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素明白重男輕女家庭的悲哀，小時候她也是這樣長大的，當時總覺得是因為弟弟是男孩子，所以理所應當的跟在了父母身邊，只有被輕視的她，跟外婆相依為命的長大，後來雖然也明白了並不全是這原因，但那原生家庭帶給她的烙印，已經深深的滲入了她的生命裏，那種時不時會冒出的自卑感，不是在成年後重新做心理建設就可以消除得了的，所以此時的她，更覺得自己是有義務有責任要幫了小玲子的。

扶起小玲子低垂的雙肩，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小玲子，你聽我說，贍養父母是我們應盡的義務，但對成年的兄弟姐妹，卻並沒這義務，你的人生拖累太多，始終不能為自己而活，等你對你的哥哥沒有了幫助後，他會給你一個家嗎？答案應該是不會，因為他連撫養他長大的父母都懶得理會，怎麽還會記得付出全部的你呢？”

小玲子曾經想過的，卻又刻意逃避的真相，就這樣被樊素說了出來，她一時有些接受不了，像是辯解似的說：“我的侄子們對我很親的。”“會親過他們的父母嗎？會把你當父母一樣贍養嗎？”樊素狠了很心繼續追問下去。

“我不知道。”小玲子有些囁嚅的說，她確實不知道，只是知道侄子們每次該交學雜費或者要買衣服之類打來電話，語氣總是格外的親熱，現在細想不免有些心寒，用不著她的時候，她仿佛是個被遺忘的人一般。

“那我該怎麽辦？”像是有些想明白的小玲子急切的問樊素，這自然是樊素早就想好的，她不緊不慢的開口說：“若是我說，你將跟我去了鴻運飯店工作，等到穩定時候，將自己鄉下的父母接到身邊養老，他們或許知道你的工作，只是礙於你是全家的頂梁柱，也不好說你什麽，但你轉了行就算賺的不多，也可以光明正大告訴所有人，你是靠了勞動賺錢的，任是誰都說不出什麽，至於你哥哥。”樊素嘆口氣，頓了頓才開口說：“成年人總該擔負起自己的責任。”

樊素的話，情真意切有理有據且都是站在自己立場上來想的，讓小玲子不禁為之動容，想到自己也一直是過一天算一天的混著日子，不願也不敢去想自己的未來，最重要的就是少了這麽一個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的人，此時的小玲子突然就對未來燃起了那麽點希望，這一次她是認真並非敷衍的對樊素說：“我會盡量努力的。”聽她這樣說，樊素心裏也松了口氣。

稍晚些時間，樊素特意叫上小玲子隨自己一起去鴻運開工，看到小玲子穿的短裙高跟鞋，樊素有些蹙眉：“你不能穿成這樣去啊。”“為什麽不能？不漂亮嗎？”小玲子仔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挺好看的啊。

“不是漂亮，是你這樣不方便做工。”樊素扭頭看著她衣架上的一排衣服說，看那裏面款式都是短裙低胸衣之類的，她便挑揀著問小玲子：“你有T恤七分褲嗎？”

“沒有。”小玲子聽她這樣說也意識到自己穿的確實不太合適，可她真的沒有樊素說的T恤七分褲，穿成那副樣子的話，哪個嫖客肯來找她呀。

樊素放下了手裏的衣服，轉身去了自己房間，她找出自己之前的衣服，雖然有些學生氣，但也好過小玲子那一身風塵味兒。

小玲子有些嫌棄的看著樊素手裏的T恤說：“這也太老土了吧？”樊素關上門半開玩笑的說：“快點吧你，要遲到了，你穿著這樣誰相信你要去做工的啊。”

等到小玲子換上樊素的衣服，又按照樊素的吩咐洗去了臉上的妝，紮起來馬尾，看著鏡子裏那個有幾分清純的女孩子，小玲子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這樣的啊。樊素也滿意的看著小玲子，拍了拍有些發楞的她說：“走吧。”

來到鴻運門口，小玲子突然心裏有些發怯，她站立在門外，突然小聲對樊素說：“樊素，要不然算了吧？我有些不自在。”

都已經到門口了，樊素哪裏容她打退堂鼓，連哄帶騙的說：“好啦，好啦，都已經走到了，好歹進去看看啊。”

走進飯店，曲紅像是早就等在那裏似的，她閑閑的搖著手裏的折扇，看到大肚子的樊素進門，身後跟了一個比她年齡看上去稍大些的姑娘，長相算得上清秀，而且那身打扮倒是規規矩矩的，這樣曲紅有些意外，但有多了幾分放心，看來以後不能總覺得做小姐的都是風騷艷麗的女人，也是有看上去老老實實的。

