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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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日日反覆的排練加上隨時隨地開啟的練習,顧朝明覺得自己唱歌的能力——一點長進也沒有。

顧朝明不喜歡唱歌,但他知道林見樊與他相反。

因為身高原因顧朝明被安排站在演唱臺階最高的階梯上,只能看到林見樊的後腦勺。從視野中林見樊微微的側臉上顧朝明看到自信的微笑在上邊停留。

合唱聲停,音樂老師一點頭,林見樊張口。

歌聲是顧朝明想象中的澄澈,但並不是如他所想的山間泉水般純凈,而是泉水結冰之後的半通透感,又如昨夜落下的綿綿冬雪,手指輕輕一碰便凹陷下去的細軟。

他是喜歡唱歌的,顧朝明只看到林見樊一半不到的側臉就已經十分確定。

隔著階梯和人群看著林見樊頭發茂密的後腦勺,顧朝明感覺到他唱歌時全身散發著一種愉悅自信的氣息,只有他能聞得到的氣息。



弓箭離弦。

林見樊的歌聲是遠處射出的一柄利箭,帶著風的速度,直中顧朝明的心臟。顧朝明沒有感覺到疼痛,因為箭頭是軟的,卻毫無偏差地準確陷入他的要害。

顧朝明躲閃不及,心中的歡喜通過緊盯著林見樊後腦勺的雙眼流露出來。

“顧朝明,你看哪呢?發什麽呆?”音樂老師點名道姓批評整首歌從林見樊開口後就開始出神的顧朝明。

站在顧朝明身邊的蘇炳早就發現身邊人的靈魂出走,顧朝明被一向和藹的音樂老師批評,蘇炳轉過頭強忍笑意。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喜歡林見樊是吧?”中途休息一起上完廁所走在回來的途中,蘇炳對目光過於急切與直白的顧朝明說。

顧朝明沒有回話,抿嘴思考。

被蘇炳一提醒,顧朝明的視線有所收斂,不再看向林見樊的後腦勺,而是不定漂移。

眼神做出收斂又被音樂老師說過於閑散、漫不經心,顧朝明沒辦法。

日覆一日的排練,每天循環往覆地唱同一首歌,在耳邊全是比賽歌曲的時間裏,合唱比賽一天天臨近。

學業在繼續,給老陳的驚喜也在繼續,放學後的采購大隊,合唱比賽後的慶生流程等等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之中。

再一次見到林見樊穿著和他一樣的班服,領帶夾在淺黃色的毛衣裏,顧朝明盯著林見樊的領口忍不住不去想一些不好的事。

心照不宣地註意到對方的視線,顧朝明內心評定為“頂級出格”的想法似乎完全暴露在林見樊的目光裏。顧朝明避開林見樊的眼神,故意咳嗽一聲,掩藏住自己出格的想法。

少年人的蠢蠢欲動,少年人稚嫩出格的想法。

少年人知道移開眼神並不能掩蓋住什麽,反而更加將自己的出格想法攤在林見樊的目光下。少年人收回目光,原路返回,返回至最初始的起點——林見樊的襯衫領口。

顧朝明上前一步,擡手觸摸上他之前緊盯著的林見樊的襯衫領口。手指擦過林見樊脖頸間的皮膚,顧朝明強忍著蓬勃的心跳,強逼自己只去註意指腹上林見樊襯衣衣領的觸感。

“好了,比剛才好看多了。”沒什麽用的一番調整後顧朝明說。

掩蓋自己出格想法需要用一個看似合適的借口來結尾,編出合適的借口後顧朝明轉身,手臂擱在走廊欄桿上,微傾著上半身朝遠方投下無處安放的視線。

悄悄扭過頭,顧朝明看著站在春日燦爛陽光下的林見樊。雪白的襯衣領和林見樊幹凈的發尾,針織的毛衣,夾在毛衣裏的領帶,都被春日陽光照耀著,林見樊是比春日陽光還要溫暖的存在。

