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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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秋日午後,兩高一矮三個穿著校服的學生站在通往學校門外的過道上,不跟著人潮出校門,只是其中一高一矮不停朝學校門口張望。

“要不我們今天吃食堂吧?這也看不到啥,出去要你爸在就不好了。”蘇炳提議。

“不用。”顧朝明平淡地說。

他討厭因為顧濤而擾亂他的生活。

顧朝明說不用,為他的人身安全著想,岑西立和蘇炳還是一人駕一邊,強硬拖著顧朝明去吃食堂:“走吧走吧,食堂也好久沒吃了。”

端著飯盤在食堂遇上和李兆一起吃飯的林見樊,顧朝明和他打了個招呼。

“這個星期六我們去我那房子裏玩吧,顧帥給我們做飯啊。”蘇炳吃著飯又開始張羅下一次聚會。

說到這事,顧朝明說出自己想找房子搬出去的想法

蘇炳有點疑惑:“啊?找房子幹嘛?我那不好住嗎?”

顧朝明看著他笑笑:“好住,還不用房租,可我不能一直住那啊。”

“一直住又不要緊。”蘇炳說

“我覺得要緊。”

蘇炳與顧朝明對視幾秒,敗下陣來:“行吧,到時候聯系我,搬新家帶我們去玩。”

顧朝明這執拗性子,通過眼神蘇炳就知道勸不回來。

“行。”能回答出這個答案,顧朝明感覺一身輕松,不再是住在別人家的拘謹。

岑西立叮囑他:“顧帥,你最近回去小心。”

顧朝明輕笑一聲:“沒事,怕什麽。”

蘇炳讚成顧朝明的說法:“怕什麽,他再攔著你,你就跑。”

“要不我把我的車借給你騎。”岑西立說。

“那你搭車回家啊?”顧朝明問。

蘇炳提議:“要不你載著西立,反正出校門就行,你爸也追不上。”

“我不會騎自行車。”顧朝明坦白說。

蘇炳和岑西立兩臉不敢相信的表情。

“你竟然不會騎自行車?”蘇炳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一度。

“呃………不會又怎麽了?”

我一定要會嗎?規定了姓顧的就得會騎車嗎?

蘇炳擺擺手:“沒怎麽,沒怎麽,就你長著一副我會騎自行車的臉,卻沒一雙會騎自行車的腿。”

顧朝明更加疑問:“會騎車的臉長什麽樣子,長我這樣?”

岑西立被他倆的對話逗笑,噗嗤一聲笑出來。

本來三人開開心心吃飯聊天,岑西立笑一聲,身後便傳來陳海洋故意的咳嗽聲。

陳海洋故意咳嗽提醒他們,尤鑫走在陳海洋身後不遠處,顧朝明和蘇炳回過頭,岑西立和尤鑫四目相對。

蘇炳諷刺地笑:“這不知道是哪個皇帝來了,還得讓陳公公提醒開道。”

陳海洋瞪一眼諷刺他的蘇炳,蘇炳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顧朝明不屑地嗤鼻一笑:“要走路就好好走,別整天跟個導盲犬似的。”

顧朝明不屑的聲音頗大,坐在不遠處吃飯的林見樊聞聲看去。

眼看這三個又要鬥起來,岑西立馬上拍拍顧朝明和蘇炳的手臂讓他倆別說了。

尤鑫也叫上陳海洋:“走了。”

經過時,對面正好有人走來,尤鑫移開位置靠近岑西立。

岑西立感覺到尤鑫的手指在他背上蹭了一下,還是摸了一下?

接觸得太快,岑西立分辨不出,只知道自己的神經因為這不知道是蹭還是故意摸的一下而跳動。

岑西立驚訝地擡頭看向走過的尤鑫,在食堂吵鬧的人群中岑西立只看到他高挺的背影。

隔著幾張桌子的林見樊不算太遠地觀看到全過程,看他應該不明白顧朝明那發生什麽,消息四通八達的劉小胖自願給他科普。

劉小胖指指蘇炳和顧朝明還有走掉的尤鑫:“高一的時候他們仨打架結下梁子,顧朝明和蘇炳把尤鑫給打了,手都打脫臼了。”

“打架?”林見樊驚奇地問,“他們幹嘛打架?”

