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9卷柏(三)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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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臉色越來越黑的汪傑,心下正叫遭,就聽見白錦的一句問話。

確實是。

但白姑娘,這事也不能這麽直白的說出來。

老大不要面子麽?

汪傑心下叫苦,便又聽到白錦道:“臨安府身負百姓的期望,此事雖不涉大梁的律法,但到底不是良民所為,若是所有人都鉆律法的漏洞,行些不正當的行為,給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良民帶去不幸……”

說到這裏,白錦還低頭,似是要哽咽一般,才抿抿唇,語氣淒涼,面容悲哀:“那當真是大梁的不幸……”

可惜,看他作戲的正主,絲毫沒有反應,只冷哼一聲,嘲諷道:“呵,不是你說管不了的麽?對,我們管不了,你可以歇了麽?”

白錦不禁一噎,而後便收起作態,道:“小女子不才,有個法子,只是須得臨安府相助,不知可……”

“不可,”劉志學冷冷打斷,“送客。”

和這個女人扯在一起定沒有好事,劉志學只想幹凈利落的將這兩人趕出去。

白錦自然準備好了幾套說辭,哪兒能這麽簡單就被趕出去。

正要開口,就聽到遠處傳來一句問話:“這是怎麽了?你們在院門口待著做什麽?”

112提親(四)

“啊,沒事,石光老大,我們就是散散心,散散心……”

劉志學臉一黑,咬牙切齒道:“這群小兔崽子……”

而後便聽到腳步聲愈來愈近,白錦笑的十分愉悅,看來準備好的說辭可以換了。

劉志學還在註意著門口將走進來的人,就聽到白錦帶著抽噎的聲音傳來:“小女子不才,也是想了許久才想到這個法子,如翠閣的老板娘還有一個重病的夫君,小女子實在、實在不忍心他們受這殘害……”

劉志學自然立時明白白錦的意圖,狠狠瞪向這做作的女子,卻見對方只顧拿著衣袖做垂淚抽噎的模樣,壓根沒看向自己。

女良的!殘害?!

哪門子的殘害,不就是商戶間一些見不得人的小手段。

這種事,官府同商戶向來心照不宣,更何況還未觸及律法。

況且他發誓,這女人一滴眼淚都沒有。

敢不敢把臉擡起來瞧瞧有沒有淚珠,女良的!

對方卻忽而抽噎的更加厲害:“小女子原以為、以為臨安府能幫忙,難、難道臨安府,不是咱們百姓的倚仗麽?小女子人單力薄,也只能找到臨安府,也……只知道尋求臨安府的幫忙……”

再不阻止這女人,門口那家夥一定會……

正這麽想著,門口邊添了一塊陰影,來人虎背熊腰,正氣凜然的臉上帶了幾分激動,虎目在屋中掃視片刻,便註意到那捂著臉抽噎的女子,他三步做一步的大跨步走到桌前,想伸手給對方一個熊抱,忽而想到於理不合,便重重拍在女子的肩上。

“姑娘,你對臨安府的信任讓人欣慰!你說的不錯,咱們臨安府就是百姓的倚仗!有什麽事,需要幫什麽,盡管說!”想了想,李石光又重重拍了拍女子的肩,希冀給對方一絲安慰。

“咳、咳咳、咳……”被一只大熊狠狠拍了兩下肩膀的白錦有些受不住。

劉志學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李石光:“你尚且不知此事的來龍去脈,此事不須你操心,我……”

“誒!”李石光大手一揮,阻止劉志學的話,“我雖不知此事的來龍去脈,但也明白,是這姑娘心善,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都願幫忙,只是能力不夠,才尋我們臨安府相助。我們又怎能置之不理!志學,此事定是要幫的。姑娘,不必擔憂,你想我們如何幫你,盡管說就是。”

說罷李石光又想拍拍白錦的肩膀。

感受到耳畔一陣風,白錦一個側身撲到旁邊晏夜的懷裏,邊笑邊抽噎:“小女子便知曉臨安府為民為國,小女子、小女子果然不虛此行……”

被撲個滿懷的晏夜面不改色默不作聲,耳根卻變得紅通通。

“少尹大人,府尹大人讓您陪他去一趟宮裏。”門口的衙役在門口看了許久的戲,才想起自己的職責。

李石光有些懊惱,他放心不下這女子所交代的事,但府尹大人的事自己是脫不開身的,一轉眼,便見到劉志學冷著臉看著一旁的女子,豁然開朗,便對劉志學道:“志學,既然你在這兒,此事便交由你負責便是,我便先去宮裏了。”

劉志學面色正緩,便見那走到門口的人不忘回身,熱情洋溢的來一句:“志學,待我回來,再同我就此事細細說道說道!”

