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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她從未見過顧清鴻,這般低聲下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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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她從未見過顧清鴻,這般低聲下氣的樣子……

而她,拿慣了暗器刀劍的這雙手,居然拿起了繡花針……

過去的日子縱然生活在腥風血雨之間,可如今的她,居然開始有些想念。

稍微的晃神之間,付文淵已然坐到桌邊,縱然兩人還是在冷戰期間,可她依舊習慣性的拿起碗筷,準備著用膳。

付文淵擡頭,借著燭火,看著男人的面容,恍恍惚惚的展現在自己眼前,心頭驀然一怔。

習慣,當真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比如現在,比如整整三年,她哪怕與顧清鴻再多怨憤,再多痛苦。

哪怕,再也不能喝過去一樣滿心歡喜的留在他身邊。

可這每一頓的膳食,她卻從來沒有拉下過。

顧清鴻沒擡頭看她,只是將平素裏付文淵愛吃的一盤菜推到了她面前,順手就夾了一筷子按在付文淵碗裏,嘴裏囑咐了一句,“這個是我今日出去買的新鮮的,你多吃點。”

說完,很自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而,付文淵用膳的手,卻僵在原地,好久沒有動彈。

顧清鴻這才察覺到不對勁,擡頭看了看她。

付文淵的臉色並不是太好。

顧清鴻的情緒頓時低落下來,以為她還在生氣,低頭將碗筷直接給放下,“你先吃,等你吃完了,我再回來。”

說完,便準備離開屋子。

心情簡直低落到極點。

他就這麽差勁,讓付文淵看著他,連吃飯的心情都沒有了。

然而,這一次,顧清鴻還沒有走到門邊。

付文淵就已經開口,“不必,你過來吃吧。”

顧清鴻微微驚訝了一番,她沒趕他走,還算是好現象,方才低落的心情頓時回暖了一些,幾步便重新落座。

付文淵低頭,一直沒說話,前幾日的爭執好像已經有了結果,又好像沒有什麽結論。默默的扒了幾口飯,她就沒有了什麽胃口。

想起方才顧清鴻習慣性的就想要出去的行為,直接敲擊在了付文淵的心底。

讓她不得不去正視這個問題。

顧清鴻見付文淵吃完了,迅速吃了幾口,便動作麻利的準備收拾桌子。

付文淵看在眼裏,顧清鴻眼下,完全就是一副怕她心裏有一丁點的不舒服。

轉而想想,似乎也是這樣,自從將他從自己的屋子裏趕出去,基本上他會順著自己的意思,偶爾出現也不多言。

上次吵過以後,這樣的情況似乎就更加常見。

付文淵嘆了口氣,起身按下顧清鴻的動作,開口道,“顧清鴻,你先別忙了,我們談談。”

這樣溫和的語氣,顧清鴻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心下一喜,她是不是不生氣了?

前幾日的事,可以翻篇了?

然而,還未等顧清鴻高興片刻,他瞥見付文淵嚴肅的神情,心下卻稍稍有些恐慌,一股不安的感覺向他席卷而來。

將手下的東西放下,稍有些局促,“文淵,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付文淵搖頭,覺得真的不能這麽下去了。

“顧清鴻,又過年了,已經快要四年了。你就打算一直這麽和我耗下去麽?”這幾日,她與顧清鴻沒怎麽說話,卻想了很多,想了很久。

每每年節十分,她都會收到東周的來信。

自從她被顧清鴻找到,也就沒隱瞞著自己的行蹤。

皇後娘娘寄過來的書信,或多或少都是些家信。也希望她回去看看。

又一年過去,她孤身一人久了,於她稍微親近些的,也就只有遠在東周的皇後娘娘。

突然便萌生出想回去的念頭。

很平靜,很溫和的語氣。可說出來的話,更讓顧清鴻暗道不好。

他明白,她是認真的,比過去每一次,似乎都讓他來的不安,“付文淵,你若是想說服我放你離開,趁早死了這條心。”

說完,顧清鴻一把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完,起身就要離開。

然,付文淵這次卻沒給他逃避的機會,“顧清鴻,我想回東周看看。”

