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金丹

關燈
場下眾人如何議論, 盛鳴瑤暫且不知。

她閃身避開了朝婉清的攻勢, 同時手腕翻轉, 金紅色的匕首隨著盛鳴瑤心念而動,靈活地像是一條翻轉在腕上的游龍, 半點破綻也不露,朝婉清壓根無法靠近她身旁半分。

對上盛鳴瑤,朝婉清心中本就無比慌亂,若再這樣下去,她毫無勝算幾率。

狹路相逢勇者勝這個道理,朝婉清還是明白的。

畢竟,當年盛鳴瑤越階擊敗游真真時,朝婉清同樣在場。

當下, 朝婉清不再猶豫,她索性順著盛鳴瑤的攻勢飛身向後飄去,足尖點地, 一路留下了一條蓮花路。

芳香撲鼻, 好似九天玄女落入凡塵, 只可惜——

美則美矣, 毫無卵用。

盛鳴瑤心下輕松地吐槽,但是心神極其專註,緊緊地盯著朝婉清, 等她再次持劍試圖制造分身從頭頂攻下時,盛鳴瑤先她一步,仰面騰空翻轉, 躲了過去。

兩人一招一式間,殺意頓現,誰也沒留情面。

……

此時正當午後,無風無雲,分明是個極好的艷陽天,可不少人只覺得遍體生寒。

這萬道會武的擂臺,難道不一向是大家點到為止嗎?

尤其是星辰變的擂臺,不一直都是給那些有幸得到上天厚愛的弟子們,一個展示炫耀自己天賦的機會嗎?

場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何時,這星辰戰竟也變得如此兇殘了?!

盛鳴瑤的打法飄忽不定,與她相比,朝婉清雖然高出些境界,可畢竟這幾年長居般若仙府閉門不出,少了些實戰經驗,一時竟也沒能將盛鳴瑤的風頭壓制。

二人你來我往,三十招之內,居然都沒有人能牢牢占據上風。

不過盛鳴瑤忽而閃身繞開了朝婉清的攻勢,轉而被朝婉清步步緊逼,落在了她留下的那片蓮花海中時,場下不少般若仙府的弟子松了口氣。

朝婉清的“蓮花”天賦並非完全是不堪一擊的花架子,在步步生蓮後,她腳下所幻化而出的蓮花會形成一個迷陣。

根據目前場上形式而言,盛鳴瑤既然被朝婉清逼入了這個迷陣,那麽將她擊敗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般若仙府的眾人放下心來,自以為穩操勝券,看向一旁大荒宮的弟子,都忍不住帶上了些許得色。

就連一些別的宗門前來圍觀的弟子都開始小聲地交頭接耳。

“唉,我看大荒宮這位也是堅持不了多久了。”一個長樂派的弟子忍不住道,“她在般若仙府時就聲名不顯,到了大荒宮才備受追捧……這些虛名,大抵也是摻了些水分的。”

這顯然還是看不起盛鳴瑤的身份。

“可不是嗎?還自己提出了要讓輸家給贏家賠禮。”朝婉清的擁躉嗤笑道,“從小到大,我也是頭一次見這般給自己找麻煩的人。”

“要不然怎麽會和般若仙府鬧得那麽僵呢?我聽說啊……”

最後那人神神秘秘地開口,年長些的弟子心領神會的一笑,剛進門的則是探頭探腦地想要多聽一些陳年八卦來。

……

大荒宮那邊,仍是一片風平浪靜。

安靜,沈默,半點聲色也不露。

這樣的沈默活像是臺上那個修為本就比朝婉清低,又即將落入朝婉清擺好的陣法中的人,不是他們的弟子一樣。

就連常雲都裝作不經意地扭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眼大荒宮之人。

莫非對於盛鳴瑤這個弟子,他們竟是半點也不在意?

常雲撫須深思,心中開始糾結如何將此事告知玄寧。

盛鳴瑤這件事牽扯太廣,若非必要,常雲本來並不想讓太多人知曉。可如今盛鳴瑤在大庭廣眾之下亮相,想必第二日,他們之間的糾葛就會變成修仙界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作為玄寧的師兄,深知玄寧脾性的常雲心中嘆息。

玄寧啊……

也不知他自己,究竟是如何定義他對盛鳴瑤的情意的。

有些事情,當真是旁觀者清。

最起碼,站在常雲的角度來看,玄寧對於盛鳴瑤,絕非只是對於樂郁那樣,僅僅當成一個志趣脾氣相投之人。

比起弟子或是朋友,盛鳴瑤之於玄寧,更像是一份寄托。

至於寄托了什麽……

就在常雲心中觸及到那個詞時,他的目光恰好瞥到了秋萱的臉龐,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似的,心臟重重一跳。

這位大荒宮的弟子到底是誰?!

