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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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單沒有發完,只發了大約三分之一,剩下厚厚一沓留在袋子裏。

離下班還有二十分鐘,顧朝明摘下頭套提著剩下的傳單回到店裏。

前額的頭發附著在額頭,顧朝明伸手撥開黏成一團的頭發。

正工作著的店員們見他大汗淋漓的模樣,目光毫不收斂地瞥向他,不怎麽善意的眼光。顧朝明習慣了,待會他就能領工資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用見到他們。

不急不慢地穿過餐廳走到休息室。推開休息室的門,有員工在休息室偷懶。

那人從用來休息的沙發上擡起頭,顧朝明打開門正好與他對上眼神,有點尷尬。

那人看到是他,又躺下繼續玩手機。

兩人互當對方不存在。

顧朝明沒管他直接走進去,將頭套放在休息室的桌上。拉玩偶服後邊拉鏈時,聽到那人在沙發上翻身的聲音。

顧朝明和店裏的人沒說過幾句話,就算和他有別扭的也就那麽一兩個人,但這裏的老員工就喜歡抱團,惹了一個基本就是惹了一堆。

顧朝明沒話說。

換掉玩偶服瞬間舒服多了,拉扯著被汗透濕的短袖通風。那個店員正玩完一盤鬥地主,看來是輸了,身後傳來游戲失敗的聲音。

牌沒打贏,那人收起手機從沙發上站起,伸了個懶腰後徑直走出休息室。兩人從進門到那人出去,全程只有一個眼神對視,沒有言語,和以前一樣。

走掉的那人有點先見之明,他走後沒過幾分鐘店長就進來了。

看到頭發汗濕的顧朝明,店長說了聲“辛苦了”,扔給他一瓶水。

顧朝明接過咕咚咕咚喝幾口。

從店長手裏接過的第二樣東西是工資。

結完工資走出店門,吹到第一縷夜風,顧朝明的心情輕松上許多,上車點開對話框看過蘇炳發來的消息,顧朝明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顧朝明:“我下班了,剛領工資。”

蘇炳秒回:“恭喜恭喜啊,不用再去那個鬼地方了,那店員太惡心了。”

蘇炳和岑西立都知道那些店員對他是個什麽態度,顧朝明無意和他們倆說過幾句。蘇炳這個性子急的,當天晚上就攛掇著不想惹事的岑西立一起到他們店裏吃飯。

到店裏後蘇炳故意表現出和他很熟,這是我哥們,他後邊有人的樣子,雙手往口袋裏一插,拿著菜單專挑貴的點,點了一大桌菜就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結果岑西立是吃了晚飯才過來的,一桌子菜留蘇炳一人吃。

“說好的一起吃飯,你怎麽吃完飯才過來?”等菜時蘇炳悄悄質問岑西立。

硬是壓著已經吃過晚飯的岑西立再吃一頓。

“反正你也不愛吃早飯,就當補今天早上那頓。”蘇炳說著又給岑西立夾一筷子菜。

其實味道還不錯?

現在看到蘇炳罵店裏的店員,回想起這件事,顧朝明還是忍不住笑。顧朝明罵蘇炳人傻錢多,蘇炳覺得自己特仗義。等顧朝明下班後三人還一起去夜宵攤擼串,吐槽那家店,一直到半夜岑西立看到燒烤都想吐才回家。

當時並不覺得怎樣,在夜宵攤上你一句我一句吐槽得起勁。現在想來還是太小孩子氣了,可憐西立大晚上偷偷躲著家人溜出來,陪蘇炳吃這頓專門報覆的飯。

岑西立是他們仨中成績最好的一個,曾經還上過年級前三十。

蘇炳站在排名榜前看到岑西立的成績,知道岑西立這麽久的努力沒有白費,激動得不停揉岑西立的頭:“你小子是不是考試前吃錯藥了,前三十哎,行啊!請客啊!別想逃!”