等腳步聲漸遠,白錦已面帶微笑的端坐在椅子上:“劉捕頭,咱們要繼續談談麽?”

“談,”劉志學勾著嘴角,笑容有些猙獰,“咱們細細的談……”

“劉捕頭肯合作,自然是最好。”白錦笑的滿意。



“主子,主子!”

鄧家主還在家裏思慮近來是怎麽惹著錦閣的大神,就聽見管家的聲音,不由皺眉道:“何事如此慌張?”

管家喘了口氣,才將方才傳來的消息道出:“劉家,劉家,悔啦!”

“什麽悔了?”鄧家主登時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聽見管家道:“提親的事那!劉家不認了!”

“什麽!”鄧家主一拍桌子站起身,“劉家未免欺人太甚,怎能說悔就悔。”

午前才著人去說應了劉家提親的事,還未到晚間又派人來悔!

鄧家主很快冷靜下來,心道這期間可是出了什麽岔子。

“究竟怎麽回事?”鄧家主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也覺得奇怪,便道:“小的這就去查。”

鄧家主點頭應下,管家便退了出去。

好一會兒管家才回來:“主子……”

見管家的面上有幾分猶豫,鄧家主皺眉,急迫的催促:“快些道來!”

“突然不認提親一事,小的不知,倒是聽說,下午的時候,臨安府的人去了一趟劉府。”

“臨安府?”鄧家主喃喃念道,而後便想到上午莫名過來提親的白錦,“難道……”

鄧家主的眼睛與管家的對上,見對方眼中也是有幾分驚疑不定,便知道是想到一處,管家便低聲道:“難道是白錦?”

“不該呀,”鄧家主還是覺得不對,“確實聽說錦閣助臨安府破了大案,近來同臨安府交好,也不至如此?到底那個白錦是他的妹妹吶。”

說到這裏,鄧家主擡頭看向管家:“去,不止是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把錦閣乃至谷雲樓近來的事都查清楚!”

管家連忙吩咐下去。

錦閣的事不難查,可鄧家主怎麽也看不出這錦閣和臨安府的關系會好到讓臨安府出面幫忙。

臨安府那個少尹和捕頭他自然也見過,自是知曉的,兩個人都是臭石頭一樣的脾氣,威逼利誘皆是無用。

鄧家主這廂還未想明白,白錦翌日便又帶著晏夜上門了。

想到自家一門好親事白白被毀,雖沒有證據,但逃不了幹系的罪魁禍首在自己面前,怎麽臉色也不會好。

可白錦卻好似此事當真同她無關一般,只笑著問:“鄧家主,昨日小女子才覺得咱們兩家的親事不成,實在可惜,不料那劉家就悔婚?啊……抱歉,倒是不及悔婚這般嚴重,不過也可見這劉家不是好相與的,又可見我們兩家才是緣分呢。”

就是緣分,也絕對是孽緣!

鄧家主內心恨恨,但面上還是帶著笑意:“這可怎麽辦,白姑娘又晚了一步吶。”

白錦一楞,而後問道:“難道是一早就有人來提親,鄧家主已是應下了?”

鄧家主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是!早知道白姑娘如此誠心,會再來一趟,無論如何,老夫也會拒了此事!只是如今已經應下,我鄧家又不能去做劉家那般不守信之人……這……實在是莫可奈何,莫可奈何啊……”

白錦便也做出失望的模樣,正在此時,偏頭,見到晏夜正拿著一包藥粉餵蠱蟲,便斥責道:“小晏,怎可在鄧家家主的大堂上做此事!”

鄧家主心道也不是第一次了,如今才指出來未免太過做作,又見到那小公子滿臉不滿,冷哼一聲,卻未將手中物什收起來。

見白錦還想斥責,鄧家主只好做樣子的打圓場:“小公子還是孩子心性,無事無事!”

