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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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 為父如今管不住你了,你長大了,有些事情能做就做, 不能做,我也不多勉強。”顧重山長嘆出一口氣, 這口氣嘆得顧行知哭意更濃。

“你且去吧,去看看你大哥, 他只剩下了一堆爛肉。”

榻上老翁就此背過了身, 滿營只剩下顧行知細細的啜泣聲。

“孩兒定當萬死不辭,以表決心!”

顧行知猛磕三個響頭, 擦了擦眼淚,提擺出了營。

關中,藺都傅府。

“哥哥~”

戚如珪抱著劍,推門入房,恰見傅大人和裴雲坐在床頭。兩人神色皆有些泛紅。

“怎麽了這是?”戚如珪看著手足無措的二人, 目光不由得移到傅大人沒來得及系全的褲帶子上。

“妹……妹……你來了……”裴雲使了個眼色,傅臨春微微笑了笑, 趕緊走了出去。

“你來怎麽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我跟傅大人正在討論要事。”裴雲一本正經。

“要事?”戚如珪不受控制地笑了笑,“巧了, 妹妹也正有要事找哥哥幫忙。”

“怎麽事?”裴雲見她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小瓷瓶,又聽得戚如珪說:“我想讓哥哥幫我查查,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我猜估摸著是什麽催.情烈藥, 女孩子家,不方便問這種事,哥哥替我尋個靠得住的大夫問問,我有點事情沒搞明白。”

“你這是遇上什麽事了?”裴雲收下藥瓶,“凡事悠著些,如今局勢這麽亂,你成日裏跑東跑西,小心被人盯上。”

“我能被誰盯上?這不是有哥哥在嗎?”戚二笑嘻嘻地抱了上去,“哥哥對我最好,有什麽事你替我兜著。”

“你少來。”裴雲半笑半嫌棄地推開了她,“大姑娘了,還天天抱來抱去,哪怕是兄妹,也是男女授受不親的。”

“就抱一下嘛。”戚二松開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笑瞇瞇問:“剛剛我進來時,你跟傅大人在做什麽呢?”

“你幹嘛問這個?”有人明顯慌了,“我不是說了嗎,我跟他在商討要事。不過就是刑部裏最近的一些公務,你又聽不懂。”

“哦?公務?”戚如珪滿眼發光,“既然是公務,幹嘛要在床前談?而且我進來的時候,你們明顯看著都有些慌,怕是有鬼吧?”

“咳咳……”裴雲佯裝咳嗽了兩句,走到窗邊,看著天說:“近日天色不錯,我們一起去登高怎麽樣?”

“你別轉移話題,你我一母所出,你心裏想什麽,妹妹我都知道。”戚如珪替他拉上窗,近身低聲道:“你跟傅大人的事,我也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裴雲老臉一紅,見這事兒瞞不住了,索性問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早在獵場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戚如珪拉了拉他的耳朵,“我的好哥哥,是不是要給我找一位男嫂嫂了。”

“什麽男嫂嫂,你別胡說!”裴雲扒拉開他的手,癡癡一笑,羞懣道:“以後你也叫他哥哥就行。”

“哦呦,嘖嘖嘖,哥哥你這是不好意思了。”戚如珪拍掌大笑,“之前還笑我呢,說我跟顧三兒如何如何,你自己倒是比妹妹玩得開。”

“你就貧嘴吧。”裴雲嗔了一嗔,腦袋漲成了大柿子,“我跟他乃真情實意,他跟顧行知怎能相提並論。顧行知是什麽人,那是混世魔王。淮舟不一樣……他……他對我很好……”

說著說著,裴雲口水都要流了下來。

“真的不一樣了。”戚二旋而收起笑,一臉正色地看著裴雲,“哥哥,你我跟從前比,好像都不一樣了。”

“這不就是命嗎?”裴雲摸了摸她的頭,見戚二像小時候一樣,把頭搭在他腿上,任他撫著,“我從前也覺得,戚家一日不雪恨,我便一日不得安寧。可現在遇到了你,遇到了淮舟,我就覺得,好像恨不恨的,也不那麽重要了。”

“那你說爹爹知道我們這樣,會高興嗎?”戚如珪抱緊膝蓋。

“會的吧,只要我們好好的。”裴雲淡淡一笑,眼角不知何時,閃出一絲水光,“只要我們都好好的。”

…………………………

宋子瑜卯時出宮,正領著監生往慶陽門外走,忽而見風辭雪帶著一群人轟隆走過。

她的身邊多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宦官,一身雕花雲錦袍配烏金冠,宋子瑜認得,那是內侍監總管才有的殊榮。

“二小姐身邊人是?”旁邊的監生犯起嘀咕,另一人接過話茬道:“還能是誰,可不就是以前柳公公的徒弟,就那個□□生的。”

“他怎麽跟二小姐混在一起了?”

“還能因為什麽?聽說他師父不明不白死在了詔獄了,他跪在千秋殿前,求二小姐留他在身邊。說來也是可憐,沒根兒的東西本就孤苦無依,現在連師父也死了,往後可就他一個人咯。”

“說夠了嗎?”宋子瑜忙打住了閑言碎語,他甚少動怒,“一個個是嫌來年春試還很遠是嗎?還是說,在背後嚼人舌根比寫文章更有趣?”

