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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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賈赦的日子過得格外開心,京城裏的緊張氛圍散去之後,有感於前一段日子壓抑了太久,赦大老爺一反其死宅的性子,慢悠悠的將平時經常逛的幾個地方都給逛了一遍。

這一場動蕩,細數下來,京城裏原本的勳貴人家十家裏倒了至少三四家,四王八公裏面八公更是直接沒了五家,這其中包括寧國公府,四王裏面倒是只有南安郡王因為吃空餉以及克扣沿海將士的餉銀軍需等問題被直接奪爵抄家貶為庶民。

剩下世代鎮守西北邊關的西寧王雖然之前早早的便投靠了皇帝,但此事之後卻也心有所感,再加上子孫雕零,從左扒拉到右,再從右扒拉回來,也沒找出一個將帥之才,所以直接上表交了兵權,全家呆在京城裏,一副唯聖上之命是從的姿態。

聖上那裏自然也不會虧待有功之臣,雖然對西寧郡王沒再繼續封賞,卻將西寧郡王的女兒指婚給了自己的一個適齡弟弟做王妃,也算是讓王府與皇家連了姻親。

東平郡王府早已經沒落,老王爺年過半百,連個兒子都沒有,估計這位便是最後一代了,北靜那裏平時倒是活躍,卻是最會審時度勢的人,平時雖然車馬喧囂,但卻只是每日裏與一些附庸風雅之人舉辦文會,多年來半點正事不管,所以即使蹦跶的再歡,也只是給皇帝刷個能容人的好名聲罷了,這樣的人自然不會礙了上面的眼,相反,無論是上皇還是皇帝手握大權的時候,對著北靜王府都是賞賜不斷,寵愛有加。

即便如此,前段混亂的時候,北靜王也是稱病閉門不出,想娶個侍妾,還是派了主事太監偷偷摸摸出來談的,這一段時間滿京城的升官發財,方又開了府門,不過名義上還是在老老實實的守孝,當真是皇帝怎麽說他怎麽做,並不給人留下過多把柄。

在這勳貴之家的一片慘淡之中,榮府的一枝獨秀,兩個兒子俱都升官發財,便顯得格外的與眾不同。

琮哥兒和賈璉兩位官爺公務繁忙,現在又基本上不涉足這些個場合,所以那些個阿諛奉承自然都匯集到了賈赦這裏。

赦大老爺這些日子出門便被人奉承的尤其高興,再加上在戲園子那裏遇見了一個合心意的武生,一時興起便捧起了戲子,之後每天別的地方不說,戲園子是必到的。

難得遇到這麽個慷慨大方又身份尊貴的,戲園子的老板自然是加意奉承,若不是賈赦這裏僅僅是單純的喜歡看戲,對那武生本人並沒什麽興趣兒,恐怕那老板早便將人送到他床~上了。

不但如此,每日裏混跡在這裏,他竟然還意外的碰見了忠順親王,兩人本就見過幾面,雖然並無深交,賈赦卻也從兩個兒子那裏知道這位王爺最是平易近人的。

再加之徒暄那裏有意奉承,沒幾天赦大老爺對人便已經是無話不談,尤其是在說起琮哥兒的時候,因著徒暄在旁邊也是一臉真誠的跟著讚揚了幾句,一副‘我家琮哥兒當然最好的樣子’!

便引得赦大老爺當即便引他為知音,幾杯酒之後,有關於琮哥兒的事情更是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甚至連小時候的一些糗事也興致勃勃的拿出來跟人顯擺。

徒暄自然是越聽越愛聽,臉上笑容便沒斷過,眼睛更是仿佛放著光!

赦大老爺終於碰上了一個對自家小兒子竟如此崇拜喜愛的,心裏那個激動啊,臺上武生那瀟灑利落的動作也再吸引不了他,坐在包間的酒桌上,一徑的舉杯勸酒,等分別的時候,酒勁上湧腦袋一糊塗,竟然拍著當朝忠順親王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呵呵,兄弟啊,你要不是個王爺,我一定跟你結拜!”

這一句話,讓腦袋也有點暈的徒暄立馬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拍了拍胸脯暗自慶幸,幸好幸好,這個王爺的爵位還真沒白得!

不過慶幸之後雖然知道賈赦今天已經不是很清醒,但還是害怕哪一天他想起來要做兄弟什麽的,趕忙扶著他說道,“赦公這是哪裏話,我同琮哥兒交好,便是璉二那裏也頗有些交情,如果不是身份所限,我倒是希望您叫我聲‘賢侄’呢。”

那聲音裏面滿是真誠,看的旁邊一直跟著徒暄的孫飛一陣陣的直牙疼,心裏卻想著,王爺這哪裏是想讓人家叫他‘賢侄’,明明是‘賢婿’好嗎!

便是跟著賈赦有些估摸到實際情況的趙奇,也是忍不住偷偷摸摸的瞄了這位現在整個大景朝除了皇帝外最有權勢的忠順親王好幾眼,並且心裏還在不停的琢磨著這位現在如此做法到底是什麽意思。

雖然這位爺貌似是跟自家三爺關系親近到讓身邊的人一瞧就知道不正常,但是作為一個王爺,有必要在自家老爺這裏也如此低聲下氣嗎?

