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珺雅被緊急叫到長老會的時候，差不多是晚上十點半。

餘綃被“學習”地全身無力，別說騎自行車了，根本連爬起來都困難。不過總感覺待在床上更危險的樣子，於是他還是堅持和姜珺雅一起到了長老會。

島上適合造房子的地方不多，他們的住處距離長老會也就是步行三分鐘的距離。姜珺雅幹脆背著他跑：“你在床上躺著不是挺好的？外面那麽冷。”又壓低了聲音說道，“出來還要穿衣服，回去了還要脫，多麻煩啊。”

餘綃翻了個白眼。他就是怕再繼續。以前也不是沒有一起看過小電影，但是今天這貨特別……怎麽說，有點像玩網游終於滿級之後又轉生了一樣。

“喵！”

貓叫聲十分短促，也談不上淒厲，但是在長老會門口的長毛貓的形象實在淒慘，周圍幾個老頭老太拿著槍指著貓，不停在叫：“艾德文，你鎮定一點，不要動！”

“是啊，艾德文你的毛那麽厚，蛇咬不到你的肉。”

“不要亂跳，這樣我們沒法瞄準！”

要不是貓叫聲，他們幾乎認不出那是一只貓。渾身沾滿了不知道是蛛絲還是什麽亂七八糟灰塵的貓，整只就是一只灰球，身上幾條從筷子粗細到一元硬幣粗細的蛇，密密麻麻地死死咬住了貓……貓毛不放。伴隨著貓的撲騰，灰塵在燈光下漫天飛舞。

這真是有點讓人頭皮發麻。

姜珺雅看清楚的時候，腳步也慢了下來：“這是哪來的一窩蛇？”蛇不是冬眠的嗎？他們家的海蛇四兄弟就算是蛇妖，入冬之後沒事幹的時候也一準在陽光房裏曬太陽，家裏的暖氣也開的大。等等，暖氣？

“空調管道裏？”

巴克點頭：“是啊，沒想到是一窩蛇堵在了那裏，怪不得空調不好。”

餘綃拍了拍姜珺雅的肩膀：“放我下來，幾條丁點大的小蛇，你們幹嘛那麽緊張？”連槍都拿出來了，至於麽？

他的腳走起來還有點虛浮，不過走到長毛貓面前也就幾步路，蹲下了雙手齊出，就把一條條蛇捏爆了腦袋。

沒了腦袋，蛇自然不能再繼續掛在貓身上，很快就掉了一地。蛇的生命力很強，就算沒有了腦袋，剩餘的身體依舊在地上扭曲纏繞。

艾德文大怒，憋屈了幾個小時的貓妖，亮出利爪，把一堆小蛇瞬間抓成了片片，又踩成了渣渣，扭身一跳消失在夜色裏：“我去洗澡。”

沾滿灰塵又全身都是血的貓，不說狼狽不狼狽的，看著就讓人覺得驚悚。

餘綃還好，他就是需要洗洗手。

姜珺雅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你也膽子大，不怕被蛇咬啊？”

“不怕。小時候我還經常抓蛇給阿綺吃呢。以前我們那兒蛇多。”他跟著招呼他的巴克等人，一起走進長老會的房子，洗幹凈手之後，姜珺雅已經把鬧著玩裝上的攝像頭的影像調了出來。

視頻以幾倍的速度快進，不過因為空調管道內部的關系，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特別。

過了一會兒之後，一只身上帶著點水汽的長毛豹子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擡起一只爪子，指了指進度條：“２小時３２分，我應該是在那時候聽到的聲音。”

長毛豹子說完，徑自在地毯上坐下，圓滾滾的尾巴自然落在地上，貼著爪子圈起來。

姜珺雅把進度條直接拉到２小時３１分的地方，取消了快進，以正常速度播放。

餘綃見慣了妖怪們變大變小，倒是不吃驚：“艾德文叔叔有沒有覺得那些蛇有點不太對？”