白錦卻嘆口氣,而後道:“若是一般的藥粉,隨便在哪兒餵那臭蟲子,小女子也就不管了,只是那藥粉毒性太大,若是不小心灑在大堂上,只是人的皮膚微微碰見,也是不得了的。”

白錦說的嚇人,但鄧家主一想到昨天才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的上好梨花木的桌子,便信了,瞧著晏夜手中的藥粉,就很是擔心他手一抖灑出來。

這種瘟神,誰會收家裏做女婿!

又想起打聽得來的消息,這瘟神還是個善使毒的高手。

除非他這鄧家家主的位置做膩了,不然,若是他應了這門親事,死都不知怎麽死的。

見鄧家主的臉色十分不好看,白錦語氣更重:“小晏,還不快收起來!怎麽這麽不懂規矩!你當這是家裏嗎!”

鄧家主便見那瘟神好似是見白錦真的生氣,將東西熟練包好,踹回懷裏,鄧家主這才緩口氣。

“鄧家主,既然如此不巧,我們也只能回去了,”白錦攏了攏衣袖,瞥了一眼身子松懈下來的鄧家主,眼底有幾分惡劣,“說來不知又是哪家,如此有幸呢?”

“……”鄧家主嘴唇緊抿,他自然不想說的,可他若是不說,又實在說不過去。

等到白錦得了答案,嘴角含笑的滿意離去,鄧家主心頭那絲不詳的感覺更大了。

果然,晚間,便又聽到上午才應下的親對方不認得消息。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鄧家主氣的身子直顫抖。

管家在一旁安慰:“主子,這錦閣是有些不好惹的江湖人士,但沒道理,臨安府會如此偏幫……”

鄧家主卻打斷管家的話:“事已至此,便是同她硬下去又何妨?來我鄧府提親的人不計其數,再是同臨安府交好,又不是沾親帶故,這臨安府還能為她錦閣跑上十趟?臨安府那劉捕頭可也不是好相與的。這錦閣能請動他們,怕不是憑著前些日子錦閣助臨安府破案的恩情。”

管家也覺這說法有道理,便道:“那今日……”

鄧家主抿唇:“無論咱們應了誰家的親事,此事都不能聲張,還是要待塵埃落定再說,再者……”

鄧家主轉身去了書房,管家跟了進去,便見到鄧家主拿出一張紙寫了十幾個人名,遞給他:“去探探這幾家的口風。”

管家接過一瞧,倒抽一口氣:“這……這可當真是臨安城的世家大族了……這怎麽好去說……”

鄧家主搖頭:“我是嫁女兒,又不是娶媳婦,高攀些又如何?再不濟,松松口,讓那臭丫頭去當妾,未嘗不可,此事盡快去辦,拖到明日怕又生事端。”

鄧家確實比不上臨安府的世家大族,但找些門當戶對的,亦或門第高一點的,當個主母綽綽有餘,當妾……卻是委屈了。

平常百姓家,但凡寵著些女兒的,皆是不願自家女兒做妾的,更何況有些家底的人家。

雖鄧家小姐給人做妾,倒也勉強算是個貴妾,但到底沒有主母來的實在。

管家私心也覺得自家小姐委屈,但也不好勸說自家主子,得了令便出了府。

看見管家出門,好一會兒,鄧家屋檐上的廖北才離開,回了錦閣。

113提親(五)

“小晏,你可聽見了,那鄧家主,可是寧願把女兒送給人做妾,也不願許給你!”白錦聽著廖北傳回來的消息,笑的花枝亂顫。

“嘖,那老頭子還真當小爺稀罕他家女兒,有這種老丈人,小爺可真的會忍不住弄死!”晏夜惡狠狠道,而後有些疑惑,“不過現在怎麽辦?臨安府那邊到時可真拿沒閑暇推脫了,臨安城這麽多戶人家,咱們總不能鄧家許了一戶,就去破壞一次。”

白錦不緊不慢的喝口茶水,才看向晏夜:“鄧家兩個兒子都已成家,唯一的女兒遲遲未嫁,連訂親都未曾,這鄧家主無非是瞧著自家姑娘生的不錯又爭氣,想攀高枝,別說續弦,就是讓他家閨女給人當妾都是願意的。”

