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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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與高三開學的日子緊緊相連,情人節第二天就得趕赴學校。高三連開學報道都給省了,直接開始覆習。

昨天連夜將靠著他胸膛哭累到睡著的林見樊送回家,顧朝明的胸口濕潤一片,送林見樊安全到家後,回自己家收拾地板上吹滅的蠟燭,回想著林見樊哭泣的臉。

蠟燭被一個個收起,顧朝明希望他的努力能夠解除林見樊心中的魔咒,而不是只讓林見樊空流眼淚。

重新回到校園,高三的緊張生活並不因為誰而停止。林媽答應林見樊不覆讀,這個學期接著讀書。表面上放任他自己去上學,其實背地裏和他們班班主任老陳通過無數次電話並保持密切聯系,只祈求林見樊能夠安安穩穩不要再出事地度過高三。

昨天送林見樊回家,第二天早晨住得離學校更近的顧朝明故意繞遠路,到林見樊去學校的車站等他。

林見樊出門早,顧朝明比他更早,在車站看到林見樊走來,顧朝明躲在車站車牌後不讓他發現。

像是小朋友第一次出門上學,家裏母親不放心,顧朝明也不放心地跑過來陪他。

不想自己的不放心表現得那麽明顯,顧朝明假裝比林見樊晚到,還假裝是有要給他的東西才來到車站,絕不是因為不放心。

接過顧朝明遞過來的酸奶,林見樊摸著手中酸奶垂下眼眸又擡起看向顧朝明,顧朝明接住林見樊看過來的眼神歪頭對他笑笑。

一起回到學校,去年不止寒假補習連期末考都沒來參加的林見樊走進教室立馬受到同學們的無限關註。

收到班上許多人的關心,林見樊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

他到達以前想象的遠方。這裏是有嫌棄他的餘杭偉,但更多的是同學的關心,還有一早上就跑過來陪他一起上學的顧朝明。

他人對他笑,林見樊還他們一抹微笑。餘杭偉對他冷眼,林見樊學著不去理會,走在他身後的顧朝明幫他瞪回去。

有同學問他寒假怎麽樣,林見樊報之以笑容,回答完回頭看向身後的顧朝明,顧朝明正忙著瞪給他冷眼的餘杭偉。

顧朝明為他做出這麽多努力,他也應該學著努力向前。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麽想,想象總是容易,實現起來卻很難。

他還是喜歡呆在顧朝明身邊,面對轉來兩年已經熟悉的班級還是抱有著不信任感。

林見樊抱著這種不信任感努力去重新融入這個班級,努力嘗試去發現這個世界其餘的美好。

剛轉來時唯一知道林見樊過去的老陳還試著和林見樊談過話,將林見樊叫到辦公室。今年老陳沒有,發生過這些事也沒有。老陳只和林媽緊密聯系,怕自己叫林見樊去辦公室去多了反倒給林見樊增添壓力。

老陳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照樣開學一頓“別以為還在寒假,給我拉扯回心思讀書”的小演講,然後說點通知,緊接著開始上課。

沒有一點和平常不同的地方,無人看出老陳其實非常關註他們班需要特殊關註的人——林見樊。

上課老陳沒點林見樊的名,到下課老陳才粗略帶過林見樊請假的事和落下的課要好好補習。

林見樊點點頭表示明白。

老陳說完林見樊又告知同學們今天開學可以稍微調動座位。

“有沒有想要換位置的?”老陳在講臺上問。

原本高三位置最好不要再變動,已經高三下學期了變動位置也沒有什麽大作用,調動位置也非老陳本意。

說服他調動位置的是打電話給他的顧朝明。顧朝明一個寒假可謂“充實”,和母親見面,每天去林見樊家看林見樊,還和老陳打過電話請求他將林見樊換到和他一桌。

“這………”這位置有點不好換啊,都快要畢業了,誰還想換位置?