心中疑惑,但他向來能藏得住話,很快的便低下頭,該幹什麽便幹什麽,並不再多說一句。

這識趣的樣子,便是讓跟著自家小主子出來湊湊熱鬧的陸風都忍不住點了點頭,這規矩這態度,以後便是伺候琮三爺便也勉強夠用了。

他們這邊再多暗地裏的小心思,現在徒暄卻是已經顧不得了,他故作玩笑其實是很認真的說完那句話之後,才發現賈赦那裏已經歪歪斜斜的被身邊的長隨扶在了懷裏,雙眼緊閉嘴巴微張,細聽的話甚至還能聽到打呼嚕的聲音!

見此情況徒暄的腦門上直接掛了一排黑線,心裏有些發愁,愛人他爹剛剛到底聽沒聽到他的話啊?

看著旁邊儼然已經不能再給他答案的赦大老爺,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在趙奇跟那長隨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到底是親手將醉的睡過去的老爺子給扶上了馬車,並且生怕他路上被哪個不長眼的給沖撞了,還特特派了兩個王府侍衛掛著王府的腰牌給一路送回了賈府。

偏偏等賈赦醒過來聽了事情的經過之後,還直道這位親王當真是難得,不但為人絲毫架子都沒有,也足夠義氣,自家兩個兒子能夠得他青睞提攜,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楞是半點都沒想到無功不受祿這句話該怎麽寫!

偏徒暄喜歡聽赦大老爺誇讚他的話,雖然想著那句琮哥兒得他提攜是前世修來的福氣之語絕對是無稽之談,反倒是自家能夠得到琮哥兒青眼,才指不定是修了幾輩子才修來的呢,但是那誇獎自己的人可是自家心上人的爹啊,心裏不同意,聽著心裏也能樂開了花。

這樣你高興我開心的,徒暄和賈赦的私下裏的交情一發不可收拾,很快便弄得滿城風雨,給那些無聊的路人不知道添了多少談資。

不過,除了少數的知情人暗地裏恥笑徒暄的裝樣,大多數不知根底的普通人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啊,怪不得賈府到現在都能夠安然無事,原來是靠上了忠順親王啊!”

賈璉那邊因為做的是早就順手的事情,雖然工作最近也增加了不少,到底還有時間關註外面的事情,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心底便暗叫了聲不好,這忠順親王的心思如今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偏偏自家老爹還那麽一副喜滋滋的模樣,逢人便誇的不得了......賈璉望著自家老爺的表情從來沒這麽糾結過!

幾次欲言又止的想提醒一下自家老爺,但卻又每次都怯懦的退開了,縮了縮脖子,他是真怕大老爺再叫人打他的板子啊,疼痛倒是小事,依他如今的地位,府裏的那些下人即使打他,也不過做做樣子罷了,雖然如此,他女兒兒子都那麽大了,實在是丟不起那個臉。

轉身又想去探探琮哥兒的口風,賈璉不相信以自家弟弟靈通的消息能夠對此事一點都不知情,但是兩人的時間經常錯開不說,每次見面看到他也是一臉疲憊的樣子,害的賈璉都不好意思再拿這件事情去煩他。

如此陰差陽錯之下,等琮哥兒因為老爹話裏越來越多的‘八王爺’而感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數月之後了,這時候賈赦跟徒暄兩人的交情已經深厚到就差秉燭夜談了,甚至赦大老爺私下裏已經秉除了身份地位的差距,開口叫過‘賢侄’!當然,如果不是徒暄堅持,他最想叫的其實是‘賢弟’!

這在古代這個將皇家的人已經神話了的時代,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也就賈赦這個膽大包天,或者也可以說是無知者無畏的人才能做的出來。

琮哥兒懷疑之後第一時間便找人確定了事情的始末,聽後差點沒一口茶就那麽噴了出來,緊接著便是幸災樂禍,他現在真想看看徒暄那張臉,這麽蠢的事情都能做的出來,他那個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怪不得這幾日都沒有見到人呢,估計他正一邊應付著自家老爹,一邊郁悶的想哭呢,甚至是在躲羞,不敢在自己跟前露面兒?

不過,在笑話那人之前,有些人有些事情還是要先處理了,“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小六和小七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家三爺如此嚴肅的語氣,心裏發虛,便忍不住都打了個寒顫,但說到底卻並不認為自己有錯,那位爺之所以討好老爺也是為了自家主子。

他們沒有主動告知,一方面是王爺那邊發了話,另一方面未嘗不是為了自家主子好,所以寒顫之後很快便又挺起了胸膛,“回..回主子的話,王爺說只要您不問就不讓我們說,您知道的,畢竟.畢竟.......屬下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小六已經當場跪了下去,腦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除了“屬下知錯”外半句話不肯多說,但小七雖然也有樣學樣的跪在了那裏,卻還存著一絲希冀,想著擡出忠順王爺,主子便能體諒他們。

看著下面跪著的兩個人,雖然嘴上都請罪知錯的樣子,心裏卻是沒一個真的知道錯在哪裏的,甚至都不認為自己有錯。

揉了揉額角,心裏一陣郁悶,忽然感覺自己做人很失敗,叫了阿大幾人進來,定定的瞧了這幾人半天,直盯得他們一個個的跪了下來,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

如果一個人犯了這種錯誤,他還能安慰自己是看錯了人,但這麽多人竟然沒一個知道,那麽就只能說明,錯在他這裏了,是他教育的不夠徹底,讓他們忘了誰才是主子,主子的事情並不是他們能夠代替處理的,所以徒暄那裏隨隨便便的交代了一句,他們竟然就敢幫著一起隱瞞他!

雖然只是不問才不說,但歸根結底卻是一樣的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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