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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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濤在一天晚上給顧朝明發來一條信息,說自己賺了很多錢,讓他回家慶祝。

顧朝明照常無視不回覆,只覺得顧濤有錢了,能消停一陣子,他能有一段輕松日子過。

這筆錢看來還賺得挺多,因為顧濤這個星期都沒來學校找他。

剛開始顧朝明還擔心,怕顧濤看到他,可一個星期過去了一直都沒見顧濤的影子。

顧朝明因此稍微放松下來。每次出學校沒有看到顧濤,顧朝明都會給林見樊發信息。

顧濤有了錢,給他打電話的頻率也有所減少,發來的短信顧朝明一直囤積著沒去看。

顧濤暫時從他的世界離開,顧朝明知道顧濤沒錢了肯定又會回來,他知道這樣的生活只是一個短期的放松,這樣的生活總是循環往覆。顧朝明希望顧濤不要堵他的同學,直接來找他就行。與其說是在擔心顧濤來找他,不如說顧朝明是在等顧濤來找他,

這樣的日子顧朝明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結束,自己的生活暗無天日,顧朝明很明白自己的生活潰爛,卻什麽也改變不了,什麽都無能為力,像看著一條魚失去呼吸在海裏下沈。

上午第二節 大課間跑完操解散,操場上烏泱泱全都是人,顧朝明、岑西立、蘇炳三人擠在人群裏艱難前行。

顧朝明看到前邊和李兆走在一起的林見樊,盯著林見樊頭發茂密的後腦勺。腳下跟著人群走到一個要跨過的坎前,眼看顧朝明再走一步就要摔倒,岑西立提醒他:“顧帥,小心腳下。”

顧朝明的視線這才從林見樊茂密的後腦勺上收回來,蘇炳有點幸災樂禍地笑他:“顧帥,你是人多也不怕摔,就眼睛亂瞟吧,走路還能盯著人家發呆。”

顧朝明橫他一眼,蘇炳還笑:“不虧反賺哦~”

顧朝明提手要打他,人太多蘇炳沒處躲,老老實實挨這一下。

脫離人群顧朝明和蘇炳想一起去買東西,問岑西立去不去,岑西立說他先上去。

岑西立和他倆分別,跟著人群朝教學樓走去,忽然感覺自己身邊的光有點被擋住。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不用看,不用聽,不用雷達,只需要他往身邊一站,無論旁邊有多少人,多麽嘈雜,還是能一下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的呼吸是特別的,他身上每一塊骨頭都是特別的,所有的特別組成一個只要往身邊一站,通過空氣就能感知到的特殊存在。

岑西立不由地身體一僵,僵硬繃緊,像海浪中無人駕駛的孤船,隨著人流移動。

尤鑫安靜地走在他身邊。岑西立沒有說話,默默的,忍不住斜著眼睛去看他。

尤鑫太高,偷偷的,不能擡頭,岑西立只能看到尤鑫藍白色的校服外套。

尤鑫同樣也沒有說話,只安靜地走他的路,陳海洋沒有在他身邊,清靜不少,免去不少戰爭。

身邊全是聊天上樓的吵鬧聲,唯有他們倆沈默,像鬧市中的靜區。

岑西立卻很享受。人群擁擠,有人擠著縫往前走,有人慢慢悠悠任人超過,他倆一直保持著同一個步伐。

按尤鑫的步子早就已經走到前邊去了,可他還是留在岑西立身邊。尤鑫一點點靠近,有時岑西立的肩膀能碰到尤鑫的手臂。

碰到的時候,兩只不同手臂的校服衣袖產生奇妙的不能用化學物理解釋的反應。質量不算太好的校服袖子在秋日幹燥的空氣中摩擦,刺啦一聲,擦出看不見的火花,讓岑西立的肩膀燒得滾燙。