明明是一點也不相似的容貌,可為何這人光是站在那兒,什麽也不必多說,卻讓他這個父親一而再再而三的認錯?

事有蹊蹺,必定有因。

常雲的心思完全飄到了已逝愛女的身上,縱使面上未帶出分毫,不過身旁境界修為皆高於他的田虛夜,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常雲的分神。

老狐貍捋須,笑得瞇了眼。

身後大荒宮的眾人竭力維持著平靜的表象,有幾個卻因為憋笑太過,整張臉都顯得扭曲了起來。

並非是他們不關心盛鳴瑤,恰恰相反,在場所有門派中,恐怕沒有人比大荒宮的眾人更關註這場戰鬥了。

他們大部分都身負妖族血脈,除去從小被父母親人保護得很好的那幾位,其餘人平日裏或多或少,都被人排擠過。

有的還知道蓋一層遮羞布,有的索性將這份沒來由的不喜放在了臺面上。

也是因此,看到盛鳴瑤光明正大的站在擂臺場上,很多人都覺得熱血沸騰,就好似是他們自己站在了擂臺上一樣,向所有過去經歷過的不公宣戰。

大荒宮的弟子發笑,不過是因為般若仙府那群人自鳴得意的模樣罷了。

朝婉清的天賦是“蓮花”又如何?

別忘了,盛鳴瑤的天賦“無名”,可是能感應萬物,令人想起很多過去之事。

“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師妹。”秋萱雙手緊緊地握著自己的袖子,繁覆的花紋幾乎被她揪成了一團,“那朝婉清畢竟是金丹初期,還是從高位跌下來的境界,比別的同境界之人都更加穩固。也不知阿鳴能不能應付。”

一位長樂派弟子好奇的湊了過來:“咦?你們這位難道沒有金丹期嗎?”

不等秋萱開口,已經有一位大荒宮的外門弟子搖頭,替她解釋道:“阿鳴師姐才修煉了二十年,剛剛築基後期呢!”

“原來是這樣嗎?那朝……她一個金丹初,和人家剛剛築基後期的弟子比什麽?”

對啊,比什麽?

眾人細細品著這句話,除去般若仙府一些人外,其餘門派零零散散前來觀戰的弟子彼此交換著眼神,暗藏著不屑和嫌棄。

以跌落境界的金丹初對上剛剛到築基後期的弟子,般若仙府這不是擺明了要欺負人嗎?

其中有一個弟子傻乎乎地開口:“為什麽要用金丹對築基?”

“因為他們不要臉!”

少女脆生生的聲音傳來,秋萱擡頭一看,原來是阮綿從雲間鬥的場子溜了回來。

小姑娘豎著雙丫髻,一蹦一跳的樣子活潑俏皮,讓不少弟子想起了家中幼妹,或是鄰家的小姑娘。在對上阮綿時,不自覺地少了幾分警惕,多了些寬和。

可愛到毫無攻擊性,這樣的女孩子是很難讓人提起防備心的。

“人家怎麽不要臉了?”秋萱接收到阮綿的暗示,十分配合地接口,伸手點了點阮綿的額頭,“綿綿,你知道‘不要臉’是什麽意思嗎?”

阮綿猶豫了一下,小小地點了點頭:“反正就是不好的意思。”這麽說著,她刻意將目光投到了韓怡月身上,擴大了音量:“反正這群醜八怪就是不要臉,賤蹄子!”

“你說什麽?!”

出身是韓怡月的軟肋,聽阮綿這麽說,她恨不得隔著人撕了這只兔子。

“阮綿!”秋萱先旁人一步嚴肅地開口,“不要說這些臟話!你這從哪兒學來的?越來越沒有分寸。”

見有戲看,不少弟子將註意力從賽場上分出了一些,瞟著大荒宮所在的位置。

阮綿一句話都沒說,光是可憐巴巴地站在那兒,已經有一位點月樓的女弟子心生不忍,開口勸慰:“道友不要生氣。小孩子不懂事,也許是路邊聽到,隨口學來的呢?”

