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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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戚如珪難得休沐, 正趕上風府做東,在廣元居宴請七貴。

戚女想著許久不見風家夫婦,早早赴了約。不想路上還是耽擱了, 讓個不看路的潑了身水,等她換好衣服趕到廣元居, 諸人均已就位。

戚如珪挨著顧行知坐了下來,她看著宴上一圈, 沒看到宋子瑜。

顧行知搖著杯說:“聽說了嗎?國子監的許之蘅被抓了。”

“被抓了?”戚如珪滿不在意地應了一句, 眼睛不忘還在尋,生怕錯看了一人。

顧行知見戚家女這般恍惚, 推了推她說:“你不用看了,國子監出事,你那漢卿正忙得焦頭爛額呢,今兒不會來了。”

“許之蘅為何要被抓?是誰要抓許之蘅?”戚如珪確認宋子瑜不在後,說話的語氣淡下去不少。

宴上的人越來越多, 風家夫婦接連入座,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只有顧行知說自己的話。

“這事兒也是我從別處聽來的, 說是刑部的傅侍郎帶人到了他家中,直接將他拿下。據說是因為涉嫌買通鵝農, 放進了淚湖中,這才釀成皇帝落水的禍事。他挨了重刑,對一應罪行供認不諱,國子監最近亂, 你少跟宋子瑜瞎混。”

“那不對啊,就算鵝是他放的,可他怎麽知道,花貴人會去湖邊,而皇帝也會跟著去?”戚如珪沒心思細想,只隨口提了提,便覺得這事兒漏洞百出。

顧行知道:“鬼知道呢,這事兒刑部在查,國子監年後爛事兒不斷,想想也煩。”

“哎,可惜了,我本還想將棚區的事告訴漢卿呢……”戚如珪聞罷,哀了一哀,想起多日沒有見到他,不由得有些遺憾:“這事兒還是他讓我幫忙去做的。”

“讓你幫忙?!”顧行知乍然一驚,略有些不妙之感湧上心頭,“你的意思是,你那天來顧府求我,是為著宋子瑜?”

顧行知一沒留神,聲兒有些大,旁邊人紛紛停下碗筷,看著他們。

“小點聲。”戚如珪賠禮笑了笑,扯著他袖子,說:“不然呢?”

宴上恢覆了熱鬧。

“你怎麽可以這樣……”顧行知捧著臉,表情由憤怒轉向委屈,“你不可以這樣……”

“怎樣?”戚如珪擡起酒杯,對座上敬酒的風家夫婦笑了一笑,她胡亂抿了口,瞅著生著悶氣的顧行知說:“我那天帶著宋子瑜一起去的顧府,我以為你知道……”

“我不知道!”顧行知忍著聲,狠狠掐了把戚如珪的手。

“你弄疼我了!”戚如珪吃著痛,還得對其他人笑。顧行知看她還有功夫笑,又上手掐了兩把。

“有完沒完?”

戚女瞪了他一眼,準備擰回去,不料顧行知身下一動,她的手剛好蓋在他的褲、襠上。

“……”

“禽、獸!”戚如珪縮回手,倒酒來洗。

顧行知更委屈了:“我還沒說你占我便宜呢,你怎麽還罵我禽、獸?”

“你要是覺著我對不住你,大不了咱們現在出去打一架。”戚如珪洗完手,摸著烏青烏青的手臂說:“掐我算怎麽回事?”

“我不打女人。”顧行知扭過身,不理不睬道:“我只是不想跟你說話。”

“好啊,那就不說。”戚如珪也側了過去,兩人又杠上了。

宴上人聲鼎沸,歌舞不休,兩人挨在一起,無半分親近。

最後還是顧行知繳了械,他受不了了,扔了顆花生米到戚二碗裏,見她沒啥反應,又扔了根菜葉子過去。

“你到底想幹嘛?!”戚如珪怒了,是真怒了。她有時覺得顧行知像個熊娃,還是最難管束的那種。

顧行知眨巴眨巴眼睛說:“想戚家姐姐餵我。”

“說人話。”

戚如珪覺得難熬,早知如此,她就不該坐到顧行知身邊。

“這就是人話嘛。”顧行知成了孩子,張嘴道:“啊——餵我。”

…………………

徐徐過了三巡,場上宴客們都已酒足飯飽。顧行知全程盯著戚家女,生怕自個兒錯過了她一絲表情。

戚二當然沒有餵顧行知,對於他這些無理取鬧的要求,她只當什麽都沒聽見。整個廣元居彌漫著一股催人昏睡的氣息,眾人泡在裏頭,骨頭軟成了棉花。

朦朧間,眾人聽見入口處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戚如珪循聲瞧去,見竹簾緩緩升起,後頭走出位瓦灰色長袍青年。

他的身後,跟著位與他同樣大小的男人,臉上戴著半邊鑲金面具,難掩眉目溫存。

傅臨春。

戚如珪心口一漾,目光不自覺地亮了幾分。斑駁的竹影投入廊中,映得兩位不速之客仿若謫仙。

顧行知敏銳地察覺到戚女的異樣,還以為她這又是看上了其中哪位少年郎,這本就造作的心情變得更造作了。

“別看啊,有什麽好看的!”顧行知伸手擋住她的眼,“看我,看我嘛。”

“別鬧。”戚女用筷子撇開他的手,眼睛全程跟著傅臨春身後那個人走。裴雲今兒新換了一身煙青色的素服,走在花花綠綠的人堆裏,清新得能掐出水來。

她說:“這人是不是也跟著傅侍郎去了關陽行宮?”