“顯而易見。”晏夜挑眉,知曉白錦後面還有話,便抱臂望著白錦。

“這麽高的期望,若是他們家女兒嫁不出去了,那可真真有趣了。”白錦笑著緩緩說完,便又喝了一口茶水,似是滿意這茶的味道,雙眼不自覺瞇了起來。

晏夜聽罷,幸災樂禍的笑笑:“很有意思,小爺等著瞧那老頭子的變臉。”

“說來,”白錦舔了舔唇角的水漬,笑望向晏夜,“小晏對計劃幾乎不知情,卻也願意配合,真是乖巧。”

晏夜臉一黑,就又聽到白錦似是認真的感嘆:“如此容易相信他人,也是小晏的一大長處。”

算了,晏夜心下狠狠道,不和這女人計較,反正如何也說不過她,就把自己不中意的話當作一個屁放了。

“明日一早再去吧,”白錦下了定論,“小晏下次可以再頑皮些,不過別再破壞家具了,我瞧鄧家主那臉色,那桌子應該挺貴的。”

“他又沒讓你賠。”晏夜冷嗤一聲,心道就是那鄧家主顯是不敢讓她賠。

他還沒問這女人和這鄧家主有什麽往事,讓這鄧家主怕她怕成那樣。

那諂媚的嘴臉,他都快看不過眼。

“總歸是不好,”白錦靦腆的笑笑,“不過毒物多帶些是可以的,不致命的話,殺只雞儆儆猴也未嘗不可。”

“說來,為何每次都不帶上木頭?”晏夜掃了一眼眼觀鼻鼻觀心的廖北,隨口問道。

白錦詫異,而後笑著搖頭,“不、不,不必帶上他,帶上他反而還會讓鄧家主分心,畢竟,我們只是想讓你成為鄧家女婿的最下下選。”

晏夜挑眉:“說的也是。”

而後晏夜不忘加上一句:“事實上小爺才看不上那鄧家小姐,讓小爺做上門女婿,小爺都不會去的。”

白錦認真點頭表示認同:“我們家小晏,自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能配得上的。”

至少,要能忍受自家相公在屋裏屋外養些奪人命的毒物,要能承受早起床前爬動蟲蛇的驚嚇。

恩,這麽一想,能配得上咱們家小晏的,果真不是一般女子。

又一日,又是一般的套路,鄧家家主痛心疾首,就差哭著悔恨,只說白錦就晚了那麽一步。

人前腳走白錦後腳來,可惜他已應了旁人了。

白錦便也滿臉悔不當初,只差沒說昨晚該打著地鋪在府門外等一晚才是,但還是問了鄧家家主應下的人家才離開。

腳步不停的回到錦閣,巡視一圈的劉志學已經在錦閣坐等,見到白錦同晏夜回來,劈頭就問:“餵,這事差不多來了結了吧?”

白錦雲淡風輕的瞥了劉志學一眼,才不緊不慢的走到桌前,想為自己倒一杯茶水,才發現茶壺是空的,只好作罷,這才擡眼看向劉志學:“劉捕頭且安心,此事將要了結了,只是今日還需的劉捕頭跑一趟。”

“老子堂堂一捕頭,為了個小女子的婚事跑三趟!那鄧家小姐何等臉大!還有你,以為很好玩麽?你是不是玩上癮了!”劉志學說著拳頭就不自覺的握緊,很想打向對面那帶著假笑的女人。

“誒,我也知曉讓劉捕頭跑這幾趟是大材小用,故而今日便是最後一趟了,”白錦笑著偏頭,將茶壺遞給一旁的廖北,“讓湯五倒上茶水,記得同他說,今日劉捕頭大駕光臨,茶葉要用上好的。”

聽見白錦說是最後一趟,劉志學的臉色稍稍好些,但還是冷淡的語氣問道:“當真最後一趟?”