因為人流,尤鑫離他時而近,時而又遠,最遠也不過一個手掌的距離。兩人不是一起交談的好友,也不是一個班的同學,卻一直以這樣沈默的方式走在一起。

岑西立的眼睛不禁四處看,尤鑫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將他往自己這邊拉過來一點。

岑西立擡頭看向他,肩上的僵硬擴張到整個手臂。

尤鑫輕微咬咬後槽牙,松開抓住岑西立袖子的手:“後邊有人,走路看路。”

聲音平平淡淡,如無風的海面,沒有波瀾。岑西立卻看著他微微地笑,輕聲說:“哦。”

聲音中微微帶著笑意,像空中漂浮的香味。

岑西立的眉目和嘴角都微微彎起,尤鑫看得一楞。岑西立笑容的春風吹到一片湖泊,吹起褶皺。

顧朝明和蘇炳一起走到小賣部,蘇炳走到小賣部零食架前挑零食。顧朝明一到小賣部直奔冰櫃鬼使神差地光速買了瓶酸奶。

在解散時看到林見樊的時候就想著要不要買一瓶酸奶,至於為什麽要買酸奶,誰知道呢?他也不想喝,可能是酸奶看上他了吧。

沒什麽原因,也沒什麽理由。顧朝明光速買好,拿著酸奶在小賣部外邊等蘇炳。

蘇炳出來時瞥一眼顧朝明手上的酸奶,又看顧朝明一眼,然後莫名其妙笑一聲。

“笑個屁啊?”顧朝明心裏有只不知道叫什麽名字的鬼,為了掩飾還踢蘇炳一腳。

蘇炳故意裝,語氣怪異地說:“你怎麽突然想喝酸奶了?哦,我知道了,是去給我前桌小樊樊送酸奶吧,不,應該是送溫暖。”

顧朝明斜眼看蘇炳:“送溫暖?我還送愛心呢?誰說是給他的?”

蘇炳打開一包巧克力豆:“不給他給誰?你又不喜歡喝。”

顧朝明嘴硬:“我現在喜歡怎麽了,明天不喜歡又怎麽了?”

“那你幹嘛買了不喝?”蘇炳能從顧朝明臉上讀出:“我不想喝,我是給別人喝的。”

顧朝明嘴硬得不行:“我待會喝。”

“現在和待會不都一樣嘛,我來幫你插吸管。”蘇炳說著就要上手搶,顧朝明連忙將酸奶換手躲開。

蘇炳笑他:“顧帥,想給別人還不承認。”

“閉嘴,吃你的豆。”塞蘇炳一嘴巧克力豆,顧朝明走一段路又拿著酸奶自投羅網:“最近都沒怎麽見著他人,有點奇怪啊。”

蘇炳知道顧朝明口中說的他是誰,卻故意問:“你說的誰啊,不說名字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誰?”

顧朝明忍不了蘇炳,從蘇炳手中的零食袋裏抓一把巧克力豆堵住他的嘴:“吃你的豆吧。”

蘇炳大笑,顧朝明松開他,也抓了一把巧克力豆來吃。

蘇炳擦擦嘴,嚼著嘴裏顧朝明塞進來的巧克力豆說:“你塞這麽多,我不要形象的啊?”

“夠帥了,要啥形象。”

蘇炳一聽湊過來點頭說:“嗯,這話聽著我開心。”

蘇炳又正經起來說:“他這幾天倒是有點變化。”

顧朝明往嘴裏扔一顆巧克力豆看向蘇炳問:“什麽變化?”

“你先告訴我你這酸奶是不是給他的?”蘇炳問。

顧朝明違心回答:“不是。”

蘇炳拍拍手鼓掌:“騷,接著騷。”

顧朝明踹他一腳:“找踹你,到底什麽變化?”

“看你這麽急切就好心告訴你,”蘇炳說,“他這幾天都沒怎麽幫他們跑腿,掃地也都拒絕了,雖然拒絕得有點磕磣。 ”

“磕磣?”