貓雖然算不上是蛇類的克星，但是貓比較手賤……不對，是進攻性比較強，貓抓蛇也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艾德文還是一只貓妖，怎麽也不會被普通的蛇類欺負去才對。這點是他後來想到的，之前就是抓上去覺得蛇有點硬，他花了兩分力氣才把蛇給捏爆掉。

豹子大概覺得威嚴足夠了，或者是地方太小有點局促，在地上抓了兩下，重新又變成了長毛貓的樣子，還一躍跳到了茶幾上：“那些蛇絕對有問題，但是說不好，我沒有感覺到妖氣。”

巴克收集了一些樣本，正在分析。不過數據顯然不能立刻就出來，而且樣本比較慘烈，他也不指望得到多少詳細的結論。

屏幕上的畫面已經出現了蛇類的身影。剛開始的時候，貓爪輕而易舉地把一條小蛇抓著玩，扒拉兩下又叼著甩兩下。小蛇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簡直淒慘。

不過很快，長毛貓就停下了動作，畫面中只出現被一只爪子踩著的小蛇。接著，３０秒後情節逆轉，囂張的長毛貓被一群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蛇，追得像一只無頭蒼蠅一樣，在管道裏到處亂竄，最後直接拆了外墻的出風口，直接逃了出來。

後面這一段也是快進的。長毛貓大概慌不擇路地逃竄了數個小時。危機多少掩蓋了一點他差得讓人不忍直視的方向感。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當然，沒有人知道自家屋子裏藏匿著數量不可知的蛇的時候，還能興高采烈。

只有姜珺雅面色如常，戳了戳毛發有點淩亂的貓妖：“艾德文叔叔，你在怕什麽？”

艾德文用爪子推開姜珺雅的手指：“也不是怕什麽，就是一種直覺……我要是再繼續留在那裏，感覺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所以他才毫不停留，直接就跑了。事實證明，他的決定是正確的。

姜珺雅若有所思地看著艾德文。

長毛貓的危機意識再一次發揮作用，猛地從茶幾上站起來：“小子，我是不會再去鉆什麽空調管道的！”

餘綃把長毛貓抱起，踩著梯子，送進了空調管道：“加油！”

艾德文：身為食物，這麽囂張好嗎？

一個晚上的時間，他們把管道裏面的蛇清理了個幹凈，樓內的暖氣也終於恢覆了正常。

通宵沒睡的老先生老太太們並沒有顯得精神萎靡，一個個穿著白大褂，跟磕了藥一樣兩眼冒綠光地在一個個實驗儀器前轉悠。反倒是餘綃已經困得不行，占著一張躺椅，蓋著一條羊毛毯子，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姜珺雅三五不時過來看一眼，幫他拉一拉毯子，摸摸手臉什麽的。老家夥們看得膩歪死了，提溜著他重新回到實驗臺前：“快點過來。阿綃放在那裏又不會怎麽樣，你在不放心什麽啊？”

姜珺雅不甘不願地走回去，一臉嫌惡地看了看監控畫面傳過來的蛇：“我家阿綃多好看啊。”這蛇簡直醜得傷眼睛！他家管家四兄弟還是黑白花撞色款呢！這蛇有什麽？只有腦袋上一個醜破天際的肉瘤。

因為擔心這些蛇會和上次的混血美杜莎有關，而美杜莎的傳說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對視會變成石像什麽的，所以這次抓到的蛇全都被關在了玻璃箱裏之後，全都采用了攝像頭監控。

至於這些絕對堅固的玻璃箱和攝像頭，全都是從圖特公司訂的。速度快，質量保證。

這條腦門上長著肉瘤的黑蛇，是其中最大的一條，足足有人的腰那麽粗，完全不知道它是怎麽把自己塞進空調管道的。當時的艾德文差點就被一口吞了。

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溫度降低的關系，監控傳過來的畫面中，大蛇有點懶洋洋的，幾乎不動彈。