“瞧劉捕頭這語氣,我還能騙你不成?”白錦嗔怪的瞧了一眼劉志學。

劉志學卻只回了一個冷笑:“呵。”

白錦也不在意,只道:“只是今日登門,可以換套說辭了。”

白錦說這話的時候,卻不是對著劉志學,而是看向汪傑。

前兩次雖說是靠著劉志學撐場子,卻是汪傑從中周旋。

白錦即便沒到現場,也是猜想的到此事。

汪傑掃了一眼自家老大,見沒什麽大反應,便應道:“白姑娘且說便是。”

白錦卻神秘一笑,傾身靠近他:“你且附耳過來。”

汪傑便湊近過去,可聽完白錦的意思,眼神卻一個勁往自己老大那裏瞥:“白姑娘……這法子……”

不太好吧?

應該說,大大的不好吧?

老大的臉已經黑成鍋底了!你快看一眼!

白錦卻笑瞇了眼睛:“無事,不必擔心。”

翌日,白錦沒有來鄧家,讓鄧家主有幾分欣慰,心道對方總算知難而退。

只是此事還未塵埃落定,還是當將親事定了才好放心,心下一番盤算,鄧家主便著人去辦。誰知,向鄧家提親的人家,當日下午,對提親一事,就好似集體撞了腦袋,統統只說不記得。

鄧家主在大堂裏唉聲嘆氣,怎麽也不明白究竟是犯了那位大神,這倒黴的事才會一樁樁的來。

正自嘆息著,管家就又帶著消息回來了。

“你是說那小子來歷不明?”

“正是,主子……”管家的面色有些為難。

鄧家主現下最是看不過眼這般,便直接問:“可還有什麽?”

“我出去這一趟,倒是得了些消息。”

“什麽?”

“這……”管家瞥了一眼自家家主的臉色,才繼續,“臨安府的人似乎不是為的那白錦……”

“什麽意思?”

“臨安府放到那幾戶人家的消息,說是臨安府的少尹大人看上了咱們小姐。”

“臨安府少尹?”鄧家主先是皺眉想了想,“倒是聽說那少尹尚未娶妻,可他怎會平白看上那丫頭?”

不過想到自家女兒,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同那賣香薰的東西來往近一年,路上碰見少尹也不是不可能。

能攀上少尹,鄧家主面上有幾分喜色,可只片刻,又有些懷疑,若當真瞧上了,怎麽不見他過來提親?況這消息傳出來的未免太巧,鄧家主有些憂心。

只放了個消息,這臨安城裏,鄧家能攀上的大戶可不願意得罪官府,自是不再盯著鄧家的女兒。

這少尹也沒提親,這別家也避嫌不願提及此事,女兒可是年歲漸大了,鄧家主也有些焦急。

管家卻在一旁帶了幾分肯定:“此事是臨安府的捕頭說的,前幾家反悔,也是這捕頭用了這說辭。他們自是不敢得罪。”

“當真?這你是從何處聽來的。”

“我方才回來,正碰見劉家送了賠禮過來,我聽那小廝提了一嘴,定是不會錯的。”說著,管家便掏出了懷裏的禮單。

鄧家主這才信了五分,接過禮單,面上也緩了些:“劉家倒是有心。”

提親不認的人家如此多,如今還只有劉家來送個賠禮。

“這劉家的人可還在府上?”

管家躬身:“自然是在的,禮單還未核對。”

鄧家主等不及,便站起身徑自往外走:“走,同我去看看。”

“鄧家主。”那小廝見到鄧家主出來,連忙行禮,而後便著人打開箱子,想著這是鄧家主想親自核對。

鄧家主連連擺手:“不急,劉家主的人品,我自是信得過的。”

這劉家派來送禮的小廝,自然不是一般的小廝,正是劉家主大公子身邊的小廝。

鄧家主這話,自然也是希望這小廝遞到劉家主耳邊的,而後他便故意道:“其實劉家主實在見外,老夫從未怪罪過劉家主,更遑論,劉家主也並無過錯啊。”

小廝便連忙躬身道:“主子的意思,這不僅是賠禮,更是賀禮。”

鄧家主自然想到了原因,只是此事若只單單自己不知,卻是說不出口,便佯裝高深的笑:“這可哪裏說起……”

小廝自然上道,便道:“少尹大人無妻無妾,定是良婿,此事自是要賀,雖說是因劉捕頭同家主說道此事,家主不得不悔了提親一事,但家主道商者不可不誠,還是著小的跑一趟。”

鄧家主心便定了幾分,既然劉捕頭用的這般說辭,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

他又哪裏知道,這劉家主只是從外面得了這般的消息,又想到上回劉捕頭強硬的讓自己不可同鄧家提親,才覺此事有譜。

鄧家同劉家比之不得,但若鄧家同臨安府攀了親,日後在這生意場上,還怕什麽?

