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你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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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松濺陰, 站在他身旁的盛鳴瑤同樣一楞。

蒼柏叫自己“阿鳴姐姐”?這又是哪一出?

盛鳴瑤生怕自己露餡, 不動聲色地仔細回想起了自己的設定。

在他們進入了春煉幻境後, 幻境會根據每個人而生成不同的身世背景,無形中將這一“劇本”植入每個人的腦海。

假的終究是假的, 這些“記憶”平淡無味,根本經不起細細推敲,大概是幻境中有什麽東西在阻止參加試煉的弟子細細分辨這一切,否則絕對會有人發現漏洞。

當然,以上一切無論怎樣完善,都對盛鳴瑤這個bug完全不起效果。

然而,哪怕盛鳴瑤如何回憶,她也並未想起任何“明瑤表小姐”有關蒼柏的記憶設定。

“這位公子, 真是抱歉,我似乎不記得我有您這樣一位朋友。”

盛鳴瑤盡心盡責地扮演好了自己‘表小姐’的角色,對著眼前的熟人, 誠懇地發問:“您是……?”

“我叫蒼柏, 出生於梧州蒼家, 是松大公子的表弟。”

蒼柏上前一步, 更靠近了盛鳴瑤一些,以至於她都能聞到蒼柏身上熟悉的氣味。

“方才是我冒昧,你我相識太早, 如今忘記,也屬實正常。”

針葉林混合著木質香的味道,氣息很淺薄並不濃郁, 如同蒼柏給人的感覺一樣,飄忽不定。若有若無地鉆入鼻尖後,這味道立即緊貼肌膚,像是要將盛鳴瑤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強大又內斂,神秘莫測。

“相識太早?”盛鳴瑤眨眨眼,這難道是什麽隱藏設定?

蒼柏微微頷首,他穿著雪色錦衣,一派光風霽月的幹凈清澈中,又因左眼下的淚痣顯出了幾分勾人心魄的妖冶。

“阿鳴姐姐可還記得,幼時曾被伯父帶去梧州玩耍?就是在那時,我們兩個見過的。”

幻境中的設定哪有這麽仔細?

盛鳴瑤在記憶中掃了一圈,隱約記得‘表小姐’去過梧州,也就順著蒼柏的話應下:“原來如此,我也到有些印象。記憶太過久遠,之前一時間沒能記起,實在抱歉。”

反正蒼柏總不會害她,認下這門親事,絕不會有錯。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一言一語,全是松濺陰插不上話的“曾經”。

松濺陰雙手緊握,眼神晦暗不明。

忽略了松濺陰殺人般猶如實質的目光,蒼柏對著盛鳴瑤溫柔一笑,之前如九天仙人的虛無縹緲感瞬間破碎,變成了落入凡塵後的矜貴小公子。

“既然阿鳴姐姐——”

“好了!”

松濺陰驟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他上前一步橫在二人之間,陰冷的目光落在了蒼柏身上,活似要將他千刀萬剮。

“阿瑤今日逛了半天,想必也累了,需要早點回府休息。”

松濺陰專橫貫了,壓根沒考慮過盛鳴瑤的想法,兀自道:“我先送阿瑤回府,其餘的——”

“不牢大公子費心了。”

盛鳴瑤婉拒,她實在不願意和松濺陰呆在一起,更何況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想去見見那位姑娘,有大公子在,反而不便。”盛鳴瑤垂眸淺笑,溫婉的模樣與松濺陰記憶中如出一轍,令他忍不住晃神。

“你——”

不給松濺陰回絕的時間,盛鳴瑤又道:“大公子還有客人,我就不多叨擾了。”

這話說得妥帖,又合情理,大庭廣眾之下,松濺陰一時間也找不到別的借口搪塞。

松濺陰是借機將自己的魂魄附身在樊文賦的軀體上,才得以進入這次試煉,因而他並不敢折騰出太大動靜。

倘若反差太過,被此方幻境察覺出端倪,提前破除,反而得不償失。

在囑咐完身旁侍從後,松濺陰眼睜睜地看著盛鳴瑤上了轎子,消失在街角。

“蒼柏……表弟?”