“嘖嘖嘖,尤鑫你看,岑西立也能上榜哎~”陳海洋就怕別人不知道,特地大聲指給尤鑫看,聲音怪異且做作。

“這不知道是抄的還是抄的,區區一個前三十還拍照留念,多稀罕啊,我們尤鑫每次都考前三十也不是什麽大事。”

都是一個班的,岑西立以前成績怎麽樣大家都知道,剛入學百名開外。

岑西立能從這樣的成績闖到年級前三十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期間經過不斷的努力,成績上升得步步維艱。顧朝明和蘇炳都知道岑西立為自己成績付出了多少,蘇炳都害怕他學禿頭,不過看來岑西立的發際線還是很爭氣。

岑西立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蘇炳不信在一個班的陳海洋沒有看到,而陳海洋為了逞口舌之快而將岑西立的努力一概用一個抄字塗抹。

看到陳海洋刻薄的嘴張開又合上,顧朝明覺得老天怎麽能給這樣的人長嘴巴的機會呢?

蘇炳只想把陳海洋的嘴縫上,讓他不能再瘋狗亂咬人。

被點名的尤鑫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說話,目光淡淡從排名榜上掃過,隨後輕溜一個轉彎落在不遠處的岑西立身上。

岑西立比尤鑫矮上一截,尤鑫從排名榜上移過來的目光經過一個下坡,明顯下移,下巴也因為他的目光而微微低下。

岑西立從不認為矮是缺點,但在尤鑫面前他的矮卻成了他眾多缺點中的一個。

也許是老天就想讓岑西立特別。岑西立、顧朝明和蘇炳三人行中,顧朝明和蘇炳兩個人身高都突破一米八。三人行必有一矮,三人站成一排,形成一個天然的凹字,岑西立就是中間凹下去的那一塊。

偏偏尤鑫還和顧朝明、蘇炳他們一樣都不知道是基因突變還是父母遺傳,身高如竹筍一般直竄。

幸運之神照顧尤鑫照顧得面面俱到。尤鑫人高,臉好,還是籃球隊隊長、學生會主席,成績優異,從沒下過年級前十,是女生們心中的完美男神。

尤鑫雖不像陳海洋嘴巴那麽欠,但尤鑫傲人的身高加上岑西立的矮,讓尤鑫下垂的眼神頗有些小看和鄙視的味道。

無聲的睥睨讓人看了很是不爽。

最讓蘇炳和顧朝明氣人的是岑西立每次都仰頭接住尤鑫“賞賜”的眼神。

聽到陳海洋說尤鑫也在前三十,蘇炳看向排名表,在第二名的位置找到尤鑫的名字。

不得不承認人家成績在你前邊是事實。雖然蘇炳也調侃岑西立是不是吃錯藥了,能考這麽好,但那是他,他行,別人不行,什麽時候輪到陳海洋來說他家西立了?

蘇小媽護犢子可不是一般的護,看到尤鑫又是一副高不可攀、故意把岑西立看低的眼神就氣不打一處來,想教訓教訓尤鑫和陳海洋,教他們怎麽說話做人。

蘇炳越過中間矮下去的岑西立看向顧朝明,顧朝明心有靈犀地轉過頭來。

兩個少年隔空對視一眼,一個眼神交匯馬上明白對方的意思。顧朝明和蘇炳想的一樣,對尤鑫居高臨下的態度都很不爽。

對於尤鑫,他們倆一直都很同仇敵愾。

兩人眼神交匯之後,蘇炳還沒出手,手臂就被岑西立拉住。

蘇炳低頭看向岑西立,岑西立用眼神勸他別沖動。

為了避免鬧事,岑西立拉著他倆離開。

岑西立了解他倆,他倆也同樣了解岑西立,知道岑西立是個能忍的性子,寧忍萬口氣,不惹一樁事。

岑西立能忍但蘇炳不能忍,蘇炳被岑西立拉走還不忘回頭瞪尤鑫和陳海洋一眼。

將顧朝明和蘇炳拉回教學樓,一場雙方挑釁無果的戰鬥硝煙散盡。

剛上樓,三人又凹字型站在走廊上。

“尤三金成績也不知道有多少水分。”蘇炳憤憤不平地說。

即使顧朝明也討厭尤鑫,但他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尤鑫成績一直都很穩定,霸著前三不放,小考大考從不動搖,各種大小比賽都有他一份,典型的三好學生。文理分科尤鑫老爸老媽還幾次到學校來和老師商量,別人分科都是勾一個選項的事,到了尤鑫這選文選理堪比高考填志願。