顧行知吊兒郎當道:“聽說是刑部新來的,叫什麽裴雲,也算咱們的同寅。沒準以後還得打交道。”

他看戚二越看越起勁,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盯穿似的,忙提醒道:“悠著點,那種貨色你也看得上,真搞不懂你的品味。”

“我連你這種貨色都能咽,還有什麽貨色不能。”戚如珪呷了口酒,像是想起了些什麽,轉頭問顧行知:“你那香囊帶了嗎?”

“幹嘛?”顧行知取下腰間囊,“你要喜歡,送你好了,只是你不許再看其他男——”

顧行知還沒說完,戚如珪一把奪了過去。她細細翻看著上面的圖樣、手工,總覺得熟悉,卻說不上來哪裏熟悉。

場內氛圍愈來愈熱,交談聲、助酒聲不絕。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戚如珪把囊塞回顧行知手中,趁著人多,沒人註意他們,低聲正色道:“你這香囊,傅侍郎身上也有一個。”

“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顧行知看了看,不屑一顧道:“藺都販售香囊的繡坊就那麽幾家,排開那些小攤小戶,同家繡坊的手工類似,也是有可能的。”

“話是沒錯,可我……”戚如珪越說越覺得古怪,說不上來的古怪。

反倒是顧行知,還在為她多看了兩眼那男人而生氣。他怕又遇到一個徐祥,一個匡野,一個宋子瑜或公孫惑,顧行知覺得,自己就像待在一個四處漏水的屋子下,他隨時得註意著哪個洞裏流出水,哪裏有情況,他就沖過去拿手死死捂住。

他頷了片刻,道:“實在不行,你把它拿回去,慢慢看。”

“可以嗎?”戚如珪目色一凝,斜眼看往他的腰。

“可以啊,反正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顧行知隨手解下,又塞回給了她,他沖著戚如珪露齒笑了笑,乖巧道:“那你現在可以餵我了嗎?”

戚如珪正要反駁,廣元居莫名安靜下來。風念柏撤了歌舞,對在場賓客道:“今兒原是七貴的宴,但在下還是做主,邀了傅侍郎與他的友人一同前來。各位還望莫要見怪,莫要見怪啊。”

“咱們是不見怪,”底下有人應聲起哄,“可也得要有臉來才行啊~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大笑。

戚如珪睨了眼傅臨春,他並沒什麽反應。而他身後那位男人,因戴著面具,也看不出是何表情。兩人幹幹站在廳中,任屋外光影投身,照得他們澄光薈萃,如若天人。

“既是風家盛邀,傅某自當前來。只是刑部有點事,給耽擱了,來晚了一些,望各位海涵。”傅臨春面色柔和,向在座各位揖了一揖。

風念柏示意他們入座,傅臨春並不著急,只幽幽踱到那位跟前,輕聲說:“這位兄臺似乎對傅某人很是不滿,不如在下敬你一杯如何?”

“少來!”那人一手推開遞來的杯盞,憤慨道:“這不是七貴也就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喝了你這寒門的酒,我還怕沾了窮酸晦氣呢。”

“有話好好說嘛。”副座上的溫瀾拉著風念柏一起打起了圓場,發話的是梁家人,雖也不是七貴子弟,家裏卻有天下第一商號的威名,不是個能輕易招惹的。

傅臨春攔住意欲上前的裴雲,定了一定,輕笑道:“那勞煩您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讓您滿意?”

那人得了捧,愈發得意忘形:“寒門嘛,都是群臭老鼠,不如你就跟你這朋友,在這兒給我們學一段老鼠叫怎麽樣?哈哈哈哈哈哈!”

那人一邊說,一邊發出“吱吱吱”的聲音。其他人聽著,難免覺得滑稽。人群中只有戚顧二人無一絲喜色,座上的風家夫婦,亦滿心錯亂,不知該如何安撫。

素來寡言的裴雲發話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那人聽到裴雲說話,這才註意到他的臉。他盯著裴雲看了半天,戲謔道:“你家中父母見著你這樣,不覺著惡心嗎?”

他問了問其餘人,“你們惡心嗎?反正我惡心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戚如珪有些坐不住了,她見過欺負人的,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相貌皮囊本是天賜,即便遭災受難,也不該將這當做笑柄。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她那愛美的哥哥,如果他遇到了今兒這情形,一定會拔刀砍下他的頭。

裴雲不會。

他溫良得很,縮在傅侍郎後面,像只生起氣來也無傷大雅的兔子。與他截然不同的是傅侍郎,他看著春風滿面,眼裏卻透著股難言的狠絕。

廣元居外陽光散退,天與地間一片灰白。丫鬟婢子們拉下四方竹簾,還是擋不住漸起的狂風。

眾賓客按住案上的杯筷,以防它們被風吹跑,戚如珪瞇著眼,看著場中一片混亂,一股不安的念頭躥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藺都晚報采訪現場:

記者:請問被顧行知追求是種什麽體驗?

戚二:很煩,粘人精,醋王,幼稚狂,八折出售,穩賠不賺。

記者:請問追求戚如珪是種什麽體驗?

顧三兒:追求?追求是不可能的,都是戚二追我,我一直沒有答應罷了(甩頭發)

#狗男人最後的倔強#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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