松濺陰從喉嚨中溢出了一絲嘲諷的笑聲,拖長了語調,用極為高高在上的口吻說道:“請吧,我們進府中詳談。”

周圍蒼柏帶來的侍從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這次拜訪錦遼城確實是梧州有事相商,盡管松濺陰的態度如此輕慢,他們也不敢隨意出聲。

下面的人心神不屬,不自覺地將目光放在了帶他們前來此處的小公子身上。

被眾人目光註視著的蒼柏像是沒察覺到什麽不對,淺笑著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地吩咐著侍從將帶來的禮物從正面搬進了松府。

至於松濺陰,則被蒼柏晾在原地,臉色愈發難堪,陰沈得能滴出墨汁來。

蒼柏像是半點被察覺到不對,直到旁人心驚膽戰地提醒道:“蒼少爺,大公子還等著呢……”

“我差點忘了。”蒼柏恍然大悟地擡起頭,鴉青色的發絲垂在臉側,隱匿了他細微的不屑與傲慢,只讓旁人覺得溫和有禮,令人如沐春風。

“詳談……那麽,如松大公子所願。”

===

盛鳴瑤被馬車帶到了錦遼城西北面的街道處 。

錦遼城說大不大,說小倒也不小。

以中明街為界限,南便盡是達官顯貴,東南處柳媚河上的畫舫更是美人集聚,花紅柳綠,風流至極。與之相比,北邊就普通了許多,且越是往城邊走,越是荒蕪。

兩邊涇渭分明,就像是兩個世界,各不相幹。

松濺陰倒也想得周全,他令人將城北一間小屋的地契交給了盛鳴瑤,隨意由她處置。

在到了這間屋子後,那些仆從十分有眼色地退下,頓時屋內只剩下了盛鳴瑤與尚未來得及卸去秾艷妝容的錦沅。

這個錦沅,與盛鳴瑤在現實中遇見的那個紫衣大姐姐,雖不至於完全不同,也差了太多。

面前的女子五官稚嫩,年歲顯然不到二十,她眼色驚懼,不時地打量著周圍,像是為了防止什麽突兀出現的人,隨時準備規劃著逃跑一樣。

盛鳴瑤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又或許此時說什麽都是徒勞。

不算寬敞的屋內一時寂靜,錦沅顯然也在確認這位突然出現的女公子是何來意,誰也沒先開口。

這小姐年歲不大,隨時扮成男裝示人,可也不過偏偏外行人,在錦沅這樣的“內行人”眼中,這點偽裝實在不夠看。

思及此,錦沅不免又苦澀一笑。

盛鳴瑤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她沈默著上前幾步,將地契放在桌上,又擡起頭望向了局促不安的錦沅:“這是這間小屋子的地契,我現在交給你。”

“你若想住下也可以,若是想用它換些銀錢離開也沒問題,一切由你選擇。”

說完後,盛鳴瑤餘光瞥見錦沅如今的打扮,哪怕是荊釵布裙也擋不住她的好身段。若是在華翠閣那樣的地方,一定會引得旁人趨之若鶩。

萬幸,此處房屋到底是城主府買下的地方,清幽安靜,錦沅居住於此,安全性也有一定保障。

若她有心自立門戶,離開錦遼城,開啟新生活,那便更好。

錦沅咬住下唇,總是帶著媚色的狐貍眼不知何時蓄滿了淚水,她努力眨著眼,不讓自己情緒太過外露,忽而跪倒在地:“奴與小姐非親非故,小姐將奴從那救出,奴無以為報,願供小姐驅使!”