顧朝明勸蘇炳:“別口快亂說,尤三金的成績應該沒水分。”

顧朝明雖討厭尤鑫但也認同尤鑫的優點,不得不說,還在一個班的時候顧朝明曾羨慕過尤鑫的成績,每次都能考這麽好而且又那麽游刃有餘,顧朝明也想。

可再怎麽羨慕也是兄弟更重要,罵還是要罵的,誰讓尤鑫是個“偽君子”。

將往事從腦袋裏甩出,顧朝明拿出鑰匙打開家門,迎接顧朝明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屋內還是他出去時的模樣。

一點也沒變,只是多出一個顧濤。

不用走到顧濤房門前,顧朝明就能聽到他震天的呼嚕聲。

睡的很死。

在習以為常的呼嚕聲中顧朝明收拾完回到房間。

夜深人靜,銀白如水的月光從沒拉窗簾的窗戶瀉進來,灑落在床上。

顧朝明一把拉上窗簾將月光格擋在外,動作有點僵硬地慢慢躺上床,他只能側臥著睡,以免觸及傷處。

顧朝明的房間如同一方池塘,顧朝明是生活在這方池塘的一尾孤單的魚。有誰在樓上點出兩滴灰黑色的墨水,墨水擴散熏染,越往邊上越淡,顧朝明躺在池底看著這兩坨墨水越擴越大。

第二天醒來房頂的潮濕一如往常。

十幾年來睜眼都是這一小方房頂,顧朝明眨眨眼睛起床拉開窗簾,夏日清晨的陽光瞬間從窗戶中乍洩,盈滿整個房間。

清晨的陽光剛灑落在身上時顧朝明聽到外邊一陣開門的響聲。

顧濤醒了,醒的還挺早。

顧朝明從門外的聲音判斷出顧濤是被尿憋醒的,因為顧濤開門後就直接跑到廁所。

不想見到他,但總是要見的。

等顧濤上完廁所,顧朝明才打開房門去刷牙洗漱。

顧濤不知道在客廳幹嘛,晃晃蕩蕩,在沙發上翻翻找找又走到電視機後左看右看。

顧朝明不去理他,自顧刷著牙,滿口的牙膏沫。

顧濤在客廳和房間轉一圈尋打火機無果後,問:“朝明,我打火機呢?”

能和他這麽說話,還叫他朝明,看來顧濤還沒註意到他的想法,對昨天的事也是毫無理由地翻過,只以為是平常。

顧濤就是這樣,有時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有時整個月都在家,有些事他想跳過就跳過,他想打你就打你。

毫無理由,他就是理由。

顧朝明刷著牙從面前以中間為圓心碎裂的洗漱鏡裏看到顧濤靠在廁所門框邊。

打火機?應該在他昨天穿的外套兜裏,而他的外套……

顧朝明微偏頭,用眼神示意顧濤打火機在洗衣機裏。

昨天他吐在身上,顧朝明沒時間洗他丟下來的衣服,只弄幹凈上邊的嘔吐物扔進洗衣機。

顧朝明背對著顧濤,顧濤沒看懂他偏頭是什麽意思,以為顧朝明又不理他,怒火沖上頭,瞬間加大音量:“說話啊,一早上裝什麽啞巴,和你媽一個樣。”