等待合唱比賽的教室一如既往的吵鬧,顧朝明嫌教室裏太吵才以曬太陽的借口帶林見樊走到走廊。

教室裏吵鬧聲不停,走廊上陽光遍地,林見樊發現顧朝明偷看的眼神,顧朝明也發現林見樊發現自己了,只是兩人再一次心照不宣地誰都沒有說話。

顧朝明對上林見樊發現自己偷看的眼神忽然笑起來,笑容在顧朝明臉上閃爍著春日的光,林見樊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跟著他一起笑起來。

笑容是上天饋贈給他們最好的禮物。

“你們會拍照的人是不是自己的照片都很少啊?”顧朝明笑著問林見樊,嘴角舍不得放下。

“為什麽這樣問?”林見樊看向他。

“因為…就……就一般都是你拍別人啊,別人很少拍你吧,上次運動會你給我拍的照片我還留著呢。”

顧朝明說到後邊一句越說越含糊不清,像是怕林見樊聽清,怕林見樊從他的話語中查探出他現在的手機壁紙就是那時林見樊幫他們拍的照片。

“要不我幫你拍一張吧,”顧朝明說,“也留個紀念。”

舉起的手機攝像頭框住跟前因為知道要拍照而有點僵硬的少年。

以前都是他拿鏡頭對準別人,現在顧朝明像去年運動會那天一樣將鏡頭對準他。從拍別人到被人拍的轉變,林見樊還沒有太適應,姿勢連帶著笑容一起僵硬。

“你不要這麽僵硬嘛,動一動,笑得再開心一點。”顧朝明像一個專業攝影師似的指導林見樊怎麽擺姿勢。

“可以假裝不看我,對對對,就這樣……”

接連拍下幾張,林見樊湊到顧朝明身邊看拍好的照片,顧朝明手指移動劃過屏幕,嘴裏誇讚道:“以後要多拍拍你,別浪費你的美貌。”

嘴上撥撩得起勁,可撥撩完一擡頭,撞上林見樊咬住的下嘴唇和認真看照片的雙眼,顧朝明知道自己已經掉進無法自救的陷阱。

他是一只弱小的動物,四周皆是陷阱,一擡頭一低眸全是逼到他退縮的陷阱。

教室吵鬧不堪,走廊上暧昧有陽光的幫助瘋狂滋長蔓延。

身邊緊貼的氣息是燒灼的燙鐵,燒灼得顧朝明全身不自然地發熱,可顧朝明卻又想貼得更緊,再緊一些。

暧昧瘋狂滋長,呼吸變得沈重,每呼吸一口氣顧朝明都害怕自己會像以前一樣再一次畏怯退縮。

顧朝明召回出走的視線,強令自己面對貼近的林見樊,強令自己面對已經心知肚明的感情。

不要再退縮,就算前路艱險也會一直走下去的,對嗎?

顧朝明望向林見樊的雙眼,顧朝明的視線太過於熱烈,讓林見樊不得不發現。

林見樊回望他,連接的視線在陽光中像冬日脫下的毛衣。

刺啦刺啦地響。

電得顧朝明心臟越發快速地跳動,顧朝明張開口。

“別在走廊呆著了,進教室,待會就去比賽了。”

顧朝明張開口,傳來的卻是老陳的聲音。

連接的視線被強行打斷,毛衣的刺啦刺啦聲消失,顧朝明好不容易準備說出口的話語哽在喉嚨,不上不下,只能咽進肚子裏。

話未出口,顧朝明轉頭朝轟他們進教室的老陳看去。

陽光下滋長的暧昧被老陳的強勢登場嚇退,林見樊拉著顧朝明的手臂,偷偷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顧朝明手中的手機。