回東周……

顧清鴻渾身一震,不可置信的回頭看著付文淵。他還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去那裏,不會再想要見到東周皇宮內的,顧宅。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在顧清鴻的意料之內。

付文淵低垂著雙眸,叫人看不見情緒,“但是,我不會和你回去。”

話已至此,顧清鴻已經明白她言語中的深意。

一字一句,似是侵入他的骨血。

在東周以外的地方,他是顧清鴻,跟著,耗在她的身邊一年又一年。

可是這年限,終歸不是永遠。

一旦回了東周,他除卻是顧清鴻,還是顧家的人;而付文淵,也不再是孤身一人。若她當真想要做些什麽,憑借皇後娘娘的性子,不會不幫她。

所以,她這是在明著告訴自己,現在這樣的狀態,她不想繼續下去了。

她想回去,想一個人回去。

說到底,她終究還是不想要他了……

一襲被拋棄的感覺猛然席卷顧清鴻渾身上下。

赫然間,想要在在她身邊的念頭就這般敲擊著顧清鴻的腦海,他突然有些明白,這些時日以來,或多或少,總會有那麽幾次,付文淵會提及這些。

轉瞬之間,人已經冷靜下來,幾步走到了付文淵的面前,蹲下身子,堪堪保持著與付文淵差不多對等的高度。

付文淵沒料到他會突然過來,猛然間撞上他的眼神,叫她心神慌亂。

顧清鴻將她的情緒凈收眼底,擡手撫上她的面龐,“你若不想和我一起回去,我便暗中跟著。你想見也好,不想見也罷,我現在控制不了你的行蹤,你也一樣控制不了我的。”

總歸這樣的事情,這些年也沒少做。

他不怕她知道,反倒是希望她知道。

付文淵蹙眉,“你在西晉,不是還有事?”

柳式微體內的憶蠱,是他不可能放下的事情。憶蠱出自顧家,出自他手,一旦被他人所利用,他是必須要查出來源。

她知道這個,所以才動了回去的念頭。想著回去,哪怕離開他身邊一日,或許皇後娘娘也能想出辦法,讓她離開。

可她這些小心思,瞞不過顧清鴻。

“別人的事,都沒有你重要。付文淵,收起你的心思,現在就算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離開你半步!”他不敢,真的不敢放她走。

察覺到顧清鴻渾身上下都有些燥意,付文淵心頭微微一緊。

微微嘆氣,“顧清鴻,你這是何必?”何必在她面前,一直用這種贖罪的姿態活著。

“你欠我的吧,在感情裏面,你的確是欠了我。可是顧清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是我,如果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你那樣狠辣的手段,應該也用過不少。所以,何必贖罪。”

他也從來不是什麽良善之人。

語氣越是平靜,顧清鴻的神情就越是緊張。

雙手竟然開始微微的顫抖,她這話是什麽意思,是連他們之間最後的感情,最後的憐惜,都扔了,都不要了麽?

然,付文淵的下一句話,卻是直接將顧清鴻給推進了深淵,“顧清鴻,我不想恨你了,我很累。這樣活著,你不開心,我也同樣不開心。”

既然這麽痛苦,為什麽不彼此放過?

顧清鴻聲音沙啞,“你不恨我了,也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付文淵微微側身,仰著身子,避開了顧清鴻的手掌。

不言不語,卻是默認。

三四年的時間過去,顧清鴻以為,無論怎樣,都不會比付文淵恨他更讓他心痛。

可今日他才發現,他錯了。

恨他,也是心裏有他,若是連恨都沒有了,他心痛,卻也無力。

什麽都做不了。

然而,付文淵的聲音還淺淺的落在耳邊,“顧清鴻,之前你對我很不好;不過這三四年,我也對你不好。既然我們一直都在彼此折磨著,你為什麽還不願意放手?”

顧清鴻死死的盯著付文淵的眼睛,他很清楚,她是認真的。

可是這樣的認真,才更加讓他心驚。

付文淵認真,他卻也堅定。這幾年的時間足夠他想過太多遍,再也沒什麽可以說服他。

因而,不過片刻時間,顧清鴻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思緒,緩緩起身,聲音平淡,毫無波瀾,“付文淵,問問你自己的心,若是我放過你,你是不是就會比現在活的更開心?”