劉小胖讓林見樊湊過來,小聲說:“因為岑西立喜歡尤鑫。”

“吳善還說蘇炳、顧朝明他們倆都喜歡岑西立,還說什麽岑西立腳踏兩條船,把他倆都當備胎。我覺得不可信,不過我也沒什麽證據,你想信就信吧,但岑西立喜歡尤鑫是實打實的,不是傳言。”

“為什麽?”林見樊問。

“你這個學期才轉來,以前的事都不知道。當時這事鬧得挺大的,老師都叫家長了。”劉小胖咬著他的雞腿八卦。

李兆為岑西立不服:“還不都怪陳海洋。”

“陳海洋?”林見樊不解。

李兆點點頭:“嗯,就剛剛咳嗽的那個。”

“他怎麽了?”

“當時高一,高二不是要文理分科嘛,就有人提議說拍一個視頻留作紀念,老師就同意了。”

李兆停頓一下,林見樊並沒聽出有什麽特別,問:“然後呢?”

“問題就出在這個mv上。這次運動會是你拍照,高一運動會是尤鑫拍的,說要拍視頻班長理所當然想到尤鑫,想尤鑫應該精通這方面,想把這些事交給他去弄,尤鑫說不會弄又推給陳海洋。”

“陳海洋答應了,拿個DV到處拍,拍學校,拍我們班同學,然後剪成片子。當時拍了挺多人的,我記得尤鑫那時候還和岑西立玩得很好,尤鑫還拿著DV特地拍了岑西立。”

“我們都以為成片會像網上那些視頻一樣,就是記錄一下生活,但當天放成片的時候不知道是陳海洋不小心沒剪幹凈還是故意留下的,前邊還是我們班玩鬧的場景,後邊有一段竟然是岑西立在畫室偷親尤鑫。”

林見樊聽到岑西立偷親尤鑫,震驚之餘嘴巴不好意思張太大,輕聲問:“偷親?”

“對,不過後邊尤鑫醒了就推開岑西立。放的時候老師都還在,馬上就讓人給關了,但我們還是看到了,還有人拍照錄像。你應該知道的,這些事一傳開來,到處都在說,說什麽岑西立喜歡尤鑫,然後尤鑫不喜歡岑西立,推開他啊什麽的。”

林見樊只聽吳善說岑西立怎麽怎麽樣,他們幾個整天玩在一起怎麽怎麽樣,沒想過還有這些事。

“我覺得陳海洋就是故意剪進去的。”劉小胖說。

李兆讚同:“我也覺得,我聽人說當時拍視頻的時候還有挺多人在場的,都在畫室外邊想嚇嚇他倆,拍拍我們班的惡作劇,還有人親眼看見後邊是尤鑫把岑西立扶起來的,結果陳海洋就剪了岑西立偷親尤鑫、尤鑫推開他這一段,這不很明顯想挑事嘛。”

林見樊知道之間緣由後轉頭看向顧朝明他們,顧朝明放完飯盤,手搭在岑西立肩上。

林見樊聽到蘇炳說:“顧帥,你讓西立帶你好意思嗎?”

“我又沒讓西立帶我,西立自己說的,別冤枉我。”

說完註意到林見樊在看他,顧朝明對林見樊笑笑打招呼,林見樊也回應地笑笑。

因為早上和林見樊一起進校門被顧濤看見,放學後顧朝明還特地看向林見樊的位置,林見樊的位置已經沒人。

顧朝明想告訴林見樊讓他遇到顧濤別理,直接走人。

蘇炳背著書包走過來看顧朝明看向他們那片,問:“你看誰呢?”