一門心思想著不再退縮的顧朝明這才想起自己手裏還握著手機,一經林見樊提醒,顧朝明趁老陳還未走近,快速將手機揣進褲兜。

手腕措不及防地被握住,林見樊拉扯著顧朝明的手腕走向教室。

顧朝明的雙眸被震驚填滿,震驚中只容得下內心煙火炸開般的笑意。

林見樊鮮少主動,顧朝明看著林見樊握住自己的手,視線沿著手臂向上攀爬,爬到林見樊被襯衣遮住一部分的脖頸。

他偷偷笑起來。

全班安靜,老陳才開始說合唱比賽的相關事宜。話語中一提到選歌的事,班上同學都提心吊膽,怕老陳發現,幸好從老陳的眼中和動作裏明顯表明老陳什麽都沒有發現,還是照常叮囑他們。

合唱比賽的地點在學校大禮堂。整理好隊伍到達大禮堂,大禮堂裏開著空調,鬧哄哄的雜亂一片,大禮堂上空充斥著各種聊天、說話、找位置的聲音。

前排評委們還沒來,各班班主任帶著自己班學生坐在指定分區,一進門便感覺到空調開得很足。

在室外還要在演唱服外套一個外套,走進大禮堂沒多久顧朝明便將外套脫下擱在一旁。

“你不熱嗎?”顧朝明脫掉外套問坐在自己旁邊的林見樊。

林見樊又怕冷又怕熱的,顧朝明還真不知道他現在是冷還是熱。

林見樊轉過頭,沒有說話,拉開外套拉鏈脫下外套放在手邊。

“待會記得拿。”顧朝明側坐在大禮堂的座椅上伸手幫林見樊整理整理有點歪掉的領帶,“要不和我的放一起,免得忘記拿。”

“顧帥,”隔著林見樊的蘇炳探出頭叫他,拍拍自己胸脯說:“我現在把我小媽的稱號給你,你才是老媽子。”

“那就算了,你還是自己拿好吧。”

整理好領帶,顧朝明坐在座椅上看向臺上,肩膀被人輕拍,顧朝明轉過頭,一件外套遞到他眼前。

林見樊沒有說話,顧朝明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拿起林見樊手中的外套和自己的外套擱在一起。

旁邊兩人膩膩歪歪,蘇炳坐在林見樊身邊不忍直視,轉頭想找岑西立聊聊天,聽到後排劉小胖的聲音,蘇炳坐起身子朝後邊看去。

看到後邊的景象,蘇炳拍拍岑西立的肩:“來了。”

“啊?”岑西立不明白蘇炳的意思,“誰來了?”

蘇炳先揮揮手叫劉小胖過來,再低頭對不明所以的岑西立一笑:“你說還有誰?”

不等蘇炳解釋,岑西立身旁的空位一屁股坐下一個人。

“你怎麽還真來了?你們不用上課啊?”岑西立問坐下來又學長學長叫他的關輝。

“那你就別管了。”關輝說。

劉小胖經蘇炳的召喚,走過來看到岑西立身邊不認識的關輝,小聲問蘇炳:“這誰啊?”

蘇炳讓他別問了,和他說說他們班合唱的事。

“學長這身衣服挺好看的嘛。”關輝說著就要上手摸摸,被岑西立打下來。

“別動手動腳。”岑西立說。

“就摸一下都不肯,這麽小氣。”

岑西立無語地看他一眼:“你想摸?”

關輝點點頭。

“那好。”

蘇炳還在和劉小胖聊合唱比賽,手隨意搭著,突然被一股力量拉扯著,拉扯到關輝身前。

岑西立扯著蘇炳的手對想摸他衣服的關輝說:“給你摸,都一樣的。”

蘇炳看看拉著自己的岑西立,又看看一臉嫌棄他的關輝:“你們倆這幹嘛呢?”