“當……”

付文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清鴻給打斷,“先別急著回答我,好好想一想。”

付文淵的話堵在喉間,方才明明很堅定的語氣,卻突然說不出來了。

會不會比現在更開心?她不清楚,她只知道,現在的生活,她很累。

“可是我現在很累。”不試一試,她怎麽知道自己會不會開心?

顧清鴻背對著付文淵,輕笑,“文淵,你對我好或者不好,我都願意受著。至少,你還在。”他什麽都可以妥協,唯獨這件事,他不會妥協。

他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即便付文淵對他的態度再差,再惡劣,他也心甘情願。

好歹,人還在他的身邊,比當初他上天入地尋她的那段時日,要好上太多……

“付文淵,你若是不願意恨我了,也不想要我了。無妨,以後,換做我來要你。總歸這些年,都是這麽過的。”顧清鴻聲音稍稍有些顫抖,頓了頓,繼續,“哪怕,把我當做你身邊的一個侍衛,保護你,照顧你,都可以。”

他統統都不在乎。

付文淵心裏頓時揪起來,一股酸酸澀澀的感覺席卷全身,連帶著眼眶似乎都開始酸澀。

她從未見過顧清鴻,這般低聲下氣的樣子……

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可他渾身上下都被一股悲傷籠罩著。

付文淵晃神之間,竟然下意識想要從身後抱一抱他……這樣想著,單手,已經伸了出去。

還沒碰見顧清鴻,他渾身上下的氣息都被收斂住,聲音較之方才,多了幾分堅定,“但是,你想讓我放你離開,莫說四年,便是四十年,我也不會同意。所以你若是想回東周,我陪你回去。”

至於這裏的柳式微,他沒那麽在意。

付文淵回神,伸出去的手猛然收回來,像是生怕他發現一樣。

他的言下之意,她也聽得懂,若她回去,不再過來,那麽這柳式微體內的憶蠱,他也就不管了。

她做慣了殺手,更明白身邊朋友的可貴,她做不到顧清鴻那麽心狠,尤其是這些年來,她越發見不得身邊僅有的人,出事。

當年皇後娘娘服下憶蠱,在最後,為保生命安全,還是千方百計的將憶蠱給解了。

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憶蠱,原本就是毒。

終歸,付文淵妥協,她想和他認真談一談,今天他也沒生氣。

可付文淵心裏更加明白,顧清鴻越是這般態度,便越是在切切實實的告訴她,他聽進去了自己的話,但同時,他也很堅定的,不會妥協。更不會,放她離開……

無論什麽身份,什麽態度,他都不會走。

越是明白此事,付文淵卻越覺得心累,方才拿一瞬間的心軟,更讓她微微有些懊惱。

心頭竟是忍不住生出幾分心煩氣躁出來,忍不住蹙眉,“我困了,想休息了。”

顧清鴻本就背對著她,眼下也不過嗯了一聲,便直接推門離開。動作很快,讓她還有些措手不及。

付文淵望著屋門的方向,良久的都沒有反應過來,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回過神來,起身將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躺在軟和的錦被下,閉著眼睛,卻是毫無睡意。

然而,另一邊,顧清鴻離了屋子,就這麽站在門外,看這付文淵屋內的燭火漸漸暗了,人影也躺在了床上,他才終於堪堪敢現身。

直接就坐到了臺階之上,冰冷刺骨的風就這麽吹著,月色全無,夜黑風高。

不多時,雪花也開始慢慢飄下,十分刺骨的寒冷。

顧清鴻雙手撐著自己的額頭,稍稍低頭,就這麽坐在門邊,感覺自己的腦中紛亂覆雜,卻又理不清楚,更加不敢離開這裏半步。

這麽些年來的堅持,也沒能給他半點安全感,反倒是今日讓他明白,付文淵好像距離他,越來越遠了……

此刻,眼下,他竟然只有坐在此處,才有幾分心安。

付文淵不讓他進去,他也不敢離得太遠,更願意坐在這裏,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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