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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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帶著夏季的氣味,陽光中搏動著燥熱的氣息。

越靠近高三,壓力無形中越積越大,作業越寫越多。經過勞累的學習好不容易有節體育課放松,顧朝明借來籃球帶著林見樊和岑西立、蘇炳一起在籃球場打球。

林見樊不怎麽會打,走進球場只想像以前一樣在旁邊看著,為顧朝明加油,可顧朝明拉著他不許他偷懶:“學玩結合,光學是不行的,也要鍛煉。”

一旁的蘇炳聽他這話:“顧帥別學我說話,你以前不也一樣光學不玩。”

“那是以前。”顧朝明說。

四人中兩人不太會打,顧朝明和蘇炳帶著他們一直打到體育老師吹哨集合。打完球身上全是熱汗,體溫蓬勃升高,像一團火燃燒著陽光燦爛的操場。

恰好輪到蘇炳和岑西立一起放體育用具,顧朝明得以擁有和林見樊一起去洗手池洗手的機會。

體育老師宣布解散,蘇炳朝堆積的體育用具走去,顧朝明穿過解散後散開的人群去找隊列另一邊的林見樊。

視線穿過逐漸散開的人群,顧朝明看到李兆像是打鬧地跳上林見樊的背。李兆的重量將林見樊的背壓彎向下,林見樊拉扯著李兆勾在脖子上的手臂,以防李兆掉下去受傷,嘴角還帶著打鬧的笑容。

李兆是林見樊在班上玩得最好的朋友,還是林見樊的同桌,男孩子你背我、我背你的打鬧也算正常。

顧朝明走到林見樊身邊,並沒有管趴在林見樊背上的李兆,沒過幾秒李兆玩夠了自己跳下林見樊的背。

“我身上全是汗,你還跳上來。”林見樊對李兆說。

顧朝明趁著李兆跳下來的第一個瞬間走到林見樊身後,雙臂搭上林見樊的肩,手臂半環住林見樊的脖子,像是從後邊擁抱。

顧朝明在林見樊耳邊輕聲問:“我身上也是汗應該沒關系吧?”

李兆在場,林見樊推開不是,不推開也不是。顧朝明的胸膛貼著他的後背,隔著兩塊薄薄夏日布料,林見樊甚至能微微感覺到顧朝明胸膛裏的呼吸。

林見樊猶豫要不要推開顧朝明,又想起那日在醫院門口答應顧朝明不會對別人遮掩他們之間的關系,林見樊猶豫的心這才定下來。

他沒有推開顧朝明,任顧朝明隨意抱著。

是李兆的話,應該不要緊吧,林見樊想。

不知李兆是否看出端倪,反正顧朝明最後是攬著林見樊朝水池走去。

走到半路顧朝明忽然跑到林見樊面前,稍微彎下腰,背對著林見樊朝他揮揮手:“上來。”

體育課下課比一般下課要早,教學樓裏安靜得只剩讀書聲,操場上上體育課的同學都往教學樓或小賣部走。林見樊看著顧朝明稍微彎下去的背,沒有問為什麽,他好像明白顧朝明為什麽突然要背他。

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左右看看,林見樊跳上顧朝明的背,手臂勾住顧朝明的脖子。

林見樊趴在顧朝明背上說:“小氣。”

原來他知道啊,顧朝明想,盡管覺得男生之間打鬧很正常,可自己還是吃醋了呀。

背著林見樊走到水池邊簡單沖洗,水池邊有個廁所,顧朝明讓林見樊等他,他去上個廁所。

上完廁所出來發現原本在水池邊的林見樊在廁所門外等他,而水池邊一個瘦弱矮小的少年正背對著他們用紙巾擦拭著臉上的水漬。

走近時瞥一眼,顧朝明才發現水池邊的男生校服有些臟,擦拭的紙巾上還有淡淡的紅色。

那個顏色顧朝明很熟悉,是鮮血擦拭在帶水的紙上暈開的顏色,他以前被顧濤打或者和別人打架清理傷口時經常可以看到的顏色。

“他是被欺負了?還是摔著了?”走過水池,顧朝明回頭再看一眼水池邊的男孩,問林見樊。

“不知道。”林見樊搖搖頭。

那個受傷的、紙巾染成淡紅色的少年只是顧朝明生活中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一上樓就被顧朝明遺忘。