從教學樓到學校門口這段路顧朝明祈禱顧濤不要出現,可看來向神明許願並沒有用。

顧濤不僅在,令顧朝明沒想到的是顧濤竟然還攔住了他一直擔憂的林見樊。

不知道林見樊被攔多久了,林見樊被顧濤抓著手臂,顧濤嘴裏說著什麽,林見樊看起來似是不知該怎麽辦的樣子,而顧濤絲毫不肯松手。

林見樊想默默抽開手,顧濤反而更加抓緊他的手臂。

顧濤力氣很大,林見樊看他和顧朝明有關系又不敢太用力掙脫。

顧朝明立馬跑上去,蘇炳和岑西立也跟上。

跑到林見樊身邊顧朝明一把抓住林見樊的手臂。林見樊被突然出現的顧朝明嚇了一跳,能感覺到顧朝明抓住自己手臂的力量很大。

顧朝明將林見樊的手從顧濤手中脫離,一把將林見樊像早上一樣拉到自己身後,以保護姿態站在林見樊身前。

顧朝明氣勢洶洶地瞪眼前的顧濤,還更把林見樊往自己身後帶,以保他不會被顧濤傷到。

林見樊看著顧朝明寬闊的背影,顧朝明抓他的手抓得很緊。

顧濤看看跑來的他們幾個,又看向顧朝明,笑一聲:“朋友挺多啊。”

顧朝明瞪他:“你要找就找我,別打擾別人。”

顧濤還是笑著:“我就和你同學說說話。”

顧濤問林見樊:“是吧?同學。”

林見樊在顧朝明身後沒作聲,顧朝明扭頭對他說:“別理他。”

“怎麽叫同學別理我呢?幾天不回家,就不認我這個爸了啊?”

“爸”這個字從顧濤口中吐出讓顧朝明覺得惡心,讓別人知道他有這麽一個瘋子一樣的爸爸只讓他覺得羞恥。

“回家吃飯啊,今天老爸買了菜,都在冰箱裏。”顧濤又說。

顧朝明不想和他說話,蘇炳沖出來幫他:“他是不會回去的。”

蘇炳不知道一個人怎麽會有這麽厚的臉皮,把兒子打跑又來學校騷擾兒子同學,面對兒子沒有一點反省自己錯誤的意思,反而像是大義淩然來接兒子放學。

顧濤看看蘇炳,又看向推著車的岑西立:“這兩個同學上次也來我家玩過啊,朝明你都不留人家在家裏吃飯。”

說完蘇炳和岑西立顧濤又將目光投向顧朝明身後的林見樊。顧朝明隨著顧濤的目光更加側過身子抵擋住林見樊,讓顧濤的目光落至林見樊身上一秒,顧朝明都覺得是林見樊被玷汙。

“這個倒是今天早上才見過,要不今天一起去我家玩,叔叔買了好多菜。”顧濤對著顧朝明身後的林見樊說。

顧濤每一個人都問一遍,就是想讓顧朝明下不來臺,讓他們一起回家。他們去了,顧朝明自然回去。

顧朝明忍著氣低聲怒道:“你別丟人現眼行麽?你要找就找我,別打擾別人。”

顧濤卻不以為然,還笑著說:“你不回家你能去哪啊?去找你媽,你媽跟那個男人過好日子去了,躲你都躲不贏,你還上趕著去。”

提起曲盈逸,一下戳到讓顧朝明發怒的點。林見樊沒想到原本和善的顧濤會突然這麽說,也沒想過顧朝明父母離婚。

努力隱藏的東西都被公開於眾的羞恥感,林見樊能感覺得到顧朝明抓著他手的力氣更大了。

他在抑制心底的怒氣,提醒自己不要做傻事。

顧濤沒有發現顧朝明的變化,還在說:“我勸你……”

“滾!”

顧朝明直接一個滾送給勸他回家的顧濤,眼神裏藏著按耐不住的兇氣,似乎時刻都有跳出來燒死顧濤的可能。

突然一聲厲聲的滾,在場幾個人都被嚇到,林見樊被嚇得身體一抖,他第一次聽到顧朝明這麽兇狠地說話。

顧朝明只想讓顧濤從他眼前消失,他真的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在蘇炳他們面前動手。

林見樊感覺到顧朝明握著自己的手臂在顫抖,在忍耐。

林見樊不知道顧朝明在想什麽,只是感覺到他在壓抑什麽。

林見樊伸手反握住顧朝明的手腕。

只是一個握手,是在撫慰。

顧朝明忍耐著讓顧濤消失的沖動,手腕被突然握住,顧朝明心裏一停,手腕的觸碰,心臟像被一個巨大的擺錘撞擊,撞出一片暖陽,包裹住他的心臟,將他心中顧濤帶來的陰霾全都除去了。