“不是隨意聽到的!”阮綿咬住下唇,似是回憶起了什麽傷心事,頓時紅了眼眶,圓溜溜的杏眼裏盛滿了淚水,“就是那日,她們罵我的。”

小女孩委屈的語氣中,還夾雜著一絲不解。

“就因為我認錯了人,上去喊了一句‘阿鳴姐姐’,就被她們當街攔住,那幾個姐姐對我說了好多好多這樣的話,其中幾句就是這個。”

“所以,這些話是不好的話嗎?”阮綿歪著頭,看著面前陌生的女修,甜甜一笑,“謝謝姐姐為我說話,以後綿綿再不說了。”

這是什麽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阮綿這一出,頓時萌化了周圍陌生的修士,無需秋萱再為她搭戲,已經有人憤憤不平地開口:“是誰當街罵你?”

“是啊是啊,這不是欺負小孩子嗎?”

“沒錯!絕不容許吾輩修道者中留有這樣的敗類!”

聽著眾人義憤填膺的話語,阮綿怯怯地指了指不遠處看臺上的韓怡月:“我記得,有那個姐姐。”接著,她又猶豫了一下,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點了點擂臺場中央的白衣身影,“還有那個姐姐。”

韓怡月也就罷了,居然還有一向以溫婉清純著稱的朝婉清?

“婉清仙子?”有男修士想也不想的反駁,“小妹妹,你是不是記錯了?或者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他下意識覺得朝婉清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當即有人反駁道:“憑什麽說到朝婉清,你們就覺得是誤會?”

“就是。早就覺得那朝婉清很奇怪,你看她身邊那幾個……嘖。”

這些人幾乎都在朝婉清手裏吃過啞巴虧,心中有氣,自然沒有收斂聲量,反而故意揚聲,巴不得讓人聽見。

對面那的韓怡月聽見這話後氣急,她自覺和朝婉清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有心想要反駁。

只是她這一急,開口時,又忘記遮擋自己的粗俗:“你這女表子說誰呢?小心——”

韓怡月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被眼疾手快的般若仙府弟子噤聲。

田虛夜和常雲作為監護者,都在各自密閉的防護罩內,因此並不知曉此番風波。

韓怡月雖有‘韓家大小姐’的名頭在,可她生母出身青樓,一直為人詬病恥笑。韓怡月一著急時,總會有一些粗鄙之語出口,也是這個緣故。

她有心想要擺脫自己的過去,卻始終不敢正視,走上了和錦沅截然相反的路。

韓怡月這幅氣急敗壞的模樣,無疑給阮綿的指責直接添上了有力的佐證。

原先還想為朝婉清說話的人頓時閉口不言,另一波被掩埋的聲音變得清晰可聞。

“我早就想說了,那朝婉清總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其實最喜歡在一旁煽風點火,看人替她出頭。這都好幾次了吧?”

見有人帶頭指責,曾經被朝婉清欺負過的人自然也卡死站出來指責。一時間真真假假混雜,將朝婉清溫婉清純的“婉清仙子”名頭毀去了大半。

阮綿乖乖地坐在了大荒宮眾人之間,眨巴著大眼睛,再也不多說一句。

既然朝婉清喜歡用這樣的手段對付別人,那就別怪自己用同樣的手段惡心回去。

想到朝婉清,阮綿又摸了摸自己腰際的刀柄。

可惜了,憑自己現在的修為還不能和她對上。否則自己也要向阿鳴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場上,和那朝婉清一決高下!

說起來,既然阿鳴曾經也是般若仙府的弟子,還不知道暗地裏受了多少委屈。

阮綿越想越氣,暗自決定還要給朝婉清一個教訓才是。

說起來,族裏還有些閑散無事的兔子,離這無名山也很近,到是可以讓他們來幫個忙。

……

……

盛鳴瑤對場下眾人的反應一無所知,場上的比試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朝婉清身上已經被盛鳴瑤用匕首刺出了許多傷痕。

反觀盛鳴瑤,除去頭發散亂了些,其餘竟是不見變化。

“蓮花陣?幾年不見,你到也有了些長進。”

盛鳴瑤漂亮的桃花眼上揚,眉宇間的嫵媚似劍鋒般淩冽,臉頰上因打鬥留下一點點血痕,配合著眼角的淺淡紅色傷傷疤,非但不讓人覺得醜陋,反而更給目光增添幾分狂傲不羈。

朝婉清因盛鳴瑤漫不經心的口吻怔了一瞬。

比起在般若仙府時,盛鳴瑤又變得更不同了,更加灑脫,更加肆意,像是沒有什麽能夠將她束縛。

哪怕是天地都不能讓她畏懼。

盛鳴瑤好像一直在往前走,無論遭遇了什麽,都從不放棄。

“你比不過我的,盛鳴瑤。”

朝婉清咬牙,試圖壓下對手不可抵擋的鋒利。

“你我修為相差太多。我畢竟已經金丹,而你將將築基後期,又為何執意要與我對上?不如認輸,也好少受些苦楚。”

聽見這威脅的話語,盛鳴瑤絲毫不懼,她翹起唇角,擡手抹去了唇角被濺起的塵土。

“你還記得嗎?”盛鳴瑤輕飄飄地開口,“當年游真真,也是這麽對我說的。”

與話音同時落下的,是盛鳴瑤猛然暴漲後,炸裂在擂臺中央的靈力!