老陳思考著,誰知顧朝明提出一套他的換位置方案。

“我已經和林媽說過換位置的事了,她同意了,說林見樊坐後邊一點沒事,我坐在他旁邊也好有個照應。我可以照顧他,也可以和他一起學習。岑西立換到林見樊的位置,後邊就坐著蘇炳,他們倆熟………”

在給老陳打電話之前顧朝明就和林媽提出過換位置的事,林媽同意後顧朝明再去問老陳。

一個寒假顧朝明做出許多他本可不必做的事,做出許多不告訴林見樊的事。

和老陳串通好,老陳在講臺上一說換位置顧朝明便第一個舉手。

“老師我想和林見樊坐,”顧朝明笑著說,還假裝耍嘴皮子不讓自己的意圖太過生硬,“我想照顧照顧我們班生病的同學。”

“你同桌願意嗎?還有林見樊。”老陳看看顧朝明現在的同桌岑西立,又看看林見樊。

岑西立不知道怎麽的就要換位置,老陳看向他,他看向舉手的顧朝明。

顧朝明給他眼神,前方林見樊的後桌蘇炳聽到岑西立可以換過來拼命給岑西立拋“西立,西立,快過來”的眼神。

岑西立有點迷糊地點點頭,岑西立點頭,林見樊也跟著點點頭。

自己同桌要被換走,李兆有些不舍,後桌的蘇炳高興得想要跑過去幫岑西立搬桌子。

這下好了,顧朝明和林見樊坐一桌,西立也過來了,蘇炳腦筋一轉,連忙舉手:“老師,老師,我想和岑西立坐!”

又換同桌?李兆的同桌從坐了一年多的林見樊變成岑西立,一瞬間又要變?

李兆回頭看一眼蘇炳的同桌,蘇炳悄悄對他說:“慫兆還等什麽啊?快點舉手說你想跟施燦燦坐啊。”

李兆又轉頭看看施燦燦,施燦燦註意到他看過來的視線偏頭看向他,李兆立馬轉過頭對蘇炳說:“不行不行!”

“慫!”

老陳還在講臺上調控座位,也有其他同學舉手,調著座位蘇炳那片又鬧起來。

蘇炳要幫李兆舉手,被李兆壓下去,老陳看一眼他們那提醒他們。

這麽看他們那片是太鬧騰了,該換。

班上座位有稍微調動,全都是自願。李兆在蘇炳不懈的努力下換到離施燦燦更近一點的位置,蘇炳和岑西立同桌,林見樊擺脫他的前桌餘杭偉換到顧朝明身邊。

“還不謝謝哥哥我?”蘇炳幫李兆換到位置,手搭在李兆肩上說。

李兆打開蘇炳的手:“謝你個鬼。”

對蘇炳挺硬氣,一到施燦燦面前李兆便慫得不行,經過施燦燦身邊只敢偷看她幾眼。

蘇炳搖搖頭笑李兆,走到岑西立桌邊幫岑西立搬東西,林見樊自有顧朝明幫他搬。放好東西坐到蘇炳身邊,岑西立又聽到蘇炳調侃過來幫林見樊拿東西的顧朝明:“只聽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顧朝明才不理他,賞蘇炳一腳就走回林見樊身邊。

拿著東西穿過過道看到自己身邊原本岑西立的位置坐著林見樊,顧朝明嘴角勾起笑笑。

林見樊坐在他的身邊,他不會讓過去的事再次發生。

拿著東西走過去放到林見樊桌上,顧朝明移開位置坐下,轉頭笑著對林見樊說:“坐在最後一桌也要好好學習,我也要好好學習,才能努力超過你。”

顧朝明笑容璀璨,林見樊望著顧朝明的眼睛,他在顧朝明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一個繁花似錦的未來。

高三課業緊張又乏味,上課時間占去一天的大部分,顧朝明上課認真,就算林見樊換到他身邊,他也只能在課後或者午休時給林見樊一些小驚喜。

顧朝明沒什麽特長,要在午休時想讓林見樊開心一點,顧朝明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折紙。

曾經也在課上折紙送給林見樊,在他們還未升上高三、蘇炳的學姐還沒畢業的時候。

中午林見樊趴在桌上補眠,一醒來只見桌上擺放著一堆卡紙,還有幾個折好的折紙。

過去的折紙還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這次顧朝明特地買來專門的折紙,還學會幾種新的折法。

林見樊趴在桌上撥弄著顧朝明折給他的折紙玩偶。

顧朝明的手指熟練地在林見樊眼中起舞,林見樊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盯著顧朝明。

剛開始盯著顧朝明翻飛的手指,順著顧朝明的手臂向上爬,爬到顧朝明的脖頸,視線抓住顧朝明的脖頸爬上顧朝明的臉,顧朝明的眼眸看向桌面。

午後融融的光感漫在顧朝明的邊緣,像林見樊初來班上在廁所遇見顧朝明一樣。當時的顧朝明同樣渾身漫著和現在一樣的光。

那時候是背後窗戶透進來的光,那現在呢?