餘綃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傍晚，長老會裏的人多了幾個。艾德文帶著他走出去：“別費心招呼了，有這種東西在眼前，他們不會有空理你的。你現在得離開了，回去準備跨年晚宴。”

餘綃這才反應過來已經是３１號了。

姜珺雅已經等在了外面，牽了餘綃的手，問：“艾德文叔叔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長毛貓擡腿蹬了蹬耳朵：“不了，我還是留在這裏保護這些老家夥吧。”

有必要保護，那自然是有危險。姜珺雅頓了頓：“如果有必要的話，放棄祖地。”

既然身為家族最具有象征意義的地方，他本來覺得這裏一定隱藏著什麽大秘密，譬如說像家族內部的那個地下宮殿一樣的地方。但是在等待體檢報告的幾天裏，他和餘綃刻意找了找，卻並沒有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艾德文喵了一聲，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轉身重新走了回去。

等姜珺雅和餘綃回到陸地上的族地的時候，客人已經陸續進場。

姜欣華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讓人給他們換好衣服後，又親自做了一些細微的調整。

連續超過２０個小時沒有睡眠的姜珺雅有些暴躁：“媽，用不著這麽講究吧？我又不是你手下的模特兒要走秀。”

姜欣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嘲諷：“呵，走秀？走秀最起碼得化妝，你以為你是你家阿綃，不用上妝也好看呢？你都已經是個２６歲的老男人了！”

臥槽！有這麽說自己兒子的親媽嗎？再說，２６怎麽了？２６歲還很年輕好不好！不過阿綃真好看，簡直精致到了每一根頭發絲，漂亮得讓人想藏起來！

他往前伸手一拉：“阿綃，我後悔了，我們私奔去吧。”小妖精就該被關起來！

“哈？”第一次穿這麽考究，餘綃正感覺到哪兒哪兒都別扭，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差點一尾巴拍上去，“你腦子又犯抽了？”

剛才他們隨意墊了兩口吃的，又這麽一通忙活，樓下的賓客已經差不多到齊。

埃非早就已經站在樓下招呼客人，姜欣華帶著兩個人走下樓的時候，還是讓會場安靜了三秒鐘。

姜欣華無疑是個大美女，而且也不知道怎麽保養的，這麽多年來美麗依舊，身上成熟的女人味倒是越來越濃了。刻意打扮過後散發出來的魅力，連一直對東方人的審美有異的白種人，都忍不住兩眼放光。要知道姜欣華剛和埃非結婚的時候，可沒有少人說過埃非娶了個“黃皮猴子”。

這一次作為埃非的兒子，姜珺雅還是要和一個“黃皮猴子”結婚，上流圈子裏嘲笑的聲音也不小。

事實上，在現在的宴會大廳裏，依舊有人在小聲說笑。

“費雷德的審美恐怕是遺傳了他的父親。”

“哦，不是說他的婚約對象是個男孩兒麽？我說他當年被賀拉斯小姐嚇跑，原來是因為性向。”

“沒聽說費雷德連加勒都拒絕了嗎？”

加勒的長相那是得到全世界認可的，加勒的名字一出，討論的聲音略微降低了一些。

加勒今天也在場，一張臉依舊精致無比，舉手投足似乎都閃爍著星光。

“難道費雷德的婚約對象比加勒還帥？”

“你在說什麽笑話？”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姜珺雅身邊的“小黃皮猴子”。不同於什麽時尚慶典影視圈的各種頒獎典禮，西方人男士的正裝就是黑西裝黑西裝黑西裝，沒有什麽亮片刺繡之類的功夫。能不能穿得有型有款，除了考究的面料做工之外，主要靠氣質。

讓他們感到“遺憾”的是，他們看到了一個小王子，一個真正的……貴族。

他或許不夠成熟，不夠高大，但是他面容精致，並且讓人感覺到巨大的壓迫力，讓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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