突然一聲吼,平地一聲雷在清晨狹小的廁所中炸開。顧朝明沒防備地嚇得手一抖,牙刷頭戳到牙齦。

尖銳的疼痛。

疼得顧朝明心中暗罵一句。

大早上的顧朝明不想和顧濤嗆,忍著尖銳疼痛沈下臉足夠明顯地朝身邊的洗衣機一揚下巴。

顧濤這才懂,跑到洗衣機邊上拿出他的衣服,從口袋裏摸索出打火機。

顧朝明含一口水,吐掉嘴裏的牙膏沫對顧濤說:“洗衣機爛了,我要去上學,衣服你自己洗。”

顧濤隨便應幾聲,糊弄都算不上,拿著打火機就找他過生日給自己買的好煙去了,仿佛那才是他的親兒子。

顧朝明洗漱完,昨天洗澡摘下忘記扔進垃圾桶的創口貼躺在洗漱臺上,仿佛在關切地提醒他:“你手上有傷,今天記得貼創口貼。”

顧朝明擡手看看手指關節上的傷,他都忘了,洗臉刷牙接觸水時也沒什麽感覺。

就不用貼了。

顧朝明將小小的創口貼揉成一團,握在手心,擡頭看到身前碎裂的洗漱鏡。

那是他打碎的,只一拳洗漱鏡就四分五裂。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他半夜沖進廁所,胸膛劇烈起伏,呼吸雜亂,他的手不禁顫抖,慌亂地打開水龍頭,將冷水潑向自己的臉,想給他不斷慌躁的神經降溫,意圖用冰冷的水停止他的恐慌,驅趕那個夢裏一直跟隨著他的聲音。

冰冷的水流刺激著皮膚,借著微弱的月光,黑暗中顧朝明直起身,從洗漱鏡裏看到自己蒼白而驚慌的臉。

那是他第一次做那樣的夢,一個讓他驚醒後冷汗濕透的夢。

滿手鮮艷的紅,身邊的鄰居們緊密地圍成一圈,光亮全部圍擋在外,允許通行的只有黑暗。他們的聲音像是惱人的蒼蠅在耳邊回蕩,更像鋒利的利刃將他刺穿。他們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對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他就是殺自己父親的小孩。”

眼前的人影都是黑色的,他們議論他,而那些議論都不如自己滿手的血汙可怕。

你就是個殺人犯!

顧朝明從夢中驚醒。

黑暗是最忠誠的跟隨者,一直跟隨著顧朝明跑到廁所。

那聲音還不肯停止,面前的洗漱鏡成了顧朝明的發洩物,一拳砸在鏡子上,拳頭感覺到疼痛,有液體從拳頭與鏡子接觸的地方流出。

曲盈逸聽到聲音急急忙忙跑到廁所,看到顧朝明受傷的手以及碎裂的洗漱鏡,焦急地問他:“怎麽了?幹嘛砸洗漱鏡手疼不疼?”

顧朝明只說做了個噩夢。

他從不對人提起夢裏的內容,也不與人聊他心裏所想,任容這些聲音在心裏生根。

洗漱鏡一直沒換,顧朝明握著揉成一團的創口貼走出廁所,顧濤正吞雲吐霧地享受著香煙給他帶來的快樂。

顧朝明將創口貼扔進垃圾桶,眼神有一秒落在顧濤昨天買的煙上。

顧濤以為他也想抽,拿過煙盒抖出一根,遞給他:“抽吧,你媽又沒在,別慫。”

顧朝明看他一眼,沒接:“我不抽。”

“你不會抽煙?我知道你抽,不會告訴你媽的,你媽在醫院想管也管不了。”

顧朝明淡漠,他不知道顧濤怎麽能把“不抽”理解為“不會抽”。

顧濤見顧朝明不接,以為他不敢,又把煙放回煙盒裏:“躲著你媽抽根煙的膽量都沒有。”