一個折好的小兔子送到盯著他發呆的林見樊面前:“我是一只小兔子,看到一個大帥哥,哇,大帥哥好帥,啊啊啊,大帥哥笑笑唄。”

林見樊配合地笑了。

顧朝明曾說他很會哄人,林見樊拿著顧朝明折好的小兔子覺得顧朝明才更會哄人。

一張彩色的折紙在他手中變得如此有趣,一張折紙也能逗他笑。

沒過多久,手上的兔子還沒玩夠,一支玫瑰又送到眼前。

在班上太多人不好說,顧朝明送出自己折好的玫瑰時只對林見樊輕輕說:“旅游那天夜裏說的話就是我現在想說的話。”

你是獨一無二的玫瑰。

握住玫瑰林見樊擡起頭,顧朝明永遠是笑著的。

林見樊手握玫瑰,嘴角咧起,給顧朝明一個相同的微笑。

兩人面對面笑著,看到林見樊的笑容,顧朝明眼眶發酸,眼淚躲藏在眼睛後邊。

他想抱住林見樊,抱住終於笑起來的林見樊。

林見樊覺得和顧朝明在一起過去的痛苦都得到補償,顧朝明想說他也是。

過去的努力終於得到補償。

他不停地努力、不停地開導林見樊只為林見樊的一個笑容。

現在他正朝著那個方向前進。

在教室什麽事都不能幹,顧朝明開始著急,著急想要時間過得快一點,快一點放學回家吃飯。

焦急的等待,時間過得更慢,好不容易等到放學,顧朝明快速帶著林見樊回家,剛入門就完成他在中午就想完成的想法。

顧朝明從後邊抱住林見樊,抱著他晃悠到客廳,抱著林見樊的那一刻他迫切地渴望長大。

迫切地想要獨當一面,想要將林見樊圈在懷裏好好保護他,不用遮遮掩掩,不用一直忍耐。

他想每天和林見樊一起回到屬於他們的家。所有的家務都扔給他,他做飯,林見樊看電視,他刷碗,林見樊吃東西,就連任性顧朝明也會驕縱著他。

任性是顧朝明最想在林見樊身上看到的東西。

他想和林見樊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沒有繁重的學習,沒有覆雜的紛擾,只有他們倆,他抱著林見樊睡覺,和林見樊一起洗澡,在床上、沙發上、浴缸、廚房都留下他們的痕跡。

現在的他們還只是十八歲的少年,還只是一年有一半時間都呆在學校、除了老師同學了解不到其他人的學生。

他們快要畢業,他們在離期望的未來一步一步靠近。

除去對未來美好的期望,顧朝明也明白美好的未來裏肯定會有挫折。

他們終是要接觸到更多的人,更廣闊的世界。那個世界裏,那些人中,多得是比他優秀的人,多的是比他更向上的人。

顧朝明知道自己只是人世中一小顆漂浮的塵埃,到了廣闊的世界,林見樊也會遇到更好的人,比他好幾千倍幾萬倍、在千萬顆塵埃裏也能閃閃發光的人。

在那些人面前他沒有力量去比拼,他能去比拼的只有自己比他們更早遇到林見樊,比拼林見樊對他的愛意和信任。

他不是對林見樊的愛沒有信心,和林見樊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自己永遠不能放下他,他也相信林見樊對他的愛意永遠不會變。他只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優秀到自己都覺得林見樊愛自己是理所當然。

一想到這,想要快點長大的顧朝明就又有了充足的動力。

一起吃完飯回學校上課,兩人都沒有將顧朝明的家——他們小窩的地址告訴林爸林媽。

林見樊每天和顧朝明回家吃飯,顧朝明感覺到林媽好像有些發覺,但林媽也沒有明說。

冬天的風吹來春天的消息,有過之前發生的事,高三下學期林媽答應林見樊早上自己去學校,但晚上一定得有人接。

林見樊沒有反對,顧朝明每天下完晚課送林見樊上車。林媽說送他回家,顧朝明不想暴露他和林見樊的家所以一直拒絕林媽的好意。

不僅怕林媽知道他們家的地址,顧朝明也怕林媽知道他父母離婚沒和母親住,父親又不知道哪去了,會好心地覺得他一個人住不行,會將他一個人住的事告訴老陳。那樣會多出很多麻煩,顧朝明索性直接和林媽說他爸回家了,他不是一個人住。