雖此事尚且是口口相傳,但劉家主是個精明的,便差了個得力的小廝過來談談口風,更是想直接將此事作為前些日子悔了提親的理由。

一來二去,這劉家主無非是想推了之前的過錯,又想同可能攀上官家的鄧家交好。

卻不曾想這一出卻讓本身心裏沒譜的鄧家主心思定了。

隔了幾日,這別家也陸續聽了風聲送了禮,卻也不見臨安府的人上門,鄧家主心下焦急,待到白錦再次上門,才覺得這一出,定是臨安府故意為之。

而如今,鄧家主面對白錦,卻再也說不出口已同哪家訂好親,只能抹著冷汗笑的敷衍。

114提親(六)

見白錦領著晏夜又提到訂親的事,鄧家主見實在沒有退路,一狠心便道:“來鄧府提親的不少,不過此事都過去了,只因臨安府的少尹大人亦對小女有意,所以,白姑娘,此事……”

“哦——”白錦見鄧家主雖是底氣不足但也強打著精神掙紮的模樣,便做出語重心長的模樣,“只是此事也是八字無一撇,你們不是尚未訂親?況臨安府的少尹大人可不是良婿!”

鄧家主掃了一眼大堂上坐著百無聊賴模樣的晏夜,心道少尹大人再是如何,也絕對比這少年要好。

但怎麽也說不出口,鄧家主便道:“到底是官府,老夫也只是擔心,若是白姑娘為了小女一事同他們結怨……”

“不必擔憂,”白錦揮手打斷鄧家主的話,“臨安府便是怪罪也是在小女子身上,同鄧家主無關,明日小女子便領著人來算算生辰八字,後日差人送來彩禮,鄧家主放心,這彩禮只會多不會少的。哦對了,小晏還養了幾條西域那邊的蟲子,生吃還能養生,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稀有玩意兒,屆時我也差人送來。”

鄧家主的臉已經憋成豬肝色,但卻實在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想將兩人趕出去, 又想起曾得罪這女人的後果,到底是不敢。

如此這般,鄧家主只能在白錦離開後,讓管家備禮,準備去臨安府探探口風。

“老大,那個鄧家老頭來府裏了,石光老大不在,你去……瞧瞧?”汪傑猶豫的走到自家老大面前。

不料劉志學雖是面色不善,卻是應得爽快,很快就倒了待客廳,見到桌面上擺的禮盒,劉志學皺眉,冷聲問道:“這是何意?”

鄧家主連忙陪笑道:“小小薄禮,小小薄禮……”

劉志學面色更差,語氣帶了幾分寒意:“你可知賄賂官員如何判刑?”

鄧家主一噎,雖說知曉這臨安府的捕頭脾氣不好,但聞名不如見面,這劉捕頭的面色和語氣讓他覺得自己當真犯了十惡不赦的罪一般,到底是商人,如此冷場也還是反應過來道:“這自然不是賄賂,草民無事相求無事相依,又如何算作賄賂,更何況……”

到底還是沒有底氣說出少尹大人對自家女人有意,畢竟劉捕頭這表現讓他有些摸不到底。

“怎麽,那你這是平白送來的?想做善事,也不必來臨安府,東郊有不少乞丐,等著你的施舍。”

這聲音囂張跋扈,鄧家主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一不及弱冠的男子,眼底的諷意明顯,但身上那身官差服,讓鄧家主將心中怒氣憋回去,笑道:“這位……”

“你來多什麽事?”劉志學皺著眉望過去,並沒有打算幫鄧家主解除疑惑。

“只是聽說有些有趣的傳聞,我就過來瞧瞧,老大不知道你擅作主張吧?”

姚樂不懷好意的看著劉志學,跟在他身後試圖攔著姚樂卻沒有成功的汪傑滿臉為難,小聲提醒:“此事事出有因,事出有因……”

劉志學卻不著急,姚樂可不會僅僅是聽了風聲就過來找茬的人,怕是問的清楚了,才過來看熱鬧。

不過放出李石光看上鄧家小姐的風聲一事,是未通知李石光,但李石光本就讓劉志學幫白錦,此事他不怕姚樂捅到李石光面前。

而姚樂若知曉此事來龍去脈,就是添堵,也不會讓此事不成。

姚樂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劉志學,撇撇嘴,才看向鄧家主:“你是那個姓鄧的?”