直到顧朝明準備出門上學顧濤還在沙發上抽著他那根生日煙。

滿屋的二手煙,顧朝明頭也不回地關上門,把顧濤的煙味關在門後。

公車上多是和他穿著一樣校服的學生,在司機一個剎車停穩後,車門打開,車上的學生魚貫而出。

一下車顧朝明就看到快要進校的岑西立。正高興著視線所及範圍一遠,又看到岑西立後邊正和陳海洋一起騎車上學的尤鑫,幾人隔了差不多一兩百米,騎車很快就能追上。

為了保護岑西立不被陳海洋他們欺負,顧朝明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岑西立身邊一把摟住岑西立的肩。

車輪壓過路面,陳海洋這次倒是沒嘴賤說什麽,看到兩人挨在一起,手指放在唇邊吹響一聲看戲的口哨,帶著打趣的眼神騎車而過。

顧朝明瞪他一眼。

陳海洋和尤鑫一前一後,因為騎車尤鑫的眼神倒沒站著時那麽“高不可攀”。

尤鑫手握車把,弓著背,校服不安分地不肯覆在他弓起的脊背上。夏日清晨熱烈的陽光貼著少年的身影,騎車迎面而來的風吹起他的發。

經過時,少年“賞賜”的眼神先是落在顧朝明摟著岑西立的手上,轉而又轉向岑西立的臉。

岑西立擡眸對上尤鑫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剛對上尤鑫就立馬收回目光踩著踏板離開。

尤鑫眼神一轉一移間,顧朝明清楚感覺到尤鑫最後的眼神收回得多麽快速,似是不想再多看一眼。

對於尤鑫這種眼神,暴躁的顧朝明只想罵人,奈何尤鑫已經騎車進校,只看到尤鑫的校服在風中鼓起。

懷裏的岑西立沒掙紮,顧朝明低頭看到他臉上有些不自然失落的表情。

顧朝明拍拍岑西立的肩,岑西立仰起頭。

岑西立的眼睛如春水,眨眼都讓人想到秋日楓葉飄落的速度。

岑西立不想讓顧朝明為他擔心,仰頭微微對顧朝明一笑。

漫山遍野、讓層林盡染的楓葉都在一陣貫穿楓林的輕柔秋風中飄舞翻轉。

顧朝明安慰岑西立:“別想了,尤三金就那樣的人。”

岑西立垂下眼眸似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沈默一會,岑西立問:“你嘴怎麽了?”

顧朝明差點忘記自己嘴唇上還有傷,被岑西立一說不自然地舔舔自己受傷的唇,隨便找了個理由回答:“上火了。”

“一晚上就能上火成這樣?”

對於岑西立的逼問,顧朝明瞬間敗下陣來,他無奈地笑,伸手揉岑西立的頭:“西立你能不能別這麽聰明。”

“你爸回來了?”

顧朝明點點頭。

“那你沒傷著別的地方吧?”

岑西立見識過顧朝明的傷疤,也見識過那個男人的殘暴。

高一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和蘇炳一起去顧朝明家玩,顧濤正好從外邊回來。明明顧濤一副和氣樣貌進門,顧朝明見到顧濤卻像見到魔鬼一般急著把他們倆趕回家。第二天岑西立就看到顧朝明受傷的臉,才知道顧濤的可怕。