在錦沅心中,一個人若要對另外一個人好,那麽總是要求回報的。

既然這位小姐願意將她從泥潭中救出,那麽錦沅便願意供她驅使,這一切無非是等價交換——甚至錦沅自覺是占了便宜的一方。

離開那些地方,是錦沅畢生的夢想,盛鳴瑤將她救出,無異於再造之恩。

錦沅將目光落在了面前女子身上,她不會太多詩詞,也沒什麽見識,可也知道,如盛鳴瑤這樣的女子,絕非普通人家能養的出來的。

可自己不過一個弱女子,也沒什麽能力,也不知道能為這位小姐做些什麽。

盛鳴瑤被錦沅嚇了一跳,不等她說完,盛鳴瑤幹凈上前將她扶起。

“我不用你做什麽,更不需要一個奴。”

說完這句話後,盛鳴瑤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直接將心中的話說了出口:“無需考慮我,你只需決定你今後的人生即可。”

盛鳴瑤知道這句話有些理想主義,也知道或許這條未知的路或許會有些艱難。可盛鳴瑤同樣記得,錦沅在自己與阮綿談天說地時,流露出艷羨的目光。

她也在期待掙脫枷鎖,去天空遨游。

或許正是這一份隱隱存在的同病相憐,讓盛鳴瑤最終做出了這一決定。

錦沅被她扶到了木桌旁坐下,在盛鳴瑤觸碰到她的手腕時,瑟縮了一下,顯然並不喜歡旁人的觸碰。

這其中的緣由盛鳴瑤沒有問題,也不願深究,在錦沅坐下後,她立即收回了手。

“為什麽呢?”靜默了片刻後,錦沅迷茫地望向了盛鳴瑤,“小姐與我是雲泥之別,為何對我這般好?”

——為何?

在盛鳴瑤做出決定插手錦沅的事之前,她也曾猶豫不決。

幫,還是不幫?

也許錦沅需要一個蛻變的機會,也許再經歷了一次黑暗的過往會破除錦沅的心結,也許……

也許會讓錦沅萬劫不覆。

其實盛鳴瑤也沒考慮這麽多,在那一刻她只是捫心自問,倘若是自己身處這般困境,會如何做?

——會抵抗,會算計,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逃離。

更會希望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哪怕只是伸出一只手讓自己不那麽孤立無援也好。

“我只是閑著無聊,日行一善罷了。”

盛鳴瑤故作隨意地開口,尾音上揚,做足了高門大小姐的派頭。

將錦沅救出,並非圖她感激,只不過為了問心無愧罷了。

“你今後的日子,由你自己決定——安安分分地住下來找個營生也好,或者將房子變賣出走也罷,我可不會再管。”

這個幻境裏對女子的限制很是寬松,只要錦沅有心想要自立,憑借自己留下的房契與銀兩,絕不是難事。

說完話,盛鳴瑤起身要走,身側的錦沅凝望著她直立的身影,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之前被養父母賣入華翠閣時,錦沅曾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沒了指望,只能仰人鼻息,任人揉搓,終日活在見得不光的地方,臟得連自己都不願意再看。

誰能想到,峰回路轉之下,竟是一位閨閣小姐願意對她施以援手。

不管盛鳴瑤的目的是什麽,這份恩情,錦沅永遠銘記於心。

錦沅想要表達自己的感激,可她就連身體都才剛剛屬於自己,實在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眼見盛鳴瑤的身影已經到了門邊,錦沅上前兩步,又想跪下。

“你無需如此。”

身後又是“撲通”一聲膝蓋觸地的聲音,盛鳴瑤嘆了口氣,無奈地轉過身再次將錦沅扶起。

“我將你從那兒接出來,不是為了讓你跪我的。”

分明同樣是女子,然而錦沅莫名覺得面前的小姐,比她過去遇見的所有人都來得可靠。

可能是因為這位小姐分外堅定的緣故?