“祭酒大人說的是,是學生多嘴了。”底下人連聲賠禮。

宋子瑜淡淡掃了眼風辭雪的儀仗,倒也沒說什麽。眾人繼續向外走,天際徐徐飄出幾縷新雪。

就要入冬了。

“剛剛走過去的……”風辭雪停下腳步,“是祭酒大人嗎?”

“回稟二小姐,正是呢。”春生托著他的手,臉上掛著和柳穆森如出一轍的笑意。

“他似乎瘦了。”風辭雪眸色一黯,恰有些失落,迅速劃過。

“祭酒大人近日,夜夜都在賢士閣與眾臣議政,每日都待得極晚。”春生心如止水,早就沒了波瀾。

“你沒事吧?”風辭雪突然把話題轉到了春生身上,“你師父走了,你不難過嗎?”

“謝二小姐記掛。”春生識趣地倒退一步,低頭避開了主子的目光,他虔誠伏地,雙手作揖道:“難過是有,但日子,總得照過。”

“你我都是宮中的老人,年紀輕輕,就被扔進了這虎狼窩裏。”風辭雪莫名嘆出一口氣,背過身去,示意他起身,“都是各懷心事的人,你說得對,難過是有,可日子,不得照過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遞向宋子瑜遠去的方向。兩人中隔著一條長長的甬道,彼此都望不到頭。

藺都下雪了。

“下雪了。”蔡玉彈開琴弦上的雪屑,旁邊的松鶴為他添上新茶。

“我記得初入藺都時,才初秋吧?這麽快,就要冬天了。”蔡玉哈了哈手,緊了緊身上的袍子。

松鶴將琴收回匣中,乖巧道:“想來也是快呢,我記得往年入冬,公子總愛和楚——”

他正要繼續往下說,突然看見蔡玉面色一冷,松鶴立刻打住了原本要說的話。

“可惜了這琴。”蔡玉敲了敲匣,“這還是他送的。他若是還在,那一曲《流水高山》,我也就知道該彈給誰聽了。”

“公子節哀。”松鶴拉下竹簾,以防風雪入廳。

“該節哀的不是我,是你。”蔡玉抿了口茶,神色幽微。

“公子在說什麽?”

“沒什麽。”

他放下杯子,輕輕瞇上了眼。

“你家公子在家嗎?”

松鶴出了前廳,遠遠聽見門口有人在喊。他轉過假山,撥開一片雲柏,只見宋子瑜正抱著幾卷書,直直地望著自己。

他一貫的白衣白鞋,從頭到腳都是白的,素得像塊羊脂玉。松鶴有那麽一瞬間的晃神,被眼前這個男人的氣度所折服。

“你家公子還好嗎?”宋子瑜又問了句,近身走下石階時,他見松鶴右手邊一塊深紅色的胎記。

“這是……?”

松鶴忙拉回思緒:“娘胎裏就有的,不足掛齒。”他拉下袖子,將宋子瑜往竹林深處引。

“祭酒大人來合該提前派人知會一聲兒,公子剛撫完琴,剛睡下去不久,也不知他還有沒有入寢。”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踩在修竹小徑上。滿天的翠綠及了冬,也還是沁人心脾。

宋子瑜微微止步,側耳聆聽著遠處水榭飄出的裊裊琴音,松鶴笑道:“看來是我家公子了。”

“蔡兄今日好雅興啊!”宋子瑜進了亭,擇位入座,他見今日的蔡玉心情很是不錯,連試弦時都帶著笑。

“漢卿,我新譜了一曲,你快來幫我聽聽。”蔡玉迫不及待要就要操曲,不料被宋子瑜攔下。

“不急,我今日來,實則是有些事情想麻煩蔡兄。”

宋子瑜將手裏的書攤在桌上,蔡玉橫了一眼,只見藍皮書頁上,只此寫著《通政史劄》。

“這是……?!”蔡玉面色一驚,“前朝□□!”

“沒錯。”宋子瑜看了眼松鶴,低聲道:“這正是當初懷文帝為剿除楚王孽黨時,大行封禁的禁.書《通政史劄》。寫就他的,正是前朝三傑之一的太公史文瀾。”

見蔡玉一言不發,宋子瑜自顧自道:“當初楚王因謀逆被殺,這本書被當做第一罪證查獲,唯一的一本,在刑部尚書李修祺手中。近日合宮惶恐,他不堪其重,將這本書轉托於我,他知道蔡兄與楚王私交匪淺,這東西由你保管,最合適不過。”

“可……”蔡玉面露難色,“可他已經死了。他當初是因何而死的,你不會不知道。這本書是禁.書,私藏禁.書乃大罪,我受不起這份厚禮。”

“原來蔡兄知道私藏禁.書是大罪啊。”宋子瑜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絲不冷不熱的笑,“那麽我想問問蔡兄,私藏皇子,又是什麽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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