沒有顧濤的生活是一篇華美的樂章,每一件小事都變成美妙的音符。

世界一下變得美好,音符在顧朝明人生的琴鍵上歡快跳動。

有一件事顧朝明不知是喜還是悲,因為他搞不清楚關輝,所以他就搞不清楚這件事到底是好是壞。

剛開學時是不想見關輝都難,每天往高二跑又喜歡嚇人,圍繞著岑西立轉,顧朝明和蘇炳嫌他煩、嫌他氣人,卻又拿他沒辦法。

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關輝上樓的次數有所節制,導致顧朝明和蘇炳看到他找岑西立都得指給對方看。

“看,外邊,關輝。”

一天幫老師送東西回來的途中遇到不知道要去幹嘛的關輝,顧朝明和他打聲招呼,關輝卻拉住他問:“你們上次去KTV了?”

關輝拉住他顧朝明就已經覺得夠奇怪了,還是問這事?

“對啊,怎麽了?”顧朝明說。

“我聽蘇炳說你們提起我了?”關輝問。

嗯?顧朝明覺得關輝的問題越來越奇怪,他好像看到一點苗頭,不過很快這點苗頭就被關輝給熄滅了。

“聽說我沒戲了?”關輝說這話時是笑著的,一種好奇又毫不在乎的笑,好似這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像是當做游戲,顧朝明抓不準關輝的性子,不知道他是真笑還是假笑。

他不喜歡岑西立最好,喜歡的話,那就對不起了。

顧朝明不想介入他和岑西立的事:“確實說到了,不過蘇炳都和你說提起你了,卻沒和你說西立說了什麽嗎?”

關輝嫌顧朝明太麻煩,催促他快說。

顧朝明原模原樣重覆當時的對話:“蘇炳讓西立別在一棵樹上吊死,看看別人,然後就說到你了,西立當時說‘怎麽說到他了?’”

為了避免誤會,顧朝明還說:“後邊那句不是我說的,是西立的原話啊。”

過道上,學校橫幅下,關輝的眼眸動了動,顧朝明不能理解關輝的眼神算什麽意思。

還沒看明白關輝的眼神,顧朝明就已經放棄猜測,認定關輝這小子眼神裏決對沒有悲傷,因為關輝後邊說了一句:“我還說怎麽說到我了,我挺喜歡學長的,不過可惜咯,學長不喜歡我,哈哈哈哈………”

關輝說完笑起來,顧朝明微微皺眉,關輝又是這樣,隨便地敷衍,開著並不好笑的玩笑。

顧朝明搞不清楚關輝,搞不清楚關輝到底是喜歡還是在拿岑西立開玩笑。不過沒過幾天顧朝明就不再去想關輝嘴裏到底哪句是假話、哪句是真話,因為關輝做了一件讓他們都沒想到的事。