“喲,這姿勢挺奇葩。”

岑西立手中蘇炳的手還未放開,過道裏傳來不用分辨、一聽語氣就知道是陳海洋的聲音。

也不用想,陳海洋身後一定跟著尤鑫。

果不其然,岑西立聽到陳海洋的聲音一擡頭,尤鑫站在停在他們身邊看戲的陳海洋身後。

尤鑫雙手插兜,視線不知道是停留在岑西立身上還是關輝身上,還是岑西立拉著伸向關輝的蘇炳身上。

也許都有吧。

岑西立一對上尤鑫的視線,蘇炳感覺到自己手臂上岑西立的手掌力道消失。

關輝坐在最靠近過道的位置,轉頭看到不認識、只知道經常和尤鑫一起的陳海洋。

顧朝明正和林見樊嬉笑聊天,註意到岑西立那邊的情況,看到關輝轉過頭對尤鑫和陳海洋說:“你們倆有什麽事嗎?”

和善的字面意思,搭配上並不和善的語氣。

陳海洋見過關輝,也知道他是岑西立那邊的人,一句“新人啊?”脫口而出。

大禮堂這麽多人,還有領導和老師,蘇炳不想在眾人面前罵臟話,有失他的教養,只故意說:“哎喲,只聽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啊。”

一句話算是掰回一成,陳海洋嘲笑的話被蘇炳反嘲笑,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嘲笑回去。

一直站在後邊聽著不說話的尤鑫推推前邊的陳海洋,語氣淡淡地,仿佛他們的對話與他無關,仿佛他們口中的舊人不是他:“走了,待會沒位置了。”

陳海洋和尤鑫離開,陳海洋一走,關輝對蘇炳說:“沒想到你嘴皮子還挺溜。”

“這是,你也不想想我是你學長。”蘇炳得意。

關輝還沒回覆,老陳在過道上叫他們坐好,不要說話了,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不回去?”老陳在過道上走來走去,岑西立怕被老陳發現,關輝卻光明正大一點也不怕。

劉小胖一走,蘇炳夾在中間左邊顧朝明和林見樊,右邊岑西立和關輝,他感覺自己仿若一個孤寡老人。

明明以前都是自己給他們灌輸生活的甜素,現在怎麽反過來了?

蘇炳扭頭看看身邊被關輝惹到抓狂的岑西立。岑西立和關輝在一起總是容易抓狂,而且不像平時一樣冷靜。關輝總是能惹到他,像小時候總是愛扯喜歡的女孩子的小辮子一樣。

舞臺上在調整話筒,調整好後主持人讓同學們安靜,比賽馬上開始。

大禮堂逐漸安靜下來,主持老師宣布合唱比賽正式開始。

比賽之前先是幾個學校領導發表講話。顧朝明坐在位置上偷偷側過頭去看聽學校領導講話的林見樊。

林見樊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轉過頭來看他。

顧朝明偷看不知道第多少次被抓包,看著林見樊的眼珠也不再像以前一樣轉移,而是盯著林見樊寫滿緊張的眼眸。

“你緊張嗎?”林見樊問。

“我啊?”顧朝明盯著林見樊的眼睛笑笑,“我不緊張,我們學霸這麽強應該也不緊張吧?”

林見樊在顧朝明面前卸下防禦的外殼,露出殼裏的軟肉。

“我好緊張,怎麽辦?”林見樊手心緊張地蜷縮。

顧朝明笑起來,不戳穿剛剛還對蘇炳說不緊張的林見樊。

牽過林見樊緊張得蜷縮的手掌,打開他的掌心,發現林見樊緊張得手心冒汗,顧朝明用自己的手心幫林見樊擦擦手心的汗,對他說:“我手心裏也全是汗,我也好緊張怎麽辦?”

林見樊望著他。

顧朝明說:“我的緊張是你傳染給我的,那只有你不緊張,我才能不緊張了,不然我在臺上緊張得走調,那就怪你咯。”

顧朝明說著笑起來,林見樊望著顧朝明,被他的笑意感染,咧開嘴和顧朝明一起笑出來。

“加油,我們班的獨唱。”顧朝明說。

“嗯。”林見樊笑著點點頭。

合唱順序按照賽前的抽獎結果,班長不負眾望抽得倒數第二。

全班因為倒數第二的演唱順序激動得全體熱聊,被老陳強調好幾次註意秩序。

班長覺得他們應該是對這一屆合唱比賽最上心的一個班,從選歌階段就開始全面準備,排練更是全班投入,比其他班多花上不知多少時間。

這個第一她們勢在必得!