“就拒絕的理由有點磕磣,剛開始我看他是想拒絕但沒拒絕成功,說幾句他沒理由又去了。昨天倒是用腿疼的傻逼理由拒絕了餘杭偉讓他跑腿買零食。”

顧朝明想起那天放學後自己和林見樊聊天說的話,看來林見樊在按照他說的做。

不會說不的人做起來應該很艱難吧,顧朝明想。

“看來他自己也受不了了啊。”蘇炳看顧朝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顧帥,不會是你又和他說了什麽吧?”

顧朝明眉毛一挑,點點頭。

蘇炳咽下嘴裏的巧克力豆問:“那你有沒有說的委婉一點?”

顧朝明很確定地點一點頭,自己應該說的挺委婉的吧……

蘇炳對顧朝明說:“你別以為誰都和我一樣有個金剛不壞的心臟。”

顧朝明看蘇炳一眼:“巧克力豆吃多了吧你,還金剛不壞,小學生嗎?”

“緬懷一下童年嘛,”蘇炳笑起來,“對了,顧帥,你那房子找得怎麽樣了?”

顧朝明搖搖頭:“我就那天去看了一下,都不是太合適,本來打算星期天有空去找找,可我媽說來看我,就去不成了。”

“你媽來看你?你盡管去,房子的事我幫你留意了一下。”

蘇炳說著,顧朝明看向他,腳步微頓,蘇炳又在偷偷幫他的忙。蘇炳總是把他的需要放在心上,偷偷地去幫忙。顧朝明心頭一暖,他能有這樣的朋友真好。

蘇炳說:“我覺得最好還是選個隱蔽一點的,讓你爸找不到,最好那種七拐八拐的,繞暈人。我給你找了下,等下發給你。”

顧朝明應一句“嗯”,他想說句謝謝,看著蘇炳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對著岑西立也是。他們總是默默關心著他,給他溫暖,顧朝明慶幸自己的世界裏還有他們,如果沒有他們顧朝明想自己的世界應該是一片黑暗吧。

走進教室正好打響預備鈴,蘇炳還逗顧朝明,伸出手問:“要不要我幫你帶過去給他?”

顧朝明踹蘇炳:“滾回你的位置去。”

走進教室,邊往林見樊的位置上看邊走回自己位置,卻發現林見樊位置上坐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再看向自己的位置,岑西立正和林見樊說著話。顧朝明走過去問林見樊:“你怎麽到這邊來了?”

岑西立幫林見樊解釋說:“他和劉光宇換位置了。”

劉光宇就坐在顧朝明旁邊,顧朝明似不在意地哦了一聲。

“貴賓犬的課你們也換?小心她爆炸。”

“剛英語老師說和生物老師換課,這節上生物。”岑西立說。

怪不得他們敢換位置,顧朝明看看隔著過道坐著的林見樊,猶豫一下冒著被蘇炳吐槽的風險還是把酸奶扔到林見樊桌上:“給你的,你不是喜歡喝嗎?”

林見樊接過,燦爛地笑起來:“謝謝。”

桌上手機振動,顧朝明拿起來一看,是蘇炳發來的房子信息,蘇炳緊接著又發來一條:“我都看見了哦。”後邊還跟著一個斜眼笑的表情。

顧朝明朝蘇炳那看一眼,蘇炳笑他,顧朝明一個遠程中指送給蘇炳。

生物老師的聲音依舊拖得那麽長,催人入眠,顧朝明覺得如果學校評比最能催學生入睡的老師,生物老師肯定得第一,而且是當之無愧。

顧朝明在底下寫著作業都能被他講出困意來。寫完作業看向旁邊的林見樊,林見樊和他一樣也在寫作業,喝完的酸奶放在桌邊。

顧朝明看到桌邊的酸奶盒笑笑,悄悄問林見樊:“你在寫什麽作業?”