顧朝明自絕望的陰霾中伸出一只求助的手來,希望有人能夠拉住他,不讓他陷入無法挽回的深淵,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來,只會自己一人掙紮,但現在林見樊握住了。

林見樊握住了他求救的手。

林見樊接收到了他的求救信號。

顧朝明的頭微微向後,想往後看一眼,想看看給自己撫慰的林見樊,可他忍住了,他要先解決面前的顧濤。

被自己握住手腕後,顧朝明的手臂僵住,林見樊以為是自己太唐突,或者自己在岑西立面前握住他的手,顧朝明覺得不適。

林見樊想默默松開顧朝明的手,但顧朝明感覺到他松開手,心裏的暖陽被寒流吹走,林見樊松開他的手後,他又回握住,握住吹走的暖陽。

林見樊一驚,看向顧朝明擋在他身前的寬闊背影。

這樣悄悄的動作,被蘇炳註意到。蘇炳沒有說,只是看著,嘴邊偷偷勾起一抹微笑。

面前的顧濤還沒解決,顧濤被顧朝明的一個“滾”字吼得發怒。顧濤的臉色一下刷下來,蘇炳和岑西立看到顧濤的臉色都覺得可怕。

林見樊也看到了,像是安慰更加抓緊顧朝明的手,手掌的溫度壓下顧朝明動手的沖動,顧朝明回應他,手指並攏緊了緊林見樊的手腕,像是在回答:“沒事。”

兩個人握住彼此的手腕,無聲地傳遞。

顧濤臉上的表情表明他聽到顧朝明對他吼出那個“滾”字的震驚,他不敢相信顧朝明竟然敢這麽對他說話。

顧濤的眼睛幾乎要瞪出來:“好小子,走幾天都敢罵老子了?操……”

顧濤脾氣暴躁,一生氣就喜歡打人發洩,手臂提起來就要扇顧朝明耳光。蘇炳見顧濤要動手,一個健步沖上去抓住顧濤的手臂。

蘇炳瞇著眼睛笑說:“叔叔,打人不好吧?”

蘇炳在顧濤罵人的時候就已經準備好,怕顧濤突然打人。蘇炳從沒被家裏打過,輕輕扇嘴巴都沒有過,他無法想象有顧濤這樣的父親,顧朝明是怎麽度過這些年的。沒有體會過,但蘇炳知道一定很可怕,整天擔憂,身上帶著來自本應該最親近的人的傷痛。

畢竟是顧朝明他爸,蘇炳沒有硬來,只是抓住顧濤的手臂,還是笑嘻嘻模樣。

顧濤已然發怒,不再維持和善父親的形象:“我打我兒子管你屁事?”,又對顧朝明說:“哎喲,你同學正義感蠻強啊。”

顧朝明壓根沒想到蘇炳會出手,顧朝明不想蘇炳再卷進來,他怕蘇炳惹上顧濤。

蘇炳還想說話,顧朝明叫住他:“蘇炳,你別管。”

蘇炳看向顧朝明,盯著他看好幾眼,顧朝明用眼神回應他,讓他別管。

經過一番眼神爭辯,蘇炳才不得已松開顧濤。蘇炳也知道這是顧朝明家的事,他不好插手。

松開顧濤後蘇炳不忿地嘆一口長氣。

顧濤看到蘇炳退下,笑起來:“我們朝明還是有點威嚴……”,顧濤還想誇一下顧朝明,顧朝明卻打斷他說:“我不會回去的。”

顧朝明承認他說這話的時候很沒底氣,他不敢確定自己會不會回到那個生活了十七年的家,無論是被顧濤找回去,還是自己回去。

以前顧濤有一次不知怎麽地對他開啟慈父模式,帶他去吃他最想吃的東西,只是一餐飯,顧朝明就以為顧濤對他還是有一點感情的,不是非打即罵,不是愛理不理,他好像還是他的兒子。