班長派人打聽過幾個班的合唱實力,反饋都讓她們特別有壓力,可沒想到第一個上場的班級就被評委打出讓人震驚的低分。

第一個上場的班級不知是太過於緊張還是太過於放松,上臺後找位置都著急忙慌地找了好一會。

底下議論紛紛,一開始失去印象分,沒唱歌前還有希望靠合唱來挽回前邊失去的分數,但可惜合唱也唱得不怎麽樣,開頭就亂掉,到中間許是因為開頭的錯誤,整首歌像一只亂跳的雞,抖落一地雞毛。

慘不忍睹,底下班主任面色沈重。知道自己唱得不好,唱完後一個個都不願在臺上久呆,只想下臺。評委也很給面子——給個看得過去的低分。

“這是最低分預定了吧。”劉光宇望著臺上忙著下臺的人對身邊李兆說。

李兆此時比臺上沒唱好歌的人還要緊張,對劉光宇的問題只“是啊”地應一聲。

劉光宇也不奇怪李兆的與平常不同,聽到李兆粗氣都不敢出,劉光宇笑他。

李兆的女神施燦燦正坐在他身邊,李兆怎麽可能和平常一樣。

偷偷撇一眼身邊看向臺上上去第二個合唱班級的施燦燦,李兆悄悄問她:“想吃東西嗎?”

施燦燦從臺上收回視線,低聲回答問她吃不吃東西的李兆:“班主任不是不讓帶吃的進來嗎?”

“沒關系。”李兆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軟糖,“老陳在前邊看不到的。”

施燦燦仰頭看一眼前邊的老陳又看看李兆手中撕開的軟糖,像偷偷做壞事的孩子一樣笑,伸手從李兆手中拿過一粒軟糖放進嘴裏。

李兆盯著她看,自己也躲著老陳偷偷吃下一粒。

“唉。”沒糖吃的劉光宇搖搖頭。

臺下兩個壞小孩躲著老陳偷偷吃糖,臺上合唱比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除去第三個班級和第五個班級,後邊其餘幾個班都唱得一般般,沒什麽太大特點,也沒有什麽太大錯誤,評委的分數也給得很平均,沒太大差距。

老陳站在他們班旁邊過道上,正好還剩一個座位,同學們調整調整讓老陳坐下。

班長看老陳神情自然,應該還沒發現什麽,放下心來。

“這麽無聊的嗎?還不如回去上課。”關輝聽完幾個班的合唱,伸伸懶腰,“我都快聽睡著了。”

“快回去上課吧。”岑西立勸他。

臺下稀稀落落的掌聲代表這個班沒戲,關輝再次搖搖頭覺得這個班唱歌太催眠。

“學長,你們這是催眠大賽吧,哪個班讓臺下睡的人多,哪個班就獲勝。”

第一次有人讓溫潤如水的岑西立想對他說:“閉嘴吧你。”

岑西立終是沒有說出口,只看一眼不停叨叨的關輝沒說話。

跟著人群一起鼓掌,關輝換個姿勢,看著臺上合唱的班換了一個又一個。

“這個可以啊。”

“這個唱的都是些啥啊,我都懷疑我沒聽過這首歌。”

“我想睡覺了。”

關輝拍拍岑西立的手,岑西立像觸電一樣縮回。

關輝撇撇嘴:“至於嗎?”