寫作業加上生物老師的催眠弄得顧朝明有些倦意,趴在桌子上看著林見樊。

林見樊看向他,沒說話。

“你不告訴我是不是在寫什麽學霸秘籍,不能和我們學渣分享。”

林見樊連忙說:“沒有,我也不是什麽學霸。”

顧朝明看他慌亂的樣子,笑: “我就開開玩笑,看你急的。”

林見樊握著筆盯著顧朝明,顧朝明對他說:“你寫你的,我先睡一覺。”

顧朝明閉上眼睛,面對著林見樊就著這個姿勢趴在桌上睡覺。

閉眼的黑暗中,睡意漸起,朦朧中顧朝明聽到林見樊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夾雜著講臺上生物老師放的視頻聲。

顧朝明陷入沈睡,林見樊朝他看一眼,看他胸膛均勻起伏,鼻間呼吸勻暢,是睡著了的樣子。

確定顧朝明睡著,林見樊才將剛剛顧朝明看過來問他問題時,他匆忙翻過的那頁草稿紙翻過來。

那頁草稿紙上畫著一個坐著寫作業的少年,畫中少年微低著頭,認真模樣。

林見樊偏頭偷看他,繼續完成畫作。

完成這幅畫,林見樊偷看著顧朝明的睡顏,又提筆,不久草稿紙上又出現一個趴著睡覺的少年,睡顏安靜,和坐著寫作業的是同一個少年。

顧朝明醒了,他沒有起身,而是悄悄微睜著眼看林見樊在幹什麽,很快就被偷畫他的林見樊發現。

顧朝明睜著一條縫的眼睛對上林見樊的視線,林見樊好奇地一直盯著他要睜不睜的雙眼。在林見樊的註視下,顧朝明只好投降,睜開眼睛坐起來,清了清剛睡醒的嗓子。

顧朝明沒征兆地突然扯著脖子看林見樊在幹嘛,林見樊立馬慌張地將草稿本合上。

林見樊動作太快,顧朝明什麽都沒看到,還假裝說:“我都看到了,你酸奶畫的還挺好的。”

酸奶?顧朝明沒看到嗎?林見樊又翻翻自己的草稿本。

“你以前學過?”顧朝明問,“哦,對了,你自我介紹時好像就說你學過畫畫。”

看來顧朝明沒看到,林見樊松一口氣點頭。

顧朝明指指岑西立說:“西立也學過,我們班黑板報都是他來出。”

林見樊笑笑說:“那我以後可以來幫忙。”

顧朝明用手肘戳戳身邊的岑西立:“你以後出黑板報有幫手了。”

岑西立微側身子看看林見樊,對顧朝明說:“是見樊吧?他會畫畫我知道,只要你和蘇小媽不搗亂就行。”

岑西立繞過顧朝明對林見樊說:“畫黑板報千萬別讓他和蘇炳靠近黑板。”

“不就那一次嘛。”顧朝明說。

岑西立忍不住嘆氣。有一次岑西立出黑板報,顧朝明和蘇炳留下來幫忙,說好幫忙,兩人完全是在教室裏打鬧,拿掃把打架這種事都做過。

岑西立站在椅子上畫畫,手裏拿著粉筆,身後是他們兩個拿著掃把乒乒乓乓打架的聲音。

岑西立剛畫完,這倆一個不小心就把水潑在黑板報上了,畫了等於沒畫,把岑西立給氣的。

林見樊看著他倆笑,問岑西立:“聽說你還得過獎?”

提到得過獎幾個字,林見樊看到顧朝明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恢覆成平淡模樣,甚至閃過一絲不悅,很明顯不想說這事的模樣。

俗話說哪壺不開提哪壺,林見樊覺得自己是提到這壺沒開的了。林見樊剛猶豫要不要說點別的跳過這個話題,可岑西立用他一貫的風格笑笑說:“就是個小獎而已。”