看到樊素帶著那有幾分怯生生的女孩到自己跟前，“曲姐，這是玲子。”樊素臉上帶笑的沖曲紅說，曲紅點點頭說：“我是這裏的老板曲紅，你以後跟小樊一樣叫我曲姐就好了，工作想必小樊也跟你說過了，就是在後廚洗碗打雜，工資按月結，小樊當時洗碗時候是一天六十，我給你一個月兩千。”

樊素聽見曲紅說出的條件尚算寬松，趕忙沖她說：“謝謝你了，曲姐。”小玲子也趕緊開口道謝，雖然她心裏有些不情願，才給兩千，自己接客一次也有一百五了，更何況還是要幹體力活。

樊素並沒有察覺到小玲子的不滿，仍舊高興的跟她講怎麽做工，小玲子有些嫌棄的看著堆積的碗筷，想到自己以後都要跟這些為伍，心裏確實提不起勁兒來。

而且讓小玲子意外的是，在後廚碰到了上次幫她解圍的那人，樊素熱心的沖李東輝說：“東輝，這是玲子，上次你們見過了。”

說實話看到學生打扮的小玲子，李東輝一時竟沒有認出來這是那天的那個妓女，他對小玲子的印象還停留在低胸睡衣大濃妝，這麽一看倒也不像是個小姐了，他暗暗的想。

小玲子有些擔心李東輝是不是看出自己的過往了，有些不大願意說話的樣子，匆匆跟李東輝打了招呼，就按照樊素跟她講的開始幹活了。

真是累啊，小玲子看著眼前怎麽洗不完的碗，心裏有幾分急躁，加上旁邊的張姨又在不停的絮叨，更讓小玲子覺得心煩，是不是姓張的都這樣嘴碎，自己的鄰居張老婆子是這樣，在這裏碰到的什麽張姨也是這副德行。

好容易洗完了全部的碗筷，小玲子有些頭暈眼花的站起身來，樊素端著碗招呼她一起去大堂吃員工餐去，小玲子看她的模樣不免有些抱怨，想著樊素將自己找來洗碗，自己卻是舒舒服服的站在收銀臺那裏。

小玲子有些不情願的走過去，吃完大鍋菜的員工餐，她有些疲乏的打起了呵欠，小玲子的生活習慣一向是晚睡晚起，還要按時有午覺，昨天被客人折騰到淩晨，今天早上又被樊素洗腦來這裏做苦力，說是要讓自己開始新生活，可是此時的小玲子有些後悔，人就活一天算一天得了，活的那樣明白有計劃多累！

曲紅一直在暗暗觀察樊素帶來的這女孩，這會兒才發覺，雖然她打扮的跟普通女孩沒什麽兩樣，但她舉止神情裏的那種懶散頹廢，跟樊素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此時才覺得她看上去確實像從事皮肉生意的那種女人。

看到小玲子犯困的模樣，樊素也明白她昨天晚上該是沒有休息好，便趕緊帶她到曲紅特意留給自己的躺椅前說：“小玲子，你在這裏休息會兒吧。”早就犯困的小玲子也不顧的想那樣多，就沈沈的睡去了。

晚上下班，李東輝又執意要送樊素回家，考慮到自己跟小玲子兩人，樊素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大著肚子跟悶悶不樂的小玲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知道小玲子的不習慣，樊素刻意同她開著玩笑，希望她別這樣垂頭喪氣的，可小玲子全部思緒都沈浸在糾結裏，糾結著自己要怎麽開口跟樊素說，確實適應不了這樣的生活，還是讓她回到先前的生活裏去吧。

別別扭扭的兩個人總算走到了門口，剛要進門，突然身後有人拉住了小玲子，小玲子回頭看一眼，不禁眼睛發亮，是老陳，老陳是小玲子的熟客而且一向出手闊綽，做他一單生意小玲子一周都不需要開工，只是上次他老婆來這裏鬧了一場就再也沒見他出現，小玲子也只以為老陳怕家裏那個母老虎似的老婆不敢來了，誰知道他竟又主動上門來了。

小玲子雖然心裏高興，但嘴上還是有些嬌嗔似的說：“你幹嘛來了？”老陳明白她的欲拒還迎，將手裏的一個大袋子遞到她面前說：“看我給你買的包喜不喜歡？”

小玲子打開看是自己看了好久的包，不禁有些喜笑顏開：“給我的？”老陳點頭說：“這不是為了補償你麽，等你有一會兒了，剛才差點沒有認出你，不過看你這身打扮，倒是讓我的火上來了。”

老陳言語下流的說著就要摸上小玲子屁股，樊素見狀趕忙一把拉開小玲子，並將小玲子手裏的袋子拿過來扔到老陳面前說：“你走，小玲子以後不再做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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