!”

如果之前只是懷疑,那紀宵這一跪,就坐實了他與魏修遠果然有情!

“是,一切都是我的錯,”紀宵誠懇道,“子衍只是為我所迫,我任憑伯母懲罰,只請伯母勿要怪罪子衍。”

魏修遠:“住口。”

魏母眼神更是覆雜了。

自家的兒子她自己知道。

“你先前說的你表弟的故事,是框我的罷?”魏母看向紀宵,“想要用那個故事來威脅我?”

仿佛如果她不同意,他們就會跟故事裏的下場一樣。

紀宵毫不心虛,與她對視:“是真的。”

黑貓:“……”我家宿主又在一本正經的胡編亂造。

魏母:“若是我不同意……”

紀宵深深道:“那我便只與子衍當個好友,他要娶妻生子我也不會阻攔,只是,我是一生都不會娶妻的,但我能做到只看著他,不打擾他。”

說得情深義重。

魏修遠卻一個字都沒有信。

只怕若他當真娶妻,他陳大公子就會把他綁到陳府關起來。

魏修遠不信,魏母和魏修琴卻信了。

魏修琴幾番欲言又止,但又覺沒有自己說話的位置,訥訥閉了嘴。

魏母朝著紀宵冷聲道:“你走罷。”

紀宵朝她深深一拜:“還請伯母莫要為難子衍,一切,都是我之過。”

“我的兒子,不必你操心。”

“……是。”

紀宵站起身,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略顯踉蹌的離開了。

魏母這才把目光看向魏修遠:“若我非要你娶妻……”

魏修遠低下頭:“兒不娶。”

和紀宵相處多日。

他看著無害,粘人,但事實上,魏修遠深信,如果他真的娶妻,紀宵第一個不放過他,必要鬧得眾所周知。

魏母怒道:“滾回你的房間去!”

魏修遠雙唇顫了顫,深深一拜:“兒告退。”

他一走,魏母的眼淚就流出來了:“作孽啊!”

魏修琴連忙扶住她:“娘,你莫要傷心了,我明天就去問問大夫,也許……也許能治呢?”

魏母在她的攙扶下緩緩坐下,抹了抹眼淚:“陳瀟是首富之子,陳家不吝嗇於做善事,更是多次捐獻軍餉,賑濟天災,連皇上都要給陳家三分薄面。”

魏修琴沈默。

“看他對遠兒的深情,若我當真逼迫遠兒娶妻,你當他甘心真的只在一旁看著,不做打擾嗎?”

魏母淚眼汪汪,

“娘雖是個普通婦人,但也知道,他一個首富之子,怎會真的退讓至此?只怕他說的逼迫你哥,有幾分真實。”

魏修琴張了張嘴:“可是哥哥……”

“是,你哥哥對他定然也有情,但到底如何開始的,誰又知道呢?”

魏母苦笑道,

“我對不起你爹啊。”

魏修琴低下身,親密的靠在她的身上:“娘別難過,我,我不嫁人了,我招贅,生的孩子,就是魏家後人。”

魏母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什麽傻話呢。”

“娘,我是認真的。”

“別胡思亂想了,好男兒豈會願意入贅。”

“娘~”

“不說這些,歇息去吧。”

魏修琴猶豫道:“那哥哥……”

魏母面上帶起愁容。

紀宵說的表弟一家的慘劇,到底還是在她心上留下了痕跡。

如果她狠了狠心,逼迫魏修遠成親了,她妻子發現了他的情況怎麽辦?

她妻子要是帶娘家人來鬧怎麽辦?

魏修遠對著女子,能行嗎?

就算行,就算瞞住了,陳瀟當真會乖乖看著,不來搗亂麽?

魏母和魏修琴相攜回房。

而那邊紀宵已經爬了墻,溜進了魏修遠的房間。

魏修遠在房間沐浴,聽到動靜頭也沒擡:“陳公子方才說的可是真的?若我娶親,你不會幹擾?”

紀宵走近他,躬身咬他耳朵:“你做夢!你敢娶親,我就把你關起來,除了我,誰也見不得。”

魏修遠:“……”他就知道。

“子衍……”

“莫鬧,我要沐浴。”

“我幫你。”

“混賬!”

……

魏修遠沒有留京任職,而是被外放到一個剛剛經歷過災區的城池,阮州城雲昌縣任縣令。

一個狀元,被任職為災區後的縣令,可以說是跌破了大家的眼鏡。

只有魏修遠知道,皇帝是在惱怒他竟敢婉拒他的指婚。

分明未娶,未定親,卻還是拒絕了皇帝的指婚。

魏母開始收拾一家人的行禮。

而紀宵也回了陳府,找上陳管家。

“我要出遠門,勞煩陳叔幫我準備好護衛與馬車。”

陳管家:“少爺這是要去哪兒?”

“阮州城雲昌縣。”

“那裏不是剛經歷過水災?少爺為何要去那裏呀!”

“我有好友要去那裏任職,我要去給他撐撐腰,順帶游玩一番。”

陳管家有些無語,災區有什麽好玩的?

“陳叔,我不是在請求你。”

“是,少爺。”

陳管家答應了他,回頭就去給陳府陳母飛鴿傳書了。

紀宵又吩咐:“秋稚,去賬房取五萬兩銀票,然後幫我收拾細軟,你自己的也收拾一下,這次除了護衛,我只帶你。”

秋稚小聲道:“一路舟車勞頓,少爺不帶兩個丫頭伺候魏夫人與魏小姐麽?”