沒錯,林見樊是提了那壺沒開的水。岑西立得過一個不怎麽出名的獎,而交上去的畫主人公就是尤鑫,這便是顧朝明不想提這事的原因。

顧朝明看過那幅畫,顧朝明不太懂繪畫,但還懂得美醜,當岑西立帶他們去畫室,看到那幅畫的時候,顧朝明的確是驚訝了一下。

上過色的畫紙固定在木制的畫板上,畫板邊上沾著五彩的顏料,而畫中的人站在窗邊淡淡笑著。窗外是猶如火燒雲一般的紅色漸變雲,只是恰巧飛過的鳥兒也融於這團火燒的紅色中。

熱烈,蓬勃,生機。

顧朝明不評價畫功,只知道當時的他被這幅畫驚艷過。那時候畫上的人還沒這麽惹他生厭,他也沒有打折他的胳膊。

畫中人跑完操上樓一直走在岑西立身邊,沈默,沒有說話。

是他的性格,也不是他的性格。

尤鑫今日的沈默和高一讓他做模特時完全不一樣。今天的尤鑫一直沈默,只有只言片語,而那次給岑西立做模特的尤鑫話多得像一個小話嘮,甚至可以說有點聒噪。

岑西立以要比賽找不到模特為由騙尤鑫做自己的模特。表面上只是湊巧,其實是岑西立預謀已久。

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壞心思。

“那我要做什麽?”尤鑫沒有絲毫懷疑就答應下來。

“你盡量不動就行。”岑西立整理著畫具說。

“是不是應該找好一個姿勢,或者場景?你想好怎麽畫了嗎?”尤鑫在岑西立身邊踱步問。

岑西立搖了搖頭,之後尤鑫在畫室裏左轉右轉,找能夠用來做道具的東西,手腳擡起又放下,尋找著好看的姿勢。

岑西立看他這般忙活,在架好的畫板後淡淡笑起來。

尤鑫從書包裏拿出一本課本,靠在窗邊擺出個憂郁的造型問岑西立:“這樣怎麽樣?”

岑西立擡頭看一眼裝憂郁的尤鑫,只笑不語。尤鑫又搬來一張椅子放在岑西立畫板前反坐著椅子問:“這樣呢?”

岑西立還是笑。

尤鑫坐在椅子上說:“別光笑啊,大畫師想好要畫什麽了嗎?我這個小模特才好擺姿勢啊。”

岑西立說:“大畫師還沒想好,你想擺什麽姿勢就擺什麽姿勢吧,你擺我畫。”

大畫師腦內沒有構思,只是看著他的模特不停地變換姿勢。

他只是想畫他而已,其餘的都沒想好。

尤鑫問:“自由發揮啊?”

岑西立說:“你覺得怎樣好就怎樣來。”

其間尤鑫換過幾種道具,幾種姿勢,最終卻選擇了最簡單的一種——站在窗邊。

“我就站這了,你想怎麽畫就怎麽畫吧。”尤鑫說。

不久,努力保持不動的尤鑫就發現了這個姿勢的弊端,站著太累了。他不時偷懶看看窗外操場訓練的體訓生,不時看看藏在畫板後認真畫畫的岑西立。

岑西立的頭發柔順地垂著,手臂擡起,在畫板上一下下揮動。尤鑫後悔,應該挑選個椅子坐下的。

尤鑫看著認真畫畫的岑西立發呆解悶,畫室很靜,尤鑫盯著岑西立,盯著他眨眼的幅度,盯著他揮動的手臂。

沒多久,尤鑫就問:“畫好了嗎?”

岑西立搖頭:“還沒。”

過了一會,尤鑫又問:“還沒畫好?”

岑西立說:“沒那麽快。”

尤鑫自己沒意識到有點撒嬌意思地說:“你的模特累了。”

只是兩個字“你的”就已經足夠讓岑西立停住筆。

岑西立不動聲色收起自己的停頓,繼續畫畫,將自己的小跳動無聲息打包帶走。

“那等下請……我的模特…吃東西。”

我的模特。

畫稿經過無數次修改終於令岑西立滿意。

後來上色時,岑西立握著調色盤,看著桌上二十多種顏色,那天畫線稿時岑西立的眼神都在他的模特身上,早已忘記那天窗外天空的顏色。

岑西立望著畫中的少年,手中的畫筆伸向調色盤中炙熱而又熱烈的紅。

窗外是漸變的紅,他的模特是紅色的,炙熱的紅色。

而他是湮滅在炙熱紅色中的那只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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