錦沅迷茫地擡起頭,就見少女逆著光站在門口,微微俯下身對狼狽不堪的自己伸出了手。

“——我是為了讓你永遠挺直脊背,永遠敞亮利落地活在這世上。”

……

另一邊,松濺陰揮退眾人,與蒼柏一同進入了書房。

進入了自己的地界,松濺陰的語氣輕柔又帶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他隨手拿起了了一旁那個做工精致的香囊,走到蒼柏眼前晃了晃,“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不等蒼柏答話,松濺陰又自言自語似的開口:“對了,險些忘記你是個瞎子。”

他的語氣中滿是嘲弄,其中惡意更是毫不遮掩。

“這、是、香、囊。”

“這是,阿——瑤,送我的香囊。”

松濺陰收回了手,整個人倒向了身後的躺椅上,這般用上好的織錦軟煙羅堆砌起來的椅子,柔軟舒服得讓人嘆息。

室內彌漫著香薰散發出的濃郁麝香味,帶著一股子奢靡無度的氛圍。松濺陰揪起軟椅上垂下的一角,摩挲著綴在上面的珍珠漫不經心地一笑,覆又擡起頭,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的蒼柏。

松濺陰本以為蒼柏會顫抖、會臉色慘白、甚至想過他也許會紅了眼眶落下淚來,可誰知對面少年仍是閉著眼,淡然從容,連上翹的唇角都未改變分毫弧度。

少年似有所感地‘回望’了過去:“所以呢?”

——所以呢?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是莫大的嘲諷,徹底激怒了松濺陰。他手指緊攥著腕上的小葉紫檀珠手串,腦中不知為何閃過了前世盛鳴瑤臨死前的場景。

所以呢?

哪怕是孩子都留不住她,更何況僅僅是一枚香囊?

空氣都在這一刻凝滯,陷入了回憶中的松濺陰眼神空了一秒,唯有蒼柏半點沒受影響,甚至有空端起茶杯,悠閑地抿了口茶。

“大公子的茶很不錯。”

松濺陰的思緒被蒼柏這句話拉回,見少年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冷笑:“香囊自然不如何,可這東西既然在我這兒,意味著阿瑤是我的人。我的未婚妻——你合該叫她一聲‘表嫂’。”

熟料,一直不動聲色的蒼柏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皺起了眉頭,他放下了茶杯,蹙眉反問:“為何送了香囊就是你的人?香囊與人豈可相提並論?”

“照這麽說來,舅舅收了我們家的禮……”蒼柏輕笑,毫不掩飾語氣中的輕蔑矜貴,“豈不是意味著表哥、舅舅、舅母——你們一大家子,都是我的人了?”

這時的蒼柏與松濺陰針鋒相對,毫不退讓,半點也看不出在盛鳴瑤面前的乖巧順從。

他這話說得極為誅心,倘若松濺陰真是松家大公子,怕不是能和蒼柏當場動手也未可知。

不過說來也巧,松濺陰沒有幻境的記憶,自然也不在乎這些繁瑣至極的家族榮譽。

當之前的惱意消退後,松濺陰反而覺得有趣。

他打量著面前這個年歲不大的小子,嗤笑一聲。

龍族血脈又如何?如今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罷了。

“表弟恐怕沒聽懂我的意思。”

松濺陰松開了手中把玩的小葉紫檀珠手串,驟然一扯將串聯珠子的線扯斷,屋內頓時一片“叮叮當當”的聲音,極為刺耳又惹人心煩。

等再次反應過來之時,潤澤光亮的珠子早已散落滿地。

“就好比珠子,一經散落,哪怕再次串起,你也不能說它不是原來的手串了。”

松濺陰俯下身拾起了腳旁的一顆小葉紫檀珠,卻將眼神擡起,落在了蒼柏身上,緩緩勾起了唇角。

“而我說了,阿瑤是我的人。”

指尖一松,那顆小葉紫檀珠就已落在了松濺陰的掌心。

他側過臉,視線落在了蒼柏的身上,眼中的惡意毫不掩飾,不緊不慢地說道:“表弟年歲小,怕是不懂‘我的人’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

“不過這也無妨,你只需記得一件事,在這世上,除了我,她無法嫁給任何人。”

出乎松濺陰的意料,蒼柏半點沒有被這句話嚇退,少年又是一笑,或許是光線陰沈的緣故,少年精致好看的眉眼越發灼人。

“這話很無理。”蒼柏垂眸,半點沒被松濺陰的情緒幹擾,不鹹不淡地開口,“你又憑什麽如此斷言?”