鄧家主見對面的捕頭對這少年不一般,自然不會放肆,再一看這少年顯然是聽過自己,便想到那傳言,連忙點頭:“正是。”

汪傑在一旁看著有幾分著急,見到姚樂自顧自的坐到座椅上,連忙看似對劉志學實則是對鄧家主解釋道:“姚樂是聽著鄧家主過來,便想來瞧瞧,都說老大瞧著鄧家姑娘的畫像就直說不錯,姚樂才有些好奇。”

這話一聽,鄧家主便試探著道:“聽說劉捕頭前些日子,去了幾家,提及起小女的婚事?”

“恩。”劉志學不溫不火的應了一聲,卻沒有繼續的意思,不免讓鄧家主有些著急。

鄧家主道:“今日錦閣的白姑娘來了一趟府中……”

見幾人皆是沒有接話,便只能繼續道:“為著她的弟弟,來我府裏提親……”

“唔……”劉志學低頭沈吟片刻,而後便是思索的模樣,“若是她的話……”

“怎麽?”鄧家主一聽這意思,就有些緊張。

果然便瞧著劉志學望向汪傑,汪傑為難道:“若是白姑娘,咱們臨安府確實不好讓她斷了這念頭……”

鄧家主一聽便著急了:“可……”

“怎麽?”劉志學聞聲望過去,“說來鄧家主是為何事而來?”

此刻鄧家主便確認了幾分。

這臨安府就是同那白錦勾結好的。

旁的人家若是上鄧家提親,全被少尹大人的名頭一壓,就作罷了,但白錦的提親,臨安府卻說不好管。

哪裏是不好管,怕是他們就是一夥的!

這白錦是鐵了心讓自家女兒嫁給那個面狠心毒的少年!

這臨安府顯然是狼狽為奸。

可鄧家主卻又沒有法子,如今臨安城,無人會來鄧家提親。

待到鄧家主回了鄧府,他竟得知,今日有一人上門提親。

鄧家主剛懷了幾分欣喜,下人卻說那人是棲公子。

鄧家主登時就黑了臉。

女兒同一個賣香薰的小攤販生了情誼,一直讓他覺面上無光。

對方還敢上門提親鬧的人盡皆知,鄧家主說出千兩彩禮,本就覺得這是那攤販一輩子也掙不到的,便是他真的走了大運得了這筆錢財,鄧家主也不會把自家女兒嫁過去。

千兩?

千兩算什麽?

想娶他家女兒的人家,哪一家是拿不出千兩彩禮的?

只是,這是從前鄧家主的想法。

現下這棲公子端著一千兩過來提親,鄧家主卻有些猶豫了。

若是現在不答應,那明日,那女人就帶著那小瘟神過來訂親了。

錦閣確實不好惹,他也不認為,這女人的彩禮會出多少。

她可是都說了,要把那小瘟神的蟲子拿來充作一部分彩禮。

每每想到此處,鄧家家主就悔不當初,捶胸頓足。

當年為何就招惹了這女人!

如今擺在鄧家主面前的,不是錦閣那小瘟神,就是這個小攤販。

鄧家主一狠心,就是把女兒嫁個小攤販,也不能請一尊瘟神回家。

請神容易送神難,這道理鄧家主還是懂的,他雖是嫁女兒,但若是這女婿是個瘟神,他這個丈人也撈不到好。

一個好拿捏的女婿和一個隨時可能要你命的女婿,鄧家主不用思考太久,就明白該如何選擇。

雖滿是不甘,但也好過丟掉性命。

於是翌日,等白錦領著晏夜上門的時候,就聽鄧家主說他家女兒已經訂親,還一臉痛徹心扉的說出自家女兒同一個小攤販相愛的故事,字字句句的控訴自己之前拆散有情人的行為。

明著控訴自己,暗地裏自是在警醒白錦,莫要做棒打鴛鴦的事出來。

白錦便一臉為難的模樣,只能嘆口氣,帶著晏夜施施然離去。

“此事便算解決了?”晏夜瞥了一眼身後的鄧府,問道。

白錦點頭:“棲公子能娶到自己心愛的女子,自然不會再同他們狼狽為奸,配方在棲公子自己手上,他已答應不再為他們制水。”

晏夜聳聳肩:“他本就可以湊齊一千兩彩禮,能答應你倒是難得,莫不是良心不安?”