關輝做那件事時顧朝明沒有在場,在場的蘇炳描述得讓顧朝明只想到現場親眼目睹他們的小魔王學弟關輝是怎麽說出那句話的。

“他真說了?”顧朝明問。

“真的,我親耳聽到的,喊得可大聲了。”蘇炳說。

顧朝明和林見樊在一起後,高二二班三人組不時地會少一個人,他不在時蘇炳就喜歡吐槽他,吐槽他重色輕友、見色忘義,想不出第三個成語,就這兩個詞循環運用。

談戀愛嘛,雖然四人行也很快樂,但總是需要一點兩人時光。關輝對岑西立說出那句話的時候顧朝明正和林見樊度過著他們的兩人時光。

蘇炳在教室裏百無聊賴地伸懶腰,被班上女生叫去一起搬材料。

“喲,我們班男生呢,怎麽叫我們班的鮮花們搬材料?”蘇炳伸完懶腰笑說。

叫上同樣無事的岑西立一起,兩個女生走在前頭,蘇炳和岑西立跟在後頭。路上遇見同班同學,蘇炳拉扯著他們想讓他們一起去搬書,結果全都推脫不去。

蘇炳和岑西立走到教材室才發現教材根本不多,他和岑西立兩個人搬都有點少。

可能對女生來說很多吧,蘇炳想。

同班兩個女生還想搬一些,蘇炳卻一把拿過說:“這點我們兩個來都多餘,給我們,我們來搬。”

女生們空手而歸,手挽手走在前頭一起聊天,蘇炳和岑西立抱著手上的教材走在一起,前頭聊天的女生不時回過頭來看看。

蘇炳抱著手上的一堆書看看封面,看看是哪門科目的材料。走到小賣部想去買點東西,問岑西立去不去,岑西立說他麻煩。

“放完書再去買嘛。”岑西立說。

“不想再下來一次。”蘇炳說。

岑西立不陪蘇炳去小賣部,走到一邊樹蔭下將材料放在樹蔭下高出一階的路面上等蘇炳。

去年的夏天,林見樊剛來學校,顧朝明和蘇炳一起幫他搬書也是在這個樹蔭下休息。

岑西立放好手上的材料,還未起身,感覺右肩有人拍拍,朝右邊看去卻沒發現人,只看到通往教學樓的路和路邊的綠蔭。

身後有人移動,左肩又被人拍拍,岑西立知道身後肯定是關輝,除去關輝,沒人會這麽無聊。

“別鬧了。”岑西立直起腰回頭說。

逗岑西立玩的關輝被回頭的岑西立抓個正著。被抓的關輝喉結聳動,吞下一口口水收回想繼續胡鬧的手。

突然聽話的關輝和關輝停止逗他的手,讓岑西立差點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嚇到他了。

可剛剛他只是平常的一句話,也沒帶什麽特別重的語氣,關輝這是怎麽了?

岑西立心裏莫名而起的犯錯感。

像和顧朝明談及他到底喜不喜歡岑西立一樣,關輝總是一開始很正經,後來又一句玩笑話讓你知道你剛剛的自責或者擔心都是狗屁,他都是騙你玩的。

關輝看到岑西立臉上擔憂的表情笑起來:“你不會以為我被你嚇著了吧?我還沒那麽膽小。”

一句話讓岑西立覺得他剛剛的自責都是狗屎。

岑西立覺得自己的自責都是狗屎的時候,關輝表面大笑著內心卻責罵自己。

你這說的啥啊?說好的沈穩呢?

剛剛岑學長在擔心你哎。

算了,說都說了,不過岑學長剛剛說別鬧了的樣子真可愛。

岑西立不知道關輝內心如此話嘮,他不知道關輝在想什麽,不知道也不回應。

“你等誰呢?”岑西立不說話,關輝主動問。

“蘇炳。”

“他幹嘛去了?”關輝走到岑西立放下的材料旁拿過一本隨便翻翻。

“小賣部買東西。”岑西立說。

“學長也要高三了啊,那就和我不一棟樓了。”

“嗯。”

岑西立站在樹蔭下朝小賣部看去,看蘇炳回沒回來。關輝發現岑西立的註意力不在他這,又繼續說:“學長你以後想學什麽?我爸叫我學醫,讓我繼承他的衣缽。”

關輝笑著將手中的材料書當做他話語中的衣缽,將他父親想要他繼承的“衣缽”高高舉起。

岑西立看他一眼問:“你自己想學嗎?”