顧朝明的高興來得如此輕易,一頓飯就把他收買,就讓他覺得這個男人還是喜歡他的,但很快他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顧濤帶他吃完飯,回去的路上以有錢就可以買他想買的東西教唆他去偷曲盈逸的錢。

顧濤先是叫他去問,說是學校要交學雜費,顧朝明不同意,顧濤就讓他去拿。

顧濤以為十三四歲才上初中的孩子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會判斷正錯,有了吸引他的東西就會去幫他拿錢,可他想得太簡單,十四歲的顧朝明過於早熟,是非他懂,正錯他也懂,他懂得去偷老媽的錢是不對的。

顧朝明怕自己會像那次一樣犯傻,會相信顧濤對他還有感情,會和顧濤回家。

顧濤不屑地笑一下:“你不回家你能去哪?去你同學家裏?住了這麽多天人家父母都嫌煩了吧,自己還不知道吧?跟我回去,聽到沒有?”

顧濤後半句話語氣越來越重,帶著威脅,讓人能想到顧朝明跟著他回去肯定是一陣毒打。

顧朝明瞪著顧濤,他握緊林見樊的手腕,林見樊也握緊他。顧朝明像是從林見樊那得到勇氣,他鄭重其事地對顧濤說:“再說一遍,我不會回去的。”

“老子養你十幾年,你以為養了十多年的草啊?你說不回去就不回去?”顧濤一下提高音量。

顧朝明不知道顧濤哪來的厚臉皮,每次都口口聲聲說養了他十多年。從顧朝明十歲開始顧濤就丟了工作,成了無業游民,每天混吃混喝,行蹤不定,沒為家裏付出一分錢,還從家裏拿錢,還好意思說他養了十多年。

“我是我媽養的,跟你沒關系,你買的菜要吃你自己吃去。我不會回家的,我告訴你,你要找就找我,你別找他們,你找他們也沒用,他們不會給你錢,你只有找我。”

顧朝明不想讓顧濤和他們扯上一點關系,有顧濤這樣一個爸就已經夠恥辱了。

顧朝明握著林見樊的手腕,他的手掌握緊,林見樊感覺到顧朝明說出這一段話後情緒上浮,感覺到顧朝明的怒氣,林見樊也握緊他,像是在給他能量,像是在安慰他。

顧朝明語氣兇狠:“只有找你兒子才能拿到錢!”

顧朝明說出這句話像是認了命,他是顧濤的兒子,這是他無論怎麽樣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對顧濤低吼:“不用我再說滾了吧。”

顧濤面色很難看,顧朝明沒理他,拉著林見樊想從顧濤身邊繞過。顧濤沒給他機會,在他繞過去的時候一個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一聲脆響。

打得蘇炳和岑西立都措手不及,林見樊看向顧朝明,嚇得張開嘴巴倒吸一口涼氣,顧朝明臉上一個嶄新的紅巴掌印。

林見樊想替顧朝明說話,可顧濤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又一腳踢在顧朝明的腿上,踢到骨頭處,顧朝明的腿明顯抖了一下,可他還是站住了。

顧朝明沒有反抗,他微張著口,像是在忍耐。他害怕反抗,怕自己反抗會變成和顧濤一樣的人,會變成一個瘋子。

他會變成一個殺人犯。

顧朝明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握得很緊很緊,將他的忍耐全部傳達給林見樊。林見樊不知道該怎麽辦,顧朝明握得他的手腕甚至有點發疼。

他試著用握住顧朝明手腕的手指像撫摸小動物皮毛一般一下一下撫摸著顧朝明手腕的皮膚,像是在勸服一只發怒的野獸。

野獸的手臂僵住,溫順下來。

顧朝明被林見樊這樣地撫摸,不是在皮膚上一下下撫摸,而是一下下撓在他心口,告訴他——“別沖動。”

顧朝明被打,顧濤沒有停手的意思,踢完腿邊罵邊抽顧朝明的頭。

“你他媽……”

顧濤的手一下又一下抽在顧朝明頭上,顧朝明像一個任他拍打的玩偶,只有眼裏的怒氣與忍耐展示他的憤怒。

顧濤打人的手被人按住,手掌沒有抽在顧朝明頭上,顧朝明看向抓住顧濤手的人竟然是一直扶著車站在一邊的岑西立!