這靈力四散飛揚,點點金光如煙花一瞬間綻放於空中,驚得所有人都將註意力放在了使出這般靈力的盛鳴瑤身上!

“……落塵訣?”常雲喃喃自語,不敢置信地望向了場中央的盛鳴瑤,“居然是落塵訣?!”

這是田虛夜的獨門秘法,極其強大,可以號令所有散在空氣中的靈力為己用,修為越高,能夠動用靈力的範圍越廣。

若單是如此也就罷了

然而常雲分明記得,這落塵訣至少需要精神境界不低於元嬰之人才可使用!難道……!

這盛鳴瑤的精神境界竟是強大如斯?!

不止常雲,場下的眾人同樣發現了逆轉的局勢。

原先一直被壓著打的盛鳴瑤不止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腳下的蓮花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她踩在蓮花上,不知鬼不覺地繞到了朝婉清身後,結結實實地捅了對方一刀。

關鍵是朝婉清竟然也不避開,她像是沈醉於什麽美夢,直到被盛鳴瑤捅穿了左肩後,才倉皇地從夢中驚醒。

本來自覺勝券在握的朝婉清慌亂無比,她竭力鎮定,強行偽裝出了一幅不動聲色的模樣,但稍微有些戰鬥經驗之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膽怯。

兩人對戰時,一旦露怯,那便已經輸了一半。

點月樓的大師兄望著場中央,語氣欽佩:“那位道友很強。”

他身邊一個純戴劍宗的弟子同樣認可地點頭,又惋惜道:“可惜不練劍,否則,我定要與她一戰。”

不慌亂,不膽怯,不為外物所動,堅定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在這樣的人面前,什麽出身於何處,過去又有何恩怨,都不重要了。

與那些灰塵相比,她是空中最耀眼的星辰。

就在眾人各有思量,常雲長嘆起身,以靈力沒入面前的淪青石,白光亮起,代表了朝婉清的失敗。

然而,就在下一秒,天色突變,幹凈的湛藍盡數被烏雲吞噬,雷聲轟鳴,尤其是聚集在擂臺場中央的烏雲,黑壓壓的一片,幾乎要將星辰戰的擂臺包圍!

這分明是修士渡劫之征兆!

可是又是誰要渡劫?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星辰戰的擂臺。

擂臺周圍的隔膜保護尚未完全撤去,不過也沒人敢靠近。

盛鳴瑤站在蓮花陣的中央,衣袂飄飄,發絲飛揚,碧青的衣衫被疾風吹拂,獵獵作響。在她的面前,原本應該站著的朝婉清不知何時已經癱軟在地。

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感受到了一些未知的恐懼。

令人目眩的驚雷劈在了盛鳴瑤的身上,她仍挺直脊背,半點也不妥協。

她還是這樣肆意高傲,無論經歷了什麽都折不去她的半分傲骨。

朝婉清手腳發軟,她註視著眼前的一切,呼吸變得急促,終於頹然地認清了一個事實。

——我不如她。

“……這是金丹雷劫!”

場下有弟子驚呼出聲,一個個都快抑制不住沖至嘴邊的尖叫。

“原來還真不是二十年築基,而是二十三年結丹?!”

“居然在賽後結丹!這是勘破了什麽心魔嗎?”

“大抵如此,之前你們都在誇讚朝婉清,我都不敢開口。我倒是聽說,那位盛道友曾被般若仙府欺負的可慘了呢!”

眾人的議論被雷聲淹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雷劫居然沒讓盛鳴瑤傷到半分!

結丹九道驚雷,道道劈在了盛鳴瑤的身上,她運起周身靈力抵抗,直到雷雲散去,盛鳴瑤擡起頭,除去發尾有些燒焦的痕跡,眼神堅定,竟是半點也無迷惘虛弱。

渡劫與各人心境有關,那這盛鳴瑤又該是何等可怖的心境!

竟然堅韌如斯!