材料書落下,落進關輝懷裏。關輝朝岑西立走近一步:“果然還是學長好,只有你問我想不想學醫,我家都是醫生所以默認我也要學醫。開摩托車也是,只有學長你會聽我說關於開車的事。”

岑西立不想騙人,他對關輝實話實說:“其實我也聽你說賽車聽到快睡著,沒興趣。”

“但你還是聽了啊,”關輝拿著材料書再靠近岑西立一步,“其他人聽都不想聽我說。”

貼近得過於近,超過正常範圍,讓岑西立感覺不適。岑西立沒有默默移開,默默移開的動作岑西立覺得對於主動靠近的人來說很傷人。

以前高一關於他和尤鑫的流言蜚語傳得正盛的時候,他站在食堂窗口排隊買飯,身後有個可能聽說他和尤鑫之間的事的同學。本無事站在他身後,可發現前邊人是他之後默默移開一個別人以為他們中間還有一個人的距離。

岑西立受過這樣的待遇,他不想讓關輝也體會到這種感覺,也不想自己做出這種傷人的事。岑西立沒有默默躲開,而是選擇直接明了地說一句:“別靠這麽近。”

岑西立以為他選擇了比較恰當的一種方法,可他不知其實哪種方法都會讓關輝受傷。

因為關輝喜歡他。

因為他不喜歡關輝。

岑西立說完移開一步,移開到正常距離時看到正好經過的陳海洋朝他這邊看來。

陳海洋身邊沒有尤鑫的身影,以前看到陳海洋總是能夠看到尤鑫,最近卻不然,岑西立聽說他們好像吵架、不再有來往了。

聽說吵得很兇,岑西立不知道是真是假,他也只是聽說,不過最近確實不見陳海洋和尤鑫走在一起。

不知道是因為和尤鑫鬧掰還是看到關輝在岑西立身邊,陳海洋從岑西立身邊經過時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挑釁,而是裝作什麽也沒看見地走過去。

岑西立不管他,身邊關輝卻和蘇炳、顧朝明一樣暴脾氣地對經過的陳海洋不爽。

“他最近都是一個人。”關輝說。

“誰?”岑西立一下沒反應過來。

關輝努努下巴,用下巴指指走掉的陳海洋。

岑西立好奇關輝怎麽知道陳海洋和尤鑫的關系,岑西立還沒來得及問,關輝又開口了。

“聽別人說你喜歡尤鑫?” 關輝手中岑西立他們班的材料書還沒放下。

岑西立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提到尤鑫。

岑西立還沒開始解釋,關輝問完他後只留給他幾秒鐘的解釋時間。

幾秒鐘後,關輝拿著材料書對岑西立說:“來喜歡我唄,哥保準讓你幸福上天。”

岑西立看向他:“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關輝說。

關輝問岑西立是不是喜歡尤鑫絕非偶然想到就問,也並不是看到陳海洋才想起來問一句,而是岑西立後退的那一步還有岑西立說的“別靠這麽近”使他問出那個問題。

岑西立會因為他的靠近而退後,卻又會心甘情願地跟著推車的尤鑫走。

明顯的差距。

關輝說“我不是開玩笑”時的表情認真,岑西立第一次在關輝的臉上看到他認真起來的表情,不再是小孩子一樣無所謂的表情。

關輝認真是因為覺得岑西立退後的那步應該由他來向前補上,岑西立退後一步,他補上一步,岑西立再後退,他再補上,總有一天岑西立會不再後退的。

岑西立有點感覺到關輝的認真,感覺到他只當一個小屁孩、從未考慮過當男朋友的學弟的認真。

突然的告白讓岑西立一時呆住,臉上的疑問向關輝顯示出他的驚訝,以及對他從未有過那種想法。

不喜歡是真的,蘇炳和顧朝明沒騙人。

面對關輝讓人措手不及的告白,岑西立再次選擇後退,方才後退的一步只是腳下的一步,現在後退的一步是身軀與心靈的共同後退。

岑西立抱起地上那堆材料書只留下一句“開玩笑要適度,我先走了”匆忙逃跑。

關輝手上的教材書被匆忙逃跑的岑西立遺忘,幸好後來讓小賣部出來的蘇炳給帶上樓。蘇炳從小賣部出來,正好聽到樹蔭下關輝朝著岑西立走掉的方向喊。

“我說真的,岑西立。”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叫岑西立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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