岑西立緊緊抓住顧濤的手,顧濤的力氣有多大,顧朝明知道,顧濤如果反打,岑西立肯定不是對手。

岑西立手臂用力,緊緊抓住,他對顧濤說:“你是顧朝明的爸爸,我還是敬稱你一聲叔叔,但你打人的行為就不能容忍,這裏是學校,你再打我就叫老師,叫保安……”

岑西立不能把顧濤怎樣,幫顧朝明打人也不行,他還試圖和顧濤講道理,但顧朝明知道這根本行不通。

果然,顧濤說:“我兒子,我想打就打,你叫老師啊,看看他能管什麽?”

岑西立覺得簡直不可理喻,顧濤甩開岑西立的手,岑西立的力氣敵不過他,一下就被顧濤甩開。

顧濤擡手還想打,顧朝明身後一股力量扯著他後退,林見樊把他拉開,像剛剛顧朝明保護他一樣將顧朝明拉到自己身後。

顧朝明驚訝地看著擋在他身前的林見樊,顧朝明怕顧濤打他,可顧濤擡起的手被蘇炳抓住,岑西立被顧濤甩開後按住顧濤另一只手。

兩只手都被人壓著,顧濤大笑,很諷刺的笑:“朋友真多啊。”

事情越來越往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顧朝明怕顧濤生氣沒有腦子會動手傷害壓著他的蘇炳和岑西立。

顧濤用力一甩,想要甩開壓著他的兩個學生,顧朝明剛想叫他們倆松手,他自己的事,不想讓他們來插手。

顧朝明還沒開口,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們幹嘛呢?”

尤鑫幫老師辦事晚放學,騎車經過看見他們幾個和一個男人拉扯著。

要不是岑西立和蘇炳壓著那人的手,尤鑫還以為他們是被社會上的人給堵了。

“尤三金,你走你的,別多管閑事。”蘇炳總算是好氣地和尤鑫說一句話。

尤鑫奇怪地看著他們,岑西立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顧濤對顧朝明說:“又一個同學啊?”

顧濤一把甩掉壓著他的蘇炳和岑西立,顧濤的手勁比蘇炳想的還大,蘇炳被顧濤弄得一個踉蹌,岑西立更是差點摔倒,手臂碰到停好的自行車,自行車砰的一聲倒下。

尤鑫見狀上前一步。

顧朝明真覺得不應該答應他們和自己一起回家,他對蘇炳和岑西立說:“你們倆別管,我自己的事。”

岑西立和蘇炳都看向他,蘇炳撇嘴非常不滿。他有力沒處出,就算男人是顧朝明他爸,蘇炳也真的很想打他。

顧朝明覺得不能再在這呆,再耗下去恐怕會弄得不可開交。林見樊沒有松開他的手,他也沒有松開林見樊,兩人像是結成某種協議,等到對方松手再松手。

顧朝明拉著林見樊,像拉著他的底氣,他對岑西立和蘇炳說:“走了。”

顧朝明繞過顧濤,顧濤還攔他,顧朝明很想一把推開顧濤,但他只是再一次繞開顧濤伸出的手臂。

顧濤還想堵,蘇炳跟在他們身邊,岑西立的車已經扶起。顧濤總堵他,顧朝明看一眼蘇炳和岑西立,用眼神傳遞信息,蘇炳和岑西立接收到顧朝明的眼神,悄悄點點頭。

“一,二,三!”顧朝明在心中默數。

眼前世界沒有通知的劇烈晃動,有一股力量拉著他不斷前進,身邊綠樹略過,風聲乍起。身體跟著跑起來,林見樊看著前邊拉著自己的顧朝明,因為奔跑敞開的校服不斷翻騰。

他的發絲在風中飛揚,陽光穿透。他的手掌握緊他的手腕,帶著他不斷前進。

從顧濤口中吐出的臟話都被他們拋棄在身後,夾著風吹走。

尤鑫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幹嘛,他看著那個罵人的男人,男人回過頭與他四目相對,尤鑫假裝看別處,什麽也沒看到地騎車走人。