說完一下又轉換語氣靠近岑西立對他說:你看第二排的那個,就頭發特短的那個。”

“怎麽了?”岑西立問。

“他像不像是假唱的。”

岑西立:“………”

過了一會,關輝又拍拍岑西立的手:“那個那個,最後邊的那個……”

岑西立受不了了:“求你回去上課吧。”

“哎,上場了。”關輝看向臺上哼笑。

嫌他煩的岑西立轉頭朝臺上看去。

尤鑫已在臺上站定,穿著統一的班服還是無法阻止岑西立的視線一眼在人群之中鎖定他。

臺上燈光璀璨,岑西立坐在臺下凝望著臺上燈光照耀的尤鑫,尤鑫站好擡頭,眼神越過臺上臺下相隔的洶湧人群,與岑西立看過來的視線相匯。

視線相匯的一瞬間,岑西立一下跳入只有他們兩人的宇宙。

宇宙寂靜無聲,身邊關輝絮絮叨叨的吵鬧聲消失,只剩臺上與他相望的尤鑫。

宇宙是白色的,尤鑫是校服的藍。

發現身邊人眼睛沒有註意他,直直看向臺上,墜入一個他無法進入、只有他們兩人的宇宙,關輝安靜下來,撇撇嘴窩在大禮堂的座椅上。

尤鑫他們班合唱發揮得很正常,不搶調,不落拍,如一條沒有阻礙的河流,暢通無阻完成這首歌。

隨著班上同學一起下臺,尤鑫走下樓梯再次擡頭朝岑西立的位置看去。

“馬上就你們了吧,學長。”關輝問。

“還沒。”岑西立看他一眼回答。

“這是第幾個班了?”關輝大概算算,“你還說沒有,馬上就要到你們了。”

尤鑫走下臺,茫茫人海中視線沒有再一次相匯。

簡單地閑聊,岑西立簡單地回答關輝,看過這麽多場合唱,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麽話嘮的學弟在他耳邊不停絮絮叨叨,岑西立的耳朵累了。

臺上忽然一聲吼,累了的岑西立被嚇一跳。

“這是要幹嘛啊,他們班。”關輝也被嚇了一跳,“這雄性聲音太突出了,擔心他們班男生的嗓子,選錯歌了吧,根本唱不上去。”

“我也覺得。”岑西立好不容易同意他的看法。

評委們也被嚇了一跳,他們班女生聲音都聽不到了。

“他們一唱,突然覺得前面幾個也還行,我對我們班合唱信心暴增。”蘇炳說。

前面幾個基本上沒威脅,蘇炳這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坑爹啊,他剛說完信心暴增,後邊上場的這個班合唱聲就好聽得犯規。

蘇炳悻悻地說:“我收回剛剛的話。”

合唱聲音好聽的班走抒情路線,一個班不爭不搶,聲音整齊又舒緩,讓人不自覺閉上嘴巴,認真聽他們歌唱。

“牛逼。”蘇炳豎起大拇指。

在座位上坐著等待這麽久,終於要到他們班,班長和老陳組織同學們上臺。

“起身做準備了,要唱了。”顧朝明提醒林見樊。

“媽呀,我還有點小激動。”蘇炳起身活動活動坐久了的筋骨。

一個個按順序走進過道,顧朝明走在林見樊後頭,眼前少年挺拔的身姿,姣好的容貌惹來不少別班同學的側目。

好不容易在顧朝明的安慰下消減一點獨唱的緊張,走進過道準備上臺被大禮堂眾多同學觀望討論,林見樊的手心又開始緊張得冒汗,眼神飄忽不定,不斷回頭看跟在後邊的顧朝明。

顧朝明關註到林見樊的緊張,看到他飄忽不定的眼神,顧朝明輕輕拍拍他的肩。

走在前頭的林見樊張口,話還未出口,顧朝明的手臂壓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在眾多同學的目光下自然地走到他身邊。

“走了。”顧朝明歪頭笑著示意林見樊繼續往前走。

大禮堂的燈光在他臉上流淌,林見樊的眼神在他臉上駐足。

走到後臺,等待前一個班合唱完畢評委打分。

大禮堂音響裏傳來主持老師的聲音:“下面有請高二二班帶來《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嗎?》”,臺下的老陳聽到歌名有點懵,“和我說的不是這名啊。”