“沒,你別擔心。”顧朝明一臉輕松的笑。

岑西立上下掃視檢查他身上有沒有其他的傷,顧朝明配合著攤開手轉圈圈。

顧濤帶給他的那些傷顧朝明都躲躲藏藏,怕被人議論。明顯的、能看到的傷都被傳成他“南征北戰”的光榮標志,只有岑西立和蘇炳知道背後的原因。

走到高中部教學樓下,看到教學樓邊花圃綠色中一點一點迎陽盛開的黃,顧朝明想起昨天放學後遇到的那個戴白色帽子的啞巴少年。

這樣的小黃花學校裏很多,不算稀奇。顧朝明像昨天一樣擡頭朝教學樓上看去,入眼是一片金燦燦的陽光,整個教學樓都沐浴在其中。

早上的教學樓很熱鬧,走廊上到處都是背著書包來往的學生,校園裏每一個穿梭的身影都在無聲訴說著他們蓬勃的生機。

燦爛的青春遇上驕陽的清晨,每個青春的生命力都散發著白色的光。

顧朝明不喜歡有顧濤的家,但他喜歡清晨沐浴在陽光裏的學校,喜歡在學校陪伴他的人,連總是問他什麽時候摘帽子的老陳看起來都那麽有趣。

學校不知何時成為他逃避家庭壓抑、逃避顧濤的避難所。

在清晨的陽光中,顧朝明的心情被陽光烘烤得恢覆到色卡中最明亮的那個顏色。

看身邊的人朝樓上看去,岑西立也擡頭朝樓上看,並沒發現什麽特別:“看什麽呢?”

顧朝明笑一下,和岑西立說起昨天的黃花少年。

兩人從樓下一直說到教室,放下書包顧朝明拿過岑西立的作業:“蘇炳還沒來,先給我抄下。”

岑西立勸他:“顧帥你也自己做一做吧,你也不是全不會。”

老陳把他倆安排坐在一起,還找岑西立談過話,讓他督促督促、帶動帶動顧朝明學習。

顧朝明抄著作業隨口回答:“下次再做。”

岑西立看著他,微嘆一口氣沒有再說話。

顧朝明手上的筆沒停,抄錯一個英語單詞,他不認識的英語單詞,手上的筆不免頓住。岑西立勸他學習也不止這一次,顧朝明想起昨天不會做的數學習題,翻開岑西立的習題冊,滿滿當當的解題過程。

算了,還是繼續抄吧。

沒多久和顧朝明一樣要抄岑西立作業的蘇炳就來了,蘇炳一甩自己的書包朝他們走來。昨天打掃衛生的人忘記打椅子,蘇炳繞過顧朝明後邊的空課桌,不小心碰到空課桌的椅子。椅子被踢得移位,發出一聲短暫的哀鳴。

蘇炳把移位的椅子推回原處,有些嫌棄地說:“這桌子真麻煩。”

顧朝明抄著作業:“也不知誰昨天坐這還說這位置好。”

“以後這位置就沒得我坐了,新生一來就沒空桌了,不能和你們相親相愛了。”蘇炳說著從後邊攤開手一邊摟一個。

蘇炳的手臂橫跨顧朝明整個肩膀,受傷沒受傷的部分都壓了個全面。突如其來的疼痛讓顧朝明幾乎想罵人,顧朝明忍痛皺眉,用沒握筆的手抓住蘇炳的手臂扔下他的肩,扭頭一句特別真心實意從胸腔中噴薄而出的“滾”送給蘇炳。

“顧帥怎麽一大早上火氣這麽大?”,看到顧朝明的神情有些不對,蘇炳收起玩笑,“怎麽了?”

岑西立有點驚訝顧朝明怎麽肩上還有傷,肩膀上的傷蓋在衣服下岑西立看不出來,岑西立這才明白顧朝明早上為什麽一直單肩背書包。

岑西立用眼神示意蘇炳。

顧朝明說:“沒什麽,別管了。”

顧朝明這麽一說加上岑西立的示意,蘇炳一下明白怎麽回事。

蘇炳微嘆一口氣,顧朝明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繼續抄他的作業,蘇炳站在顧朝明身後伸手抓住顧朝明的衣領,想檢查他肩上的傷。

蘇炳連顧朝明的校服領子都還沒翻下來就收到吳善偷偷註視的目光。

吳善,吳善,明顯父母希望他善良,可他偏偏姓吳,真是人如其名。

文理分科尤鑫和陳海洋這兩粒老鼠屎走了,留下他一個,吳善也獨挑大梁,不明著來就喜歡發揮他嘴皮子功力在後邊散播謠言。

蘇炳和顧朝明一樣毫不避諱地瞪看過來的吳善,吳善心虛地移開眼。

蘇炳哼笑一聲繼續檢查顧朝明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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