蘇炳興奮得在風中大笑,林見樊在耳邊的風中聽到蘇炳的笑聲。

騎車的岑西立在前邊給他們開路。

顧朝明抓著林見樊的手,林見樊看著顧朝明的背影,心跳和呼吸都隨著跑步的節奏而加快。

跑走的四人一直跑到看不到顧濤的地方才停下,停下後顧朝明才慢慢松開林見樊的手腕。

顧朝明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沒註意竟然抓林見樊的手抓了這麽久。

岑西立繞著他們轉圈,一腳剎車停在他們身邊,蘇炳喘著氣說:“顧帥,我今天還是和你一起住那個房子吧,你爸要是晚上再找過去太可怕了。”

蘇炳不敢想象,顧朝明卻說:“沒事,你們別管,管了也沒用。”

岑西立說:“顧帥,你就讓蘇炳陪著你吧,我覺得太危險了。”

顧朝明還是笑著說:“哪有你們說的那麽可怕。”

林見樊想說話,顧濤剛剛打人就已經能想象到他在家裏是什麽樣子。

不可怕?

但林見樊覺得自己不要說話為好,有上次顧朝明的話,他怕顧朝明又誤會自己在討好他。

顧朝明對蘇炳說:“你別來啊,我爸找不到那去,只有我們幾個知道在哪。”

顧朝明說完又看向林見樊,認真叮囑他:“以後看到我爸繞道走,別和他廢話,如果他再纏著你就打電話給我。”

林見樊點點頭。

顧朝明拿出手機看一眼:“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家吧,尤其是西立,你媽等下又得打電話了。”

岑西立踩上踏板,還是有點擔心:“那顧帥你小心。”

“好。”顧朝明應著。

岑西立騎車離開,蘇炳還站在那,顧朝明催他:“快走,快走。”

“顧帥,我晚上去找你。”蘇炳說。

顧朝明笑著走到蘇炳身邊搭上蘇炳的肩:“別來了,快滾,麻溜的,我鎖門,你來了也不開。”

“切,你鎖門我爬窗。”蘇炳揮揮手走掉了。

這下只剩下林見樊,顧朝明轉過身,林見樊站在原處看著他。

顧朝明慢慢走過去,對林見樊說聲:“謝謝。”

林見樊沒回答,想問句“剛剛的是你爸?”,又不想揭人傷疤。顧朝明肯定不想說這些事,所以林見樊又將這些疑問都吞回肚子裏,只說一句:“沒事。”

“呃……都回去了,那你也早點回去吧。你到哪搭車?”

林見樊指指前邊的站臺說:“那。”

顧朝明“哦”一聲,不同路。

顧朝明朝對面自己等車的車站看去,正好來車,顧朝明對林見樊說:“來車了,我先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記得以後遇見他,別理他。”

“知道了。”林見樊說。

顧朝明和他揮手穿過馬路。站在公車窗邊看到馬路對面的林見樊朝車站走去。

林見樊轉頭看過來,顧朝明拉著公車手環和他揮揮手,林見樊也揮手回應。

公車十字路口停紅燈,顧朝明看著林見樊走過街道,走到車站。

公車開動,超過林見樊,林見樊的身影一點點消失。

車窗外再也看不到林見樊的身影,顧朝明不禁摸摸自己的手腕——林見樊摸過的地方。

他想起林見樊握住自己的感覺,想起林見樊手掌的溫度。

那個時候顧朝明通過林見樊握住自己的手掌從林見樊那得到了力量,讓他心安,讓他勇敢的力量。

他的手握住他的手,他們相互抓緊。

手指摩擦,安撫著他。

那種感覺像在黑暗迷惘中一深一淺地前行,前行好久,眼前終是黑暗,當你已經認命,認為永遠無法走出的時候,突然有人牽住你的手,抓住你的手腕,他沒有說話,你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要把你帶向哪。

他沒有說會帶你離開,只是給你安心與底氣。

他告訴你,他在。

作者有話要說:  他心動了他心動了他心動了

他終於知道自己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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