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的話語停了，他走過來握住了池清澤的手腕，“跟我來。”

他帶著池清澤一起踏上了實驗臺——情緒共享的實驗開始了。

一旁有人走過來，在他們各自的太陽穴兩側都貼上了鐵片，鐵片那端是精密覆雜的儀器和線圈。

靳西堯的手扣在了池清澤的後腦上，緩緩湊近，彼此在對方瞳仁中的倒影越來越大。

“別怕。”靳西堯的聲音輕輕的，就在池清澤甚至以為他要吻自己的時候，兩個人的額頭貼在了一起。

在那一瞬間，池清澤渾身一震，這種感覺很奇怪，說不好。

就好像……就好像是有人在他的心上開了一扇門，門板被敞得大大的，滋滋啦啦地豁著風。

突地，有人緩緩走來，走進了門。

步伐不快不慢，很有節奏，每一步都敲擊出了不大不小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就像心跳一樣。

那人把門關上，於是風就停了。

池清澤的目光隨著那人進門，眼神緩緩挪移，他看到了自己內心的世界——奇異的、色彩斑斕的、富有活力和生機的，像是一片熱帶雨林。

他也看清了，走進他心裏的那個人，是靳西堯。

片刻之後，闔上的門板被再次推開，靳西堯走了出來——這一次，走出來的不止是他一個，還有另外一個人。

池清澤看清了，與靳西堯一同出來的，是他自己的模樣。

他們一起走遠，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走進了靳西堯心裏敞著的那扇門中去。

在靳西堯的心裏，天與四壁皆是慘白的，土地荒蕪貧瘠，還冒著枯煙。

然後池清澤來了，小人模樣的池清澤漸漸地消融在了靳西堯心裏，於是萬物奇妙生長，開花抽芽，漸染色彩。

43 現在，我可以愛你了嗎？

眼前的景象漸漸消失，池清澤又沈睡了過去，周遭是一片黑暗。

直到有人在他耳邊喚醒他，“好了。”

他睜開雙眼，是大亮的燈光。

001幫他把太陽穴上的鐵片取了下來，而靳西堯還在沈睡當中。

當001將靳西堯太陽穴兩側的鐵片取下來的那一瞬間，靳西堯猛然驚醒，他的身體劇烈抖動了一下，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靳西堯跌坐在地上，靠著巨大的儀器，手撫上了心口，不住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反觀池清澤，就要平安得多，除了腦子有點懵之外，什麽感覺都沒有。

池清澤從椅子上蹭下去，蹲在靳西堯身邊，他的手搭上了靳西堯的肩，才感受到了對方身體的顫抖。

“你……還好麽？現在是什麽感覺？”

靳西堯緩了緩，擡頭看向池清澤，自然也就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關心和擔憂。

他感受到了肩上來自池清澤掌心的溫度，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好像……就好像是種子開花抽芽，萬物蠻橫生長一樣。

靳西堯的心跳漸漸平息下來，太陽穴裏那隱隱的疼痛也消失了。

他想要笑，嘴角就不自覺地微微上揚，起先有些僵硬，可是隨著揚起的弧度越來越大，他的也就逐漸自然起來。

就像是，由心而發一樣。

靳西堯的目光仍然在池清澤身上，在擁有情感之後，他的第一句話是——“現在，我可以愛你了嗎？”

池清澤也笑了，他剛才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靳西堯會因為這個實驗而死亡。

他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這取決於你自己。”

池清澤說出自己的心意，再印下那一個吻，就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和期望了，別的他不敢想。

對於他所期待的事情，假如上天如果願意給他，那他就開心而幸福地接著；假如上天不給他，那就老老實實地看著。

001觀察了靳西堯很久，最終確定他的身體並沒有出現什麽異常之後，才放心地離開。

至於605和523，當然是被留在這裏，繼續觀察靳西堯和池清澤的狀況，以及監視池清澤，不要有什麽危害第六次文明的舉動——譬如嘴巴對嘴巴的襲擊之類的。

001離開之後，靳西堯和池清澤都自在了許多。

靳西堯攥緊了池清澤的手，整個人有一種奇跡般的亢奮，“我現在……該怎麽描述呢，有點精神，又有點活力，內心莫名充滿了力量，”

