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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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多晴天,多是陽光溫暖照射大地的晴天。

陽光開懷,盈滿每個行人的臉。

學校過道的路面鋪上一層不規則的斑駁陽光與樹影。經過一個上午的學習,整個學校懶在飯後的閑散舒適裏,操場有人結伴在跑道上一圈一圈慢悠悠地散步消食,教學樓走廊上也不乏曬太陽聊天的人。

閑散舒適的校園裏,鋪滿不規則樹影與斑駁陽光的路面迎來一陣與閑散午後相比太過於活力的跑步聲。

從茂密大樹的樹葉縫隙中窺去,你一定能等到手拉手拼命向前跑的少年。

透過樹影的陽光太遲鈍,好不容易抓住少年的校服外套,又一溜煙從少年的校服外套上滾落,失去抓住少年找教導主任邀功的大好機會。

奔跑的少年太靈活,學校過道整整一排的樹下光影都沒能抓到他們,都從他們的校服外套上滾落。

春風跟上他們的腳步,輕柔地吹拂他們的臉頰,鞋底兇狠地踩過路面,林見樊的手臂被拉扯著,雙腿跟著拉扯他手臂帶他奔跑的顧朝明不斷交疊,跟上他的速度。

春風賜予林見樊滿面如開放的花朵一樣美麗的笑容,林見樊嘴角勾起,眼睛裏藏著顧朝明奔跑的背影。

飄揚的發,因為奔跑而晃動的校服,剃短的發尾和趴在衣服上掉落的樹影。

一切全都藏在林見樊的眼眸裏,林見樊的眼眸比他的相機要清晰得多,不用儲存卡,顧朝明的所有都存在他的心裏。

他很少如此跑動,更少當著老師的面逃跑,幾乎沒有,人生中只有這一次,被顧朝明帶著。

上一次奔跑也是被顧朝明帶著,帶著他逃離糾纏不休的顧濤,他也是跟在顧朝明身後,也是這樣看著顧朝明的背影和他飛揚的發絲。

陽光穿過顧朝明細碎的發絲落進身後林見樊的眼裏,林見樊記住這個午後的每個細節,記住自己嘴角勾起的弧度。

一切與上次奔跑都很相像,只不過上次是在校外,這次是在校內,還有最大一點不同的是這次只有他們兩人。

明明跑的是同一個方向,經過操場時還能聽到蘇炳興奮的喊叫,一扭頭身邊只剩他和顧朝明。

路邊慢走的同學好奇地看著他們跑過,顧朝明腳下步子沒停,回頭不見蘇炳他們人。

跑過一朵樹影,在陽光正好投落在臉上的時候,顧朝明對林見樊笑起來。

陽光下最燦爛的笑臉,林見樊的“最高清相機”記錄下來,存檔在記憶裏,用小箱子鎖起來,只屬於他。

顧朝明笑一下轉頭看路,帶林見樊跑到教學樓下花圃邊、他們上次運動會發現小貓的地方。

停下腳步休息,兩人臉上的笑容沒有隨著停下的腳步停止,在停下後面對對方時更是笑容燦爛。

顧朝明擡手幫林見樊理理跑亂的頭發,想到跑來時看到的、花圃上的點點黃色,顧朝明拍拍林見樊的頭讓他等著自己。

林見樊溫順,視線跟上顧朝明跑走的背影。

顧朝明跑得不遠,跑到花圃小黃花開得最茂密的地方,在簇擁的小黃花裏挑一朵最好看的摘下。

顧朝明兩手握住留出空隙,將小黃花藏在裏邊,朝等候在原地的林見樊跑來。

“攤開手來。”顧朝明對林見樊說。

“你手裏是什麽?”林見樊已經看到顧朝明摘花,卻還是假裝不知道顧朝明手裏藏著什麽。

“將將將將~”顧朝明一陣答案揭曉的音效。

一朵盛開的小黃花躺進林見樊手心。

花蕊和花瓣一不小心沒調整好,沖著自己,花屁股沖著林見樊。顧朝明假裝“無傷大雅”,擡手將沖著自己的小黃花調轉方向。

林見樊只是笑笑,假裝沒看到笨拙調轉小黃花的顧朝明。

“啊,好美啊。”林見樊很努力假裝出驚訝的樣子,卻還是被顧朝明拍頭:“演技太假了。”

林見樊低頭笑笑:“怎麽才不算假?”