蒙在鼓裏的老陳坐在臺下看著自班同學整理好隊形,一個個慢慢走上臺,挺直了背,秩序井然,絲毫不亂。

班服還是那身班服,制服讓少年少女更具青春活力。

聽了許多遍的音樂緩緩響起,那音符是一個個舊老友,早已熟悉得不得了。

音樂老師在臺下看著他們,班長看到老陳迷茫的眼神偷偷笑了笑。

林見樊寫的歌詞爛熟於心,同學們的聲音響起,不自覺就代入自己的情感在裏頭。

練習了這麽多次,他們不會出錯。

“你還記得嗎三月的風和九月的晚霞

你還記得嗎四月的綠和五月的暖陽

等到以後,

回頭再問當時的我

會不會也像大人們一樣

幸運現在的我們尚是年少,期待未來並不平庸

桌上的紙窗外的風,身邊的你燦爛無憂

以後的以後,遠方的你是否已經完成當年的夢。”

聽到全班大合唱,班主任的目光從迷茫漸漸轉為驚訝過後的欣賞,連帶著嘴角的笑意。

他看著班上每個同學的臉,他們都是自信的,那是他從沒聽過的一首歌,他一下便明白當他問起合唱比賽怎麽樣時,他們不肯唱給他聽的緣故。

這群小兔崽子還騙我,看來我還是太低估他們了。

歌聲讓每個同學臉上都洋溢著自信的光芒,每個人都好像是一只等待飛翔的鳥,正在等待翅膀堅硬,準備騰空飛翔。

這是一首寫給老陳,寫給高二二班全體同學,也是寫給林見樊自己的一首歌。

班上每個同學對於這首歌有自己的見解,顧朝明跟著大家合唱時,看向臺下含笑又自豪地看著他們的老陳。

老陳不是一個年輕的班主任,有隔代的不理解,也有和他們打成一團的歡笑。老陳關心他身上的傷,理解岑西立對尤鑫的喜歡。老陳有心血來潮最後又自己淡忘的花架子,也有每到變天都提醒他們註意穿衣的細心。

班上許多同學望向臺下的老陳,那個年快半百,沒有大肚腩,黑發夾著白發,臉上皺紋很多,嚴肅時喜歡背著手,走進班上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衛生的老陳。

同學們眼中都帶上感謝和自信的光。

沒有參與高一時光,來到二班只有一個多學期的林見樊也是同樣。

合唱完第一段後是林見樊的獨唱,獨唱沒有太過分,簡單幾句。

林見樊清澈而有力的聲音通過話筒流進顧朝明的耳蝸。那個聲音令他向往,是他所喜愛的人發出來的。

“請你不懼風浪,

揚帆起航

請你跨過高山,

絕頂眺望

請你朝著夢想,

永不止步”

如果合唱是一群準備高飛的鳥,那林見樊的獨唱則是一只正在廣闊天空中飛翔的鴿。

他的歌聲是從眾多鳥兒中飛出的第一只,是希望,是青春,是開始,是踏上征途的第一步。

跟著林見樊的聲音,高二二班四十只白鴿一同飛翔在未來的藍天。

“你還記得嗎你上課傳給我的紙條啊

你還記得嗎說過一定要達到的目標

你擡頭看

班主任沒有大肚腩

以後我們是否會和他一樣

羨慕飛鳥可憐池魚

羽翼未全心卻遠飛

以後交談起當年的你

校服衣角,襟上胸牌,

白夜星落,黑晝日升,

今日相遇,明日分離,

如若有期定當奔赴啊”

林見樊振動翅膀,歌聲再起。顧朝明站在最高的臺階上,聽到林見樊自信嘹亮的歌聲。

他在歌唱,而他在笑。

“願你

盛景光年,絕不辜負

願你

星辰大海,征途不履

願你

宏圖遠景,誠如所期”