“憑什麽?”松濺陰覺得這句反問可笑極了,他不由嘲諷道,“我說了,她是我的人!”

“她不是。”

“她不是我的人,難道能是你的人嗎?”

蒼柏搖搖頭,緩慢又堅定地說道:“當然也不是。”

“盛鳴瑤……就是盛鳴瑤。”

——沒有人能給她定性,也沒有什麽能輕易將她摧毀。

明明是這般弱小脆弱的人類,卻偏偏擁有無比強大開闊的心胸,令人甘願為她淪陷,令王甘願俯首稱臣。

哪怕是回到了過去,可盛鳴瑤永遠都在向前走。

想起了曾經所見的種種,蒼柏擡起眼,目光虛虛地落在了松濺陰所在的方向,旋即搖頭輕笑。

漫長枯燥的歲月,總要給自己找些樂子,才不顯得那麽無趣。

所以哪怕蒼柏同樣是帶著記憶進入了幻境,可他寧願用封閉自己的記憶作為交換,更改了部分“設定”,再一次來到了盛鳴瑤的身邊。

只要今日一過,蒼柏就只是幻境中“梧州蒼家的蒼柏”,這一次的結局究竟如何,連他自己也不知曉。

蒼柏也早已厭倦了去見證那些既定的結局。

在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歲月中,總要給自己找些樂子,才讓光陰不顯得那麽繁瑣無趣。

這一刻,蒼柏的眼眸幹凈燦爛得像是盛滿了盛夏之夜的細碎星光。他沒有看向松濺陰,反而使對方神色更加陰郁,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地惶然。

松濺陰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麽,自己也不清楚。

然而無論松濺陰如何害怕,蒼柏也會開口。

“——阿鳴姐姐不屬於我,更不屬於你。”

“她從不屬於任何一個人,她活在這世上,就是她自己而已。”

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蒼柏也沒說話,他很是順手地捏住了左手旁放著的茶杯杯柄,拿了起來,輕輕抿了口茶。

不等蒼柏將茶杯放下,就聽一旁的松濺陰忽而冷笑,隨後笑聲越來越大,直至染上了幾分癲狂。

“呵,‘不屬於’?蒼柏——蒼表弟,你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說完這句話後,松濺陰驟然發難,猛地掀起手旁的桌子上面滾燙的熱茶直直地沖著蒼柏砸了過去。

早在松濺陰動手的前一刻,蒼柏就已察覺到了不對,他側身避開,以扇遮擋。

不過此處到底是松濺陰的地方,蒼柏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在舉起扇柄的時候,手腕內折,因而稍晚了一步,被滾燙的茶水濺到了手背,瞬間留下了一片紅色的燙傷痕跡。

很好,這可是他送上門來的把柄。

松濺陰不過是呈一時之氣,見沒有的手,也懶得繼續動手。他向來喜怒不定,剛發了火,此時又像沒事人一樣靠在軟塌上,深色錦衣的領口大開,慵懶至極的開口:“又是誰給你的資格在這裏大放厥詞。”

“更何況,你又憑什麽說我的阿瑤——”

“不憑什麽。”

蒼柏輕輕笑著打斷了松濺陰的話,堵得對方不上不下。

若非處於幻境……松濺陰真是恨不得引雷直接將蒼柏燒成灰燼。

說這句話時,蒼柏已經走到了房門口,側過臉,落日餘暉在他深邃精致的側臉投下了陰影,越發顯得左眼下的淚痣妖冶,狹長的眼眸在一瞬間,迸發出了足以勾魂攝魄的光芒。

“就憑我知道,阿鳴姐姐最討厭旁人叫她‘阿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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