所有人都在驚嘆,身體前傾,企圖將場上情形看得更清楚些。唯獨蒼柏一言不發,他的臉色比以往更加蒼白,不過唇邊揚起的笑意到是一直未曾變過。

直至雷聲盡數散去,盛鳴瑤撩起眼皮,垂下眼,看向了地上的某人,漫不經心地開口:“朝道友。”她擡手隨意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鮮血,“看來這一次,我又贏了。”

若無其事的模樣,半點也看不出剛剛經歷了結丹驚雷。

“按照約定,我可以對你提出一個要求。”

盛鳴瑤直視著地上的朝婉清,言笑肆意。她像是半點沒意識到自己的身上狼狽,反而充斥著一股鮮活和勃勃生機。

也正是這股生機,讓朝婉清在驚懼之時,竟也不自覺地升起了一絲羨慕。

她總是顧慮太多,又計較太多,永遠做不到像盛鳴瑤這樣毫無畏懼的向前。

這個場景被底下眾人盡收眼底,擊破了不少人對“婉清仙子”的幻想。

一個剛渡了雷劫,卻挺直脊背,一個明明是金丹修為,卻癱軟在地,毫無形象,如同一條死狗。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盛鳴瑤再次開口,字字清晰:“我不喜歡奪人所好,更不喜歡強人所難,所以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個。”

倒在地上的朝婉清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她無法起身,只能拖著殘破的身體不斷向後縮,顧不得自己滿臉淚痕,兀自不住地搖頭。

可搖頭拒絕又有什麽用呢?

盛鳴瑤嗤笑一聲,眉宇間的嘲諷更是毫不掩飾。

自己也曾拒絕他們取走心頭血,然後呢?

當時,自己萬般無助之時,可有誰曾耐心下來,聽聽看她的想法?

若說一開始朝婉清並不知情,可後來哪怕她知道了原委,可又對自己說過半個謝字?非但如此,還屢屢陷害,恨不得讓自己消失於般若仙府。

既然般如仙府信奉強者為尊的條例,那麽自己,同樣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打敗他們。

“二十多年前,朝道友的好師父為了替你治病,取走了我的心頭血。如今,是否該還給我了?”

與盛鳴瑤的話音一同落下的,是刀刃沒入皮肉的悶聲。

“盛鳴瑤!”“阿鳴師姐小心!”

掌門常雲原本想出手阻止,但他身旁的田虛夜比他快了一步,硬生生將常雲攔下,令他再不能上前一步。

常雲眼睜睜地看著盛鳴瑤將匕首捅入了朝婉清的心臟,又以靈力為引,活生生將拉出了一滴裹著淺淺金光的猩紅色的血液。

這是她的心頭血。

盛鳴瑤專註地看著自己掌中的血液,輕輕發出了一聲喟嘆。

終於,她奪回了自己的東西,也算對得起曾經那個弱小到只能在心中暗暗發誓的盛鳴瑤,沒有食言。

說得更誇張些,此刻盛鳴瑤甚至能感受到這滴心頭血對她那天生的吸引力,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重新回到她的身體中去。

這麽說也對,畢竟本來也是她的心頭血。

盛鳴瑤最後看了一眼懸浮在掌心的心頭血,慢慢收攏掌心,任由它消失於自己掌內。

“物歸原主。”

這一刻,全場寂靜,只聽風聲在耳畔劃過,偶爾有幾個人情緒激動,漲紅了臉,呼吸也變得粗重。

沒有人敢在此刻開口,也沒有人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們坐於高處,卻在仰望場中央的女子。

從今天開始,所有目睹了這場戰鬥的人,都會牢牢地記住‘盛鳴瑤’這三個字。

強大,自信,無所畏懼,勇往直前。

站在場中央接受所有人註目的盛鳴瑤笑容明媚燦爛,足以沖破世間的一切陰霾和束縛。

那些年被人踩在腳下的尊嚴,從不被聆聽的弱小,無故奪取心頭血的無助……

所有你們曾欠我的東西,今日,我都靠自己拿回來了。

“我是盛鳴瑤,是大荒宮的盛鳴瑤,也是田真人座下最小的弟子盛鳴瑤,諸位可以隨意稱呼我——”

“只有一點。”

在周遭結界徹底落下之前,轉頭看向了般若仙府所在的位置,對著那些已經木楞的弟子,粲然一笑。

那些人中,有些弟子認識盛鳴瑤,有些弟子不認識盛鳴瑤。

認識盛鳴瑤的弟子,也許曾在背後嘲笑過她。

不認識盛鳴瑤的弟子,也可能無故跟著旁人辱罵過她。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因為——

“從此以後,望諸位牢記,我盛鳴瑤與般若仙府,再無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