顧朝明咳咳嗓子,林見樊捧著小黃花等待顧朝明的演示,顧朝明卻走近一步。

林見樊以為顧朝明需要空間,顧朝明走近一小步,他後退一小步。

顧朝明眉頭微皺,一把拉過後退的林見樊,拉到身前來,抓住林見樊的袖子,以防他再次後退。

顧朝明湊到林見樊耳邊,故意對著林見樊的耳朵吹氣,輕輕說:“啊,好美啊,我好愛你,應該這樣說。”

被顧朝明拉住袖子不肯後退的林見樊受到耳邊撩人的突襲,身體僵住,像一秒冰凍,體內、尤其是耳邊卻熱得像一團火,燒灼著嘴角的笑意。

眼睛都忘記眨,顧朝明的話語是特大敵軍,順著耳蝸霸占林見樊的心臟,控制林見樊的心跳,並將停工的命令傳達到四肢百骸。

大腦總司令部全員逃亡,空蕩蕩一片,直到顧朝明的話語大軍撤退,思緒才重回操作臺,接管林見樊的大腦。

“你別亂說。”恢覆自身控制權的林見樊微微低頭,擡手摸摸發熱的耳朵。

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說“你別亂說”這幾個簡單的字話音糯軟,聽得顧朝明心臟被過道樹條上的小刺紮一下。

一瞬間的刺癢,顧朝明捏住林見樊的臉。用捏臉做賠償,顧朝明才肯不追究林見樊的話刺傷他心臟的責任。

“以後對別人說話要大聲一點。”顧朝明對林見樊大聲說。

“啊?”林見樊疑問的眼神看向顧朝明的眼睛,“你是說我太膽小,說話聲太小嗎?”

“你是不是明知故問,就想聽我說啊。”顧朝明問。

林見樊還是不懂,一雙眼裏滿是疑問。

顧朝明嘆一口氣,恨男朋友太傻,再次湊到林見樊耳邊輕聲說:“我是怕你說話聲音太小………”

說著,顧朝明側頭看看林見樊的耳廓,吸一下鼻子,聞聞林見樊身上的氣味。

聞完後在林見樊耳邊對他說:“算了,不說了,你自己猜吧。”

說完,顧朝明轉身就走,留下不知所雲的林見樊。

顧朝明肯定他的小男友會跟上,放心地慢悠悠走在前邊。沒走幾步,林見樊果然像小麻雀一樣跟上來,圍在他身邊問:“為什麽啊?你告訴我啊。”

顧朝明揮揮手:“不告訴你。”

我才不告訴你後邊那句。

“我是怕你聲音太小,太誘惑人,被別人喜歡上。”

顧朝明不告訴林見樊,因為感覺太羞恥,因為就算別人喜歡上林見樊,他也不會給那個人任何機會。

顧朝明在林見樊的左疑右問中走上樓梯,走上幾階樓梯後特別有心情地逗總是追著他問的林見樊玩。

顧朝明假裝很正經地上樓梯,趁著林見樊不註意,轉身又走下樓梯。

停在上一層階梯的林見樊楞住,跟著跑下去,跑到顧朝明身邊問他怎麽了。

顧朝明又假裝上樓梯,等林見樊跟上來,又假裝下樓梯。

弄得林見樊一頭霧水,方才一直追著顧朝明問的問題也忘記了,換上顧朝明為什麽總是上上下下的新問題。

顧朝明再一次走下樓梯,被逗的林見樊不跟了。轉身見林見樊站在樓梯上疑問地看向他,顧朝明哈哈大笑。

“你剛剛在幹嘛?”林見樊站在上邊臺階問。

林見樊準備下樓走到階梯下的顧朝明身邊。

顧朝明伸出手掌阻止他,大步走上樓梯,在樓梯上奔跑,幾個大跨步跑到林見樊身邊。

停在林見樊面前,與林見樊面對面。

告白的話是你先說的,你很勇敢,現在我也要勇敢一點。

勇敢地,走向你。

顧朝明這邊甜蜜與羞恥並行,而蘇炳那邊只有“有回頭豬想二次拱我家大白菜”這一條單行道。

教導主任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後,顧朝明拉著林見樊,他們倆是情侶,牽手是理所應當,可他身邊這倆牽著手是啥意思啊?

