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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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的顛簸讓我的胃不太好受,回到行宮後我草草吃完晚飯就回房睡覺,醒來時天色還是一片灰暗。

我站在陽臺上看太陽從遙遠的地平線上升起,橙紅色的輝光將雲朵染成相同的顏色。當太陽掛在我的頭頂時,行宮裏的管家來敲門,提醒我該出去主持秋狩。

秋狩的規則十分簡單,星鬥森林裏有八百只帶明顯標記的野獸,一百個騎士將進入森林裏進行為期一天半的狩獵。每個人選擇兩把武器或者一匹馬一把武器,可以組隊也可以單獨行動。一天半後統計他們帶回來的獵物數量,小型動物算一分,中等體型算三分,大型動物算五分,活捉則翻倍,得分最高的五個人將會獲得一枚勇者勳章和特殊獎勵。我邀請五國的領主們帶著他們的侍從參加秋狩,體驗一下這難得的游戲。

等到所有人都進入森林,我和艾爾倫騎著兩匹馬最後進去。星鬥森林面積廣大,一百個人進去就像漂浮在大海中的石子,很容易就分散開來。我穿著軟甲,手裏拿著一把弓,讓馬信步漫游。運氣很好,沒走多遠就一只灰毛野兔從我面前跑過,後肢的右腿上有一朵白色的花朵圖樣。

我從箭筒裏抽出一支箭,加緊馬腹驅趕它朝著野兔跑走的方向追去。低矮濃密的灌木叢提供了極好的屏障,野兔很快沒了蹤影,我停下馬去尋找刻有印記的樹,不同的印記將告訴我所在的方位。我找了半天才找到印記,我們居然已經跑出一段不遠的距離。

我跑得渾身是汗,正好太陽升到最高點,我隨便打了兩只野雞,艾爾倫負責把它們撿起來。

艾爾倫選的是一把匕首,我吩咐艾爾倫去附近的溪邊把雞毛拔了,自己用匕首把樹枝削出尖端,打算一會兒將整只雞串在樹枝上。我接著用剩下的木條搭了一個簡易的烤架,往烤架下堆了好多枯木枝,拿出火石打火的時候,卻怎麽都打不著。

以前我秋狩時身後跟著四個侍從,燒火做飯從來不用我親自動手。這次我貪圖和艾爾倫獨自出行的愉快,全然忘了艾爾倫是個空有武力的鬥士,和我一樣是溫室裏的花,從沒在野外真正生活過。

我對著兩塊火石左右為難,艾爾倫倒提著拔幹凈毛的野雞回來了。我把匕首扔給他,讓他去把內臟清理幹凈,想著能用這點時間把火的問題解決掉。

然而事實並不如我想的那般美好,兩塊黝黑的石頭還是令我束手無策,我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把在附近巡邏的守衛喊過來幫我打火,又覺得抹不開面子。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艾爾倫殺好雞回來了。他將雞串在樹枝上,將它們放上烤架,然後繞到我身後,捉住我的手重重一摩擦,我面前的枯枝就冒出了青煙。

艾爾倫的手濕漉漉的,握住我的時候能感受到涼涼的水汽。我覺得貼心的唐尼肯定讓人教了他一些照顧我的技巧,所以十分放心地把剩下的活計都交給艾爾倫。艾爾倫看起來有些無奈,但還是接過我的工作,坐在火堆旁照看起烤雞來。我呼吸著有草木氣息的新鮮空氣,坐在大樹下愜意地看著他,自覺非常深入地體驗了一把享樂的精髓。

很快兩只雞就變成了金黃色,香味自火堆升騰,直撲我的鼻子,油脂滴落在火堆上,躥起細微的火花。我自覺地坐到火堆旁,艾爾倫將雞腿撕下來,用洗幹凈的葉子包好遞給我。

我低頭咬一口,外皮酥脆,內裏香軟,雖然少了作料,但是火候正好,味道相當不錯。我一邊吃一邊矜持地誇艾爾倫,覺得我平時沒白寵他,艾爾倫後來總是在我吃完一個雞腿,正要開口說話時把下一個雞腿遞給我,我單方面認為他在害羞。

吃完後艾爾倫把東西收拾幹凈,我們上馬繼續出發。下午我們的運氣也不錯,我射中一只花翎稚雞的左腿,艾爾倫下馬將它撿過來,用碎布條綁好腿後掛在馬上。黃昏將近時我們找到一小片空地,正好能夠放下一個帳篷。秋狩的習俗延續那麽多年,對於領主來說早就演變為娛樂的儀式,侍從在兩匹馬上準備了很多東西,足以保證我在森林裏過得安全又舒適。

“就這兒吧。”我停下馬,滿意地看著這塊空地,準備吩咐艾爾倫把帳篷取出來支好。

我正要開口,突然聽見有東西破空而來的尖銳聲,然後我看見艾爾倫從馬上躍起,將我撲倒在地。

凸起的鋒利石子劃過我的臉,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鮮血順著我的臉滑落到地上。溫熱的液體沾濕了我被艾爾倫壓著的手,我意識到有刺客,立刻從腰間摸出哨子,用力吹了一聲。