他頓了頓，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嘴角止不住地想上揚，甚至想要蹦跳、高喊，這是什麽樣的情緒？”

其實也不用他描述，單是看他的神情，池清澤就大概知道他的情緒了——“這是喜悅。”

看著靳西堯臉上不可思議的笑容，池清澤突然覺得欣慰，“或者你也可以叫它快樂、開心……這都是一個意思，雖然有很微小的差別，但是你目前還不用了解這些。”

靳西堯聽得似懂非懂，但他還是盡量地理解這種情緒，把池清澤的敘述記錄了下來，以及測量並記錄了自己此刻的腦電波、心跳、體內激素等等。

44 負面情緒

池清澤輕輕搖搖頭，“人的情緒往往是交織在一起出現的，而你現在身體的變化，是由多種情緒構成的，並不僅僅是喜悅。”

靳西堯似乎沒有聽得太懂，在他自己都絲毫沒有註意到的情況下，他的眉心微微有了些褶皺，“怎麽解釋？”

池清澤想了想，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或許，你有沒有一種強烈的欲望，很想要知道未來自己的情緒發展，以及變化，還有這些情緒究竟會給你帶來些什麽，把你變成什麽樣子？”

就在靳西堯細細感受的時候，池清澤繼續道：“這種感覺，叫做好奇。”

“而你現在可能會有的，迫切而又好奇的積極向上的美好心情，就叫作期待。”

好奇？期待？或許吧，靳西堯或許是正在經歷這些情緒。其實這樣的情緒，他從前也感受到過，但它們是十分微小的，並不具有如此強烈的可感性。

“……未來？”靳西堯把這兩個字反覆在口中咀嚼，越是品味，就好像越能感受到不一樣的意味。

從前他認為，未來就是與現在毫無差異的生活，將現狀一天又一天地延續下去；可是現在他有了情緒，未來或許會有千變萬化的差異。

正是因為這種不可控性，他才對未來產生了別樣的期待和好奇。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靳西堯難得地拋棄了以前的冷靜理智，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對各種情緒充滿了新奇。

短短一下午的時間，他體會到了快樂、期待、好奇、向往等諸多情緒。

靳西堯眼中的色彩越來越濃郁，神情也越來越多變，腳步輕快了，像是貧瘠的土地上難得冒出的花葉一支。

池清澤就坐在實驗室門前的桌邊，撐著臉看著靳西堯，看著他整個人逐漸變得生動，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神奇，池清澤自己也不禁笑了起來。

523在旁認真地盯著池清澤，研究著他的神情，“你也在笑，所以你也在喜悅？你喜悅個什麽？”

“……”仿佛被別人無意間戳中了隱秘的心事，池清澤默默地挪了個方向，背對著523，讓他再也看不見自己的臉，“你管我！”

在他們對話的這短暫幾秒，靳西堯走到了鏡子前，對鏡認真地研究自己的笑臉，整張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愉悅和輕快感。

他知道，這些情緒都是好的，是積極正面的。

但是……“人的情緒，應該不只是積極正面，總該有它的對立面才對。”

光打過去，任何一件物品都會有它的陰陽面，人的情緒也該是如此。

池清澤點點頭，“確實不只，人的情緒有正面的自然也就會有負面的。就目前來說，你感受到的這些都是正面情緒，等到不久的將來，你大概會碰到機會感受負面情緒的。”

嘆息一聲，池清澤又道：“但是，還是希望你沒有機會去經歷這些負面情緒，因為它可能會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他們的對話被605一板一眼地記錄下來，他的手指飛速地在鍵盤上挪移著。

45 現在，你可以愛我了

605才記錄到一半，突地，窗外的大燈驟然熄滅——熄燈了，該睡覺了。

側頭望了一眼窗外天色，605面不改色地飛速記錄完對話，隨後一本正經地擡頭，“我們該睡覺了。”

於是，靳西堯只好帶著滿心的新奇，略有不舍地上床睡覺。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來臨——明天，將會是全新的一天，是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的一天。

黑暗之中，靳西堯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處，唇角抿起微微的笑意，主動地輕聲開口，“晚安。”

池清澤側頭看過去，在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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