蘇炳多次與教導主任進行“生死追擊”,對教導主任的體能了解到不能再了解,說能逃得走肯定能逃得走。

最喜歡這種刺激的逃跑,在路上興奮地尖叫,一直到與顧朝明他們分離,蘇炳看看周圍。

尤三金那小子什麽時候牽上他們西立的?

“幹嘛呢?”蘇炳一停下立馬把被尤鑫牽著的岑西立拉到自己身邊,像是尤鑫想拐走他們西立一樣。

不過好像也是哎,蘇炳仔細想想,尤鑫這小兔崽子就是想拐走他們家西立,挖走他們家的大白菜。

尤鑫松開手,蘇炳又問:“你不是學生會的嗎,你跑什麽跑?”

尤鑫看一眼蘇炳,平淡的眼神表示不想回答。

尤鑫的身高加上蘇炳對於他的偏見,讓尤鑫的眼神時時刻刻都帶上挑釁的意味。不說話的空氣加上平淡的眼神,在蘇炳眼裏織成一句:“你看我想鳥你嗎?”

岑西立慶幸尤鑫走得快,不給蘇炳打架的機會。

尤鑫停在那看蘇炳一眼,又將眼神投落到蘇炳身旁的岑西立身上,停留一會,轉身走人。

看著尤鑫離開的背影,想起他剛剛牽過岑西立的手,還是在他眼前,現在又一句話不說地走人,蘇炳覺得尤鑫頗有種吃完就跑的感覺。

回到教室和顧朝明說這件事,顧朝明如他所想象的氣憤。

兩臺大炮又開始裝彈,岑西立再一次勸說好一會才阻止他倆的沖動。

從樓下帶上來的小黃花安靜地躺在林見樊課桌上,黃花不遠處是林見樊堆疊整齊的課本,課本再前頭是看著林見樊和顧朝明打打鬧鬧進教室就嫌棄的餘杭偉。

被顧朝明打一頓,餘杭偉消停下來,林見樊不曾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不和餘杭偉說話的還有班上許多人,許多人的其中一員李兆坐回位置,看到林見樊桌上的小黃花,拿起來放在手心。

林見樊的位置空無一人,李兆朝顧朝明的位置看去。黃花的主人站在後門邊上,站在顧朝明身邊正和顧朝明說話。

不知何時起,找不到林見樊時看看顧朝明的座位就能找到,找不到顧朝明時看看林見樊的位置就能找到。如果兩人都不在教室,那肯定是一起出去了。

這已經成為默認。

顧朝明和林見樊一起上學放學,整天黏在一起已是高二二班再尋常不過的景象。

他們比岑西立幸運。

整天黏在一起也沒有遇到闖破他們戀情的“陳海洋”,沒有年級裏的風言風語,沒有他人的刻意中傷。

有的只是擁抱被人發現時,一句“他不舒服”就能化解的驚嚇,有的是蘇炳不斷的調侃和班上同學們的笑意。

他們比岑西立幸運太多,也許是在學校所有的不幸都被排擠出來,不幸的汙液才會無處可去,才會流進顧朝明的家庭生活裏,才會攤上顧濤這樣的父親。

有一天回到有顧濤在的家,第二天帶著顧濤給的傷痛來到學校,顧朝明站在走廊上看著澄凈如洗的藍天發呆。

他在思考,他在想。

也許每個人在出生前都與上帝有過一次深談。上帝給每個人一杯黑色的水,告訴他裏邊裝的是他接下來一生中的不幸,他可以任意揮灑到他人生隨意哪個節點上。

而他選擇將大量的不幸倒在自己出生的時候。不是顧濤選擇他的誕生,而是他選擇顧濤當他的父親,消解他杯中的不幸。不幸的墨水倒到十七歲和林見樊在一起後的節點停止,十七歲以後厄運停止,他遇上許多幸運。

杯壁上剩餘的墨珠是他和林見樊在一起後顧濤沒有規律地帶給他的傷痛。

他的不幸好像一下走到盡頭,以前認為生活迷茫,是野草,是荒原,可和林見樊在一起後,未來是風中的藍天,是他擡頭望就能看到的美好。

身邊幸運一下增多,顧濤的毆打都被積壓在生活的幸運之下。

命運沒有虧待他,命運送給他遇見林見樊的機會,送給他和林見樊在一起的下半生。

“餵餵餵,別發呆了,下去背水了。”蘇炳拿著藍色塑料水桶走到顧朝明身後,用水桶敲敲走廊上發呆的顧朝明。

顧朝明轉過身拿過蘇炳手中的水桶對他說:“嘖,雖然挺惡心人的,但我還是想說一下。”