再一次送林見樊上車,在車窗邊和林見樊揮手。車輛開動,林見樊的視線還貼在車窗上,看著顧朝明越來越遠的身影。

每次都是這樣,林媽開著車,看見也沒說什麽。

這兩個孩子關系好到出乎她的意料。

同學朋友之間關系再怎麽好,林媽也無法想到會好到這個層面。

並不是顧朝明一方對林見樊好,林見樊也會讓林媽感覺到自己兒子有所回應。

顧朝明會在大冬天每天不顧風雪來看林見樊,林見樊會對他依賴,會在車窗邊凝望他的身影。

林媽偷看後座的兒子,他和顧朝明不像朋友之間的聯系,更像是一種羈絆。

一種特殊的羈絆。

林媽只是感覺,回家盯著兒子進房間的背影,她沒有多問。

她不敢問。

她辜負過一次見樊的信任,選擇相信他們那個班主任,那一次錯誤的不信任讓她再也無法像過往一樣想問就問。

走進房間,林見樊沒有註意到母親盯著他背影的眼神。林見樊翻出作業,將書包中顧朝明今天給他的折紙小心翼翼拿出來。

折紙放在書包裏很容易壓癟,林見樊將折紙放在最外層的口袋,回家時各種護著,還是被壓癟一個皮卡丘。

顧朝明喜歡折紙,林見樊像收集顧朝明的折紙一樣,每次顧朝明送給他的折紙他都會放進一個盒子裏。

今天的折紙裏有他喜歡的皮卡丘,可惜被壓癟,林見樊坐在椅子上小心地一點一點將癟掉的皮卡丘拉開。

小心再小心,折過的紙非常脆弱,林見樊稍微用力一拉扯,皮卡丘裂開一條縫。

林見樊的手指停頓,像自己的心臟被撕開一條縫,慌忙地想要彌補。慌忙間好似在皮卡丘的內部看到一坨黑色的東西,像是用黑色水筆寫上的字。

再三確認是顧朝明寫的字後,林見樊才試著拆開顧朝明折的皮卡丘,攤開被他撕裂一條縫的折紙。

充滿折痕的黃色折紙上寫著一小行字。

“向前看,別回頭。”

他曾在顧朝明十八歲生日時說過的話。

現在被寫在這張黃色的折紙上。

林見樊想到什麽,拿過他專門用來存放顧朝明送給他的折紙的盒子,一一將顧朝明這段時間送給他的折紙全部拆開,林見樊這才發現每張折紙上都有顧朝明寫給他的話。

一張張彩色的折紙堆積在桌面,林見樊一張張讀過,像讀顧朝明寫給他的信。

讀信像是個體力活,用去林見樊大部分力量,讀過所有的信林見樊手撐著桌面,眼淚在眼眶徘徊,他拼命忍住卻還是有一滴砸落在手中那張黃色的裂開一條縫的折紙上。

“往前看,別回頭。”

黃色的折紙上如此寫道。

顧朝明太壞,他的淚腺太脆弱。

那就往前看,別回頭。

林見樊收拾好桌上的折紙,一張張疊好放進盒子裏。收拾好桌上的折紙,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也收拾好自己的過去。

以前林見樊認為前方是沒有光亮的,永遠黑暗一片 ,後來他在無盡黑暗的甬道中看到了等候他已久的顧朝明,顧朝明帶著朝陽的光笑著朝他伸出手。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他在說:“別怕,我和你一起。”

他握住顧朝明朝他伸來的手,他會往前奔跑,將過往留在身後,永不回頭。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死神,死神一身黑袍,不是電影中冷酷殘忍的模樣,死神坐下來與他促膝長談。

死神問:“你不是想見我嗎?多次召喚我,所以我來了,我來帶你走。走吧孩子,人間醜陋,不值得停留。”

林見樊望著死神張了張口。

他說:“水裏真的很冷,但有個少年很暖,我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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