白錦笑倪了晏夜一眼:“你莫不是以為鄧家家主當真會在他湊齊彩禮便答應這門親事?說到底還是靠著小晏你的本事。”

晏夜想了想鄧家家主的嘴臉,撇撇嘴不再說話,頓了頓,他又道:“你哪兒來的銀子幫他湊得一千兩?”

“小晏真會說笑,我哪兒來的一千兩銀子,他的銀兩,他自己想法子。”白錦抄著手就要走,晏夜卻是不依。

晏夜瞇了瞇眼,定下腳步看著白錦:“女人,那一箱子織錦還在吧?”

晏夜想著白錦怕是拿織錦抵了給那棲公子,又一想這女人沒這麽好人,應是借出去了,只是借出去,晏夜也是不願的,非親非故的,這女人老愛做些賠本的買賣。

白錦挑眉:“此話從何說起?你莫不是以為我拿那一箱子抵了給棲公子送錢去?”

見晏夜面露尷尬之色,白錦更是揶揄:“他要娶得又不是我,我自是不會為這事操心。”

“是麽……”晏夜信了幾分,又覺得白錦話裏有話,沈吟一番,倒是想到什麽,“誒,之前你偷偷摸摸和木頭一起去了鄧府後院,你同那鄧家小姐可是說了什麽?”

“恩,怎麽能說是偷偷摸摸,這詞兒不對……”白錦抿著唇糾正了一番,“至於說了什麽,哪兒能有什麽,我也就是個傳話的,誰家的如意郎君,可不是該誰操心麽。”

晏夜便明白過來。

想來,是那鄧家小姐自己拿了些箱底。

這般看來,這鄧家小姐真是個癡心的。

115先生(一)

二人回了錦閣,還未上樓,便見谷雲正懶散靠在樓梯旁,見到二人過來,懶懶的掀了眼皮:“江家那小少爺來了有一會兒了。”

白錦一聽,連忙上了二樓。

谷雲見晏夜沒有跟上,問:“怎麽?”

晏夜轉身去了大堂櫃臺處,嘴上直道:“一路走回來,小爺快渴死了,才不和那女人多費口舌,小爺就在這休息。”

谷雲輕挑眉,到底沒有說話,瞥了一眼那邊廂勤快非常的湯五,道:“給上面送一盤肉幹。”

湯五視線一掃,見到那邊站姿都有些不自然的晏夜,露出幾分為難:“這……老板娘……我實在騰不出手……誒,晏小公子,你適會兒休息好了可能送上去?”

說罷好似當真忙的腳不沾地,也不等晏夜回答,拎著茶壺轉身就走:“二樓的客官您可久等了,這就來!”

正喝著櫃臺茶水的晏夜動作一頓,輕嘖了一聲:“拿小爺當什麽使喚呢。”

嘴上說著,卻已經轉身去了後廚拿肉幹。

等晏夜拿著肉幹到了二樓,推開門,正聽得裏面白錦愉悅的語氣說著:“燁然著實聰明,再過幾年,為師不定就比不過你了。”

誇獎的話,白錦在江燁然面前向來是不吝嗇的,最重要的,白錦也就在江燁然面前,沒那般惺惺作態的模樣,這誇獎,也都是帶了幾分認真。

不像平日裏,白錦誇晏夜時,總帶了幾分調笑。

晏夜自是有幾分不舒服,面色淡淡的將托盤放到八仙桌上,見二人在矮幾旁手談,一句話也不說就要走。

這麽大動靜,這麽大的人,雖說對弈時須得集中思緒,屋子裏的人也還是註意到,白錦偏頭便見晏夜要退出去,連忙叫住:“小晏快些過來瞧瞧。”

“有什麽好瞧的……”嘴上這麽喃喃,但晏夜還是探過身去瞧棋盤。

棋局已至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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