紀宵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選兩個乖巧懂事又能幹的丫頭一起。”

“是,少爺!”

災區或有匪患,陳管家不敢阻止少爺,只好認認真真的挑了二十個能打的護衛隨行。

陣仗還挺大。

這一出,安城的人都知道首富公子陳瀟與狀元郎魏修遠一起離開安城了。

他們的出行只有三輛馬車。

紀宵和魏修遠在最前面那輛,中間是魏母和魏修琴,最後是兩個丫環和秋稚。

二十個護衛騎馬跟在兩側隨行。

中間馬車。

魏修琴摸了摸身下的車榻:“這馬車好舒服啊。”

魏母哼了哼,沒有說話。

魏修琴小聲道:“他一個從小享盡榮華富貴的公子,願意跟哥哥一起到災區任職,足見他對哥哥的心意。”

魏母輕嘆一聲:“我怕你哥哥被人戳脊梁骨。”

魏修琴:“不會的,沒人會知道的。”

魏母:“唉。”

前面馬車。

紀宵軟軟的靠在魏修遠懷中,難受道:“子衍,我頭好暈啊,第一次出遠門,這馬車好顛啊。”

“嬌氣,”魏修遠涼涼道,“你這馬車這麽穩,真正顛的你還沒坐過。”

“唔,頭疼。”

“……”

魏修遠面無表情的去揉他的太陽穴。

紀宵舒服的閉上了眼。

安城前往雲昌縣,滿打滿算要趕十四天路。

每當夜半外面露宿或是驛站休息,紀宵都沒有放過魏修遠。

魏修遠氣急:“你就不能等到了再……”

“我等不了,我每天都想要你。”

“混賬東西!”

“子衍乖。”

“唔。”

“噓,不要被聽到了,我輕一些。”

“……”

黑貓縮在深處看劇,總覺得自家宿主越來越浪了。

紀宵:這誰定的任務?

一步入阮州城地界,他們就遇上了劫匪。

好在二十個佩刀護衛不是蓋的,就算是雙倍的劫匪也能反殺。

阮州城地界明顯蕭條。

沖毀的房子田地,坍塌的山丘樹木,面黃肌瘦對他們虎視眈眈又不敢上前的百姓。

魏修遠透過車簾看到,心情沈重起來。

偏偏紀宵滿腦子不務正業,從不停歇,氣得他忍不住狠狠咬了他幾口。

紀宵頂著被咬破的脖子淡然自若。

護衛們也視而不見。

終於到了雲昌縣。

馬車一進城,路上的百姓就目光灼灼的盯著,跟隨著,直到他們進了縣衙。

百姓渾濁的雙眼微微一亮。

“是新來的縣令嗎?”

“朝廷沒有放棄我們?陛下沒有放棄我們?”

“這新來的縣令是好的嗎?”

“會不會像上一個一樣……”

百姓們紛紛跪下。

“求大人救救我們——”

“大人救救我們吧!”

“糧食都毀了,我們好久沒有吃東西了——”

聞訊而來的衙役一邊跑來一邊扶好帽子系好衣服。

自上任縣令攜家逃跑後,縣衙被掃街一空,師爺和衙役們都各回各家,再沒來過縣衙。

一個衙役上前小心翼翼的看著魏修遠和紀宵:“是……縣令大人麽?”

魏修遠拿出任命書。

衙役練練擺手:“小的不識字,已經有人去通知師爺了,師爺很快就來。”

魏修遠看著大門敞開,雜亂破敗的衙役,什麽也沒有問。

也不必問。

不過是被怒火上頭的百姓洗劫一空罷了。

後面兩輛馬車的人都沒下來。

護衛們擔心有偏激的百姓鬧事,紛紛站得筆直,警惕四周。

然而,百姓們都當新來的縣令是救命稻草,沒有一個人叫罵,只是磕頭求救。

魏修遠問:“縣衙裏還有糧食麽?”

衙役搖頭:“不說縣衙,就是這整個雲昌縣,都翻不出幾粒糧食了,百姓們都已經餓得啃樹皮了。”

紀宵低聲道:“放心,除了與我們隨行的護衛,陳管家還安排了鏢師護送一批糧食過來,不出意外,今夜便能到。”

魏修遠動容道:“多謝。”

紀宵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謝。”

魏修遠望向了面黃肌瘦零零散散跪下的百姓,揚聲道:“你們都起來,我是雲昌縣的新任縣令,以後有我在,必不會讓你們餓死。”

百姓們還是跪地求救。

有人目光灼灼的盯著馬車。

紀宵朝離他最近的護衛招了招手:“後面那輛馬車帶了一些糧食,拿過來,到縣衙裏去熬粥。”

“是。”

魏修遠聽到了,對百姓們道:“你們就在此等著,現在就熬粥,你們先吃上一頓。”

“多謝大人——”

“大人是青天老爺啊——”

“多謝大人——”

衙役們也紛紛抹淚。

雲昌縣裏還剩著的人不多,幾乎有一半逃難去了。

剩下的或是家中老人不願意遠行,子女無奈,不舍拋棄老人,跟著留了下來。

有些是被拋棄的老人婦人孩子。

有些……

總之,比起水災前的人口,現在約莫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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