大片的鳥雀被我驚起而飛向他方,艾爾倫死死地壓著我,用他的身體將我保護得嚴嚴實實。他緊張沈重的呼吸一直回響在我耳畔,我能輕而易舉地從中剝離他出對我的珍視。

我的大腦一時空茫得什麽都沒有,只有一顆心臟瘋狂跳動,在胸膛裏錘出擂鼓般的聲響,幸福得不知所措。父母戰死,情人叛變後,我以為所有人對我的好都是在我的權威逼迫之下,如今方知還有一個人對我有一點真心。

我一直認為我對艾爾倫只是寵愛,原來他在那些冰冷刺骨的凜冬之夜裏給過我的歡愉和溫暖一直被我好好珍藏在記憶裏。像是將一顆混沌的寶石放在陽光下,會在光與影的作用下折射出清澈透亮的光線,我在這一刻清楚地認識到我的心臟從此不單單為我一個人跳動,竟覺得和艾爾倫一起死在這裏也沒什麽。

幸運的是那名刺客一擊不成後好像很快就撤離了,死裏逃生的喜悅沒讓我高興多久,艾爾倫一下比一下虛弱的呼吸讓我陷入從未有過的慌亂。我大聲地告訴他堅持住,他起初還能用柔軟的頭發蹭我的臉來回應,後來連輕微的觸摸我也感受不到了。我生怕艾爾倫出事,我剛認清我的感情,我不能失去他。

時間流逝得很快,又極其緩慢。我的暗衛終於姍姍遲來,我厲聲讓他們不要管我,先把艾爾倫送回行宮。丹尼爾滿頭大汗地想要跟我解釋,我的心現在全在艾爾倫身上,根本無暇顧及他說了什麽,只是讓他一會兒再說。

一支鐵質短箭射中艾爾倫的小腹,鮮血汩汩流出,將土地也染成鮮紅的恐怖顏色。我撕下一塊布條把他的傷口裹住,暗衛們將他送上馬,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現在只剩下我和丹爾尼,我給自己幾秒鐘的時間冷靜下來,然後問丹尼爾:“周圍的暗衛被殺了?”

“他們都被打暈了,對面的刺客手法很熟練。”丹尼爾答道。

我皺著眉頭吩咐道:“加派人手去保護其他領主的安全,再留一隊暗衛保護行宮,讓剩下的人全部進森林搜捕刺客,明天黃昏之前務必回來。”

“是。”丹尼爾領命去做事,我喊來兩個巡邏的守衛護送我回行宮,一下馬就直奔我的臥房。

鐵箭已經被取出來了,上面還有斑駁的血跡,艾爾倫安靜地躺在床上,微弱的呼吸幾不可聞。一個醫師正在給他包紮,聽到我進來的腳步聲,醫師回過頭。我看見一張清秀斯文的臉,他帶著一副圓框眼鏡,一條銀色的細鏈從他左邊的鏡片垂掛到他耳邊,別有一番溫雅氣質。

“領主。”他放下手中的活,將右手放在胸口,彎腰向我行禮。

“他怎麽樣?”

“沒有傷到嚴重的部位,包紮後按時換藥,靜養一段時間就好。”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到實處,讓他接著給艾爾倫包紮,自己坐到艾爾倫旁邊。

醫師用力紮緊紗布,我看見艾爾倫的臉皺成一團,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不禁輕聲訓斥道:“你輕一點。”

醫師看起來有些無奈:“領主,不這樣的話傷口會裂開的。”

我還想再說什麽,艾爾倫拉了拉我的衣袖。我俯下身體,艾爾倫輕吻我的額頭,讓我不要鬧。

他的嘴唇溫柔幹燥,有一種別樣的質感,我沒有再開口。年輕的醫師處理好艾爾倫的傷口,起身告退:“我去藥房給他配藥,您按時讓他服下就可以了。為了防止傷口裂開,兩周內最好不要有任何的劇烈運動。”

我允許他退下,然後起身給倒了一杯水,重新坐回艾爾倫身邊,扶著他坐起來:“張嘴。”

艾爾倫聽話地張開嘴,我飲下一口溫水渡進他嘴裏,勾住他柔軟的舌頭和他親密糾纏。艾爾倫輕柔地回應我,這一口水我餵了好長時間。最後我輕喘著從他嘴裏退出來,看見艾爾倫對著我笑。

我知道艾爾倫對我更多是忍讓和順從,我見過他許多表情,可他極少對我笑。我從不知道他笑起來這麽有魅力。他的眼睛像翻滾著淺淺波濤的深藍海洋,我清楚地在其中看見我自己的臉,比宮廷畫師的畫像要好看很多很多。

這一個下午都沒有人來打擾我,我跟艾爾倫胡鬧好久,終於在日落前將最後一口水餵給他,然後用舌頭把他略微幹裂的唇舔濕。

窗戶外夕陽就要落下,紫紅色的光影閃耀在遙遙的遠方。我靠著艾爾倫,把我鄭重考慮過的決定用很輕松的語氣告訴他:“你要在床上待很長時間,我教你認字吧,這樣你就不無聊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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