在林見樊的引領下,全班同學再一次集體合唱。

“在九月日光熠熠,我們初次相遇

在六月鮮花遍地,我們將要分離 ”

“你還記得嗎?”林見樊問。

“我記得啊

我全都記得啊

你可不要忘記啊”

歌曲在全班一同的回答聲中結束。

臺下的音樂老師露出滿意的笑容。林見樊的獨唱沒有很多,並沒有特別,沒有喧兵奪主,反而畫龍點睛。同學們配合得很好,將平時的訓練結果發揮到極致。

臺下一片熱烈的掌聲,老陳微笑著看向臺上他們班的小兔崽子們,給他們鼓掌,為他們的努力鼓掌,為他們努力的結果鼓掌。

合唱完畢,接受掌聲,本該靜靜等待評委評分的時刻,後排忽然伸出一只如松柏挺拔的手臂。

“哇哦!!!”臺下一陣驚呼。

伸出手臂後,顧朝明走下合唱比賽用的臺階,走到話筒前。

經過林見樊時顧朝明對林見樊笑一下,林見樊也回應地微笑。

底下同學一陣沸騰,顧朝明站在話筒前,臺下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以前有學長告白,這次他們年級也有這麽大膽要當眾告白的?

臺上的燈光在顧朝明眼中聚集,面對底下眾多同學和領導,他並非像表面所表現出來的泰然自若,他只是很會裝,很會將自己的傷痛、短處、感情,掩藏在自己泰然自若的外表下。

真的是被林見樊的緊張傳染了?握住話筒看向底下因為他走到話筒前一下慌亂起來的老陳,顧朝明手心竟然有點發熱。

顧朝明握著話筒,面向臺下怕他亂來的老陳說:“老師,我今天是要告白,但也請您先別那麽激動。”

顧朝明玩笑的語氣使臺下的同學們哄笑。

老陳不安地坐在位置上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聽到顧朝明的話,大家都朝老陳看來,評委們都忍不住轉頭來看他。

臺上顧朝明咳咳嗓子說:“嗯…剛剛主持人也說過我是高二二班的一個學生,我今天想要告白的這個人呢也是我們班的。”

臺下歡呼和起哄聲更是高過一浪,明明被告白的人不是自己,同學們還是激動得不行。

有膽大的還在臺下大聲問:“是誰?”

臺上的顧朝明都忍不住笑,底下更是被那人逗得笑成一團。

“他啊……”,顧朝明故意朝身後站在合唱臺階上的全班同學看一眼,轉過頭,“他啊人超帥的,我們班人都這麽認為。”

底下同學們沸騰的浪再次湧起,臺上顧朝明話鋒一轉:“不過他有時也挺嘮叨的。”

臺下同學們非常配合地“哦?”

顧朝明表情好像不是很理解地搖搖頭:“我們都很奇怪他竟然沒有一般男人都會有的大肚腩,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還挺英俊,雖然頭發開始白了吧,但也改變不了他的帥氣。他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別一有的玩就給我玩瘋’,每次有活動都得說一遍,這次合唱比賽也說過,所以說他有些嘮叨也不為過吧?雖然他有些嘮叨,但我和高二二班所有的同學都還是想再叫他一句老陳,想對他說……”

顧朝明停頓,臺上全班同學一起喊:“老陳,我們愛你!!!祝你生日快樂!!!”

聲音如海浪沖擊巖石,沖擊著臺下對於他們準備的驚喜沒有一點發現、以為他們合唱的歌已經是全部驚喜的老陳。

在臺下的尖叫和掌聲中,老陳笑起來,他笑起來,用手掌掩住笑意,怕自己的表情在領導面前太過分。

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還能在自己都不關註的生日裏收到班上同學們送的一份無法忘記的大禮。

全班同學在掌聲中鞠躬下臺。主持老師宣布評分,給出了目前為止最高分。

在臺上裝得很正經的樣子,一下臺全班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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