“說什麽?”蘇炳問。

“謝謝你,遇見你和西立是我一生的幸運。”顧朝明抱著水桶認真地對蘇炳說。

突如其來的感謝,還是從嘴皮子從不放過他的顧朝明口中,蘇炳覺得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你是被你爸打傻了吧?說這麽肉麻的話。”

“哈哈哈,其實我也覺得有點肉麻,只是站走廊上想得有點多,走,提水去。”

蘇炳跟著說出肉麻話的顧朝明下樓,下樓後一把勾住顧朝明的脖子對他說:“我們是你一生的幸運的話,那要對你的幸運好一點,喏,先幫你的幸運背水,我就先上樓了。”

“滾吧你,給我回來,今天你值日!”

顧朝明只是陪他去背水的。

蘇炳假裝逃走幾步,顧朝明一說又跑回來。

聽到顧朝明那句話雖然肉麻,但蘇炳還是記在心裏,表面假裝並沒有被感動到,還耍著嘴皮子。

空水桶去,裝滿水的水桶回。水桶扛在顧朝明肩上,扛著水走到樓下正和蘇炳聊著天。

“顧朝明!”

樓上跌落下林見樊的聲音。

顧朝明擡頭朝樓上看,看到林見樊探出的身子。

隔著樓層的距離顧朝明對林見樊笑,一手扶著肩上的水桶,一手和林見樊揮手。

蘇炳在一旁感嘆,日常虐狗又來了。

林見樊只在樓上喊他一句,顧朝明背著水比剛剛在平地還快,上樓幾階幾階地跨。

蘇炳跟在後邊感嘆“愛情啊”,他也想去找學姐了。

顧朝明背著水桶跑上樓,跑到林見樊面前剎車:“叫我幹嘛?”

“不幹嘛?”林見樊不肯說。

顧朝明笑得更深,朝林見樊走近一步:“不幹嘛還叫我?想我了啊?”

蘇炳看不下去:“兩位大爺,就去背個水而已,咱能別搞得跟幾百年沒見一樣行麽?”

顧朝明肩頭的水還沒放下,對蘇炳說:“你還說我倆,你自己談戀愛時多膩人你不知道啊,小寶貝,哥哥……”

顧朝明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語調引來林見樊的笑聲,蘇炳氣得踹他,顧朝明後退一步:“我這還背著水呢。”

說完顧朝明意識到自己為什麽總背著水,把水桶扔給蘇炳:“你去上,老子背了一路。”

蘇炳“哼”一聲:“誰讓你看到見樊就背著個水桶一路往上沖的?”

顧朝明還蘇炳一腳,推蘇炳進教室:“上你的水去吧。”

對蘇炳又打又踹,顧朝明一轉身,撞進林見樊的笑容裏。

林見樊的眼眸藏著顧朝明的身影,心裏藏著終於嘗試到大聲喊喜歡的人的名字的幸福。

李兆喜歡施燦燦是人盡皆知的事,林見樊想大聲喊出顧朝明名字的想法來源於一直不敢說出自己喜歡的李兆。

幾天前和李兆、劉小胖一起走在教學樓下,像今天他喊顧朝明那樣李兆看到施燦燦在走廊上看他們,沒有一點征兆地朝樓上喊出施燦燦的名字。

聲音大到他和劉小胖都嚇一跳。

得到施燦燦的回應,李兆心滿意足,腳步蹦跳,被劉小胖調侃。

話題本在李兆身上,劉小胖忽然話鋒一轉問林見樊:“見樊,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提及喜歡的人,上樓的林見樊差點一腳踩空。

不等心虛的林見樊回答,李兆對劉小胖說:“劉小胖你傻逼啊?這麽大庭廣眾的,誰會回答你?”

劉小胖不屑:“你剛剛不也大庭廣眾喊施燦燦的名字嘛,還說我。”

“嘿!”李兆眉毛一挑。

一件小小的事,林見樊一直記著,一直等待著時機,等待著大聲喊出他心愛的人的名字的機會,

終於被他等到。

他像去年運動會給長跑的顧朝明加油那樣,雙手放在嘴邊做喇叭狀朝樓下喊出顧朝明的名字。

顧朝明,三個字,三十畫

每一筆都落在他的腦海,落在他的心口。

三個音節,每個音節都帶著無法言說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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