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最終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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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蘭姐姐!”身後傳來一陣帶著哭腔的清脆童音。

蘇決回頭看向門口,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瘦弱的小姑娘面色焦急,眼角似有淚痕,一邊飛快沖進客棧一邊繼續喊道:“月蘭姐姐!”

蘇決一楞,小女孩進門後,身後再無他人。也就是說方才那道強烈的共鳴是從這小姑娘身上傳來的。

難不成蘇白剩餘的那一魄依附在了這個小姑娘的身上?

還沒待蘇決確認這一點,體內那陣共鳴感卻又突然如曇花一現般消失了。

“阿玉,怎麽了?”月蘭低頭看著女孩,吃驚地問道。

蘇白也緊緊盯著這個被稱作阿玉的小女孩,他相信方才那一瞬間的感應不會出錯,這個女孩即便不是蘇白轉生,也必然與蘇白有所聯系。

“爹爹還是要送走小白,要送到那個城主家裏去換錢……我說不要,爹爹還罵我……可我不想小白走……”阿玉說著說著放聲大哭起來。

蘇決聽到對方口中說出的小白兩字,眼神微微一變。

“誰是小白?”他突然開口問道。

小女孩乍一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註意到一直沈默著站在原地的蘇決,怯生生地往月蘭背後躲了躲,沒有回答對方問話。

月蘭心生驚訝,暗道這位仙長為何突然對這樣的事感興趣了,卻還是回答道:“是阿玉家養的一只病重的幼狐,好像是前些年在雲袖山……”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被阿玉打斷:“沒有病重!小白已經快好了,也根本花不了家裏多少銀子!可阿爹還是要把它賣去城主家換錢,城主家的兒子是個大壞蛋,他肯定不會對小白好的……我聽說他之前還掛榜求雪狐,說什麽吃掉可以增長修為!”

“阿玉!”月蘭嚇了一跳:“小聲些,什麽城主的兒子?要叫少城主!這要被人聽到了你我都活不了了。”

“你口中的小白,是一只雪狐?”蘇決卻問。

阿玉猶豫了一下,卻是搖了搖頭:“小白只是一只普通的狐貍,哪是什麽雪狐!”

“你分的清雪狐和普通狐貍?”蘇決瞇了瞇眼。

阿玉瑟縮了一下,然後又不甘心地喊道:“它就是普通的狐貍!我說它是就是!就是吃了也根本漲不了什麽修為!”

對上阿玉帶著警惕的眼神,蘇決心下明白了什麽,眼神變得有些覆雜。

“阿玉,我知道你與小白形影不離,但是,你爹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月蘭蹲下身,伸手輕輕搭上阿玉的肩膀,猶豫著說道:“若不這麽做,你家哪來的錢帶你搬家,為你治病呢?”

阿玉一怔,眼淚卻流的更厲害了:“我不要治病,我要小白!我又死不了,以前我發病都是小白陪著我,現在我卻要看著它去送死……小白要是被送到城主府肯定會死的!”

從小姑娘一進來,蘇決就在她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在她體內流竄,看樣子是拖了多年的寒癥,像近日裏這樣相對暖和的天氣對她雖說不會有太大妨礙,不過一旦天氣冷起來,發起病來只怕難以忍受。

這等病對於修士而言算不上什麽,但對於凡人而言,長此以往,這小姑娘活不過十歲。

但蘇決那時並沒有打算插手去管,每人有每人的命數,這女孩同他非親非故,何必多此一舉?

何況對方的家人若關註過她的病,不可能不知道她患有寒癥不宜居住在過於寒冷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搬離雲袖山附近,既然他們自己都不珍惜她的生命,蘇決更不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理會。

但事事終有因果,蘇決聽到二人方才的對話,心下這才把事情經過猜了個大概。

他感覺自己大概明白那道強烈的共鳴感一閃而逝的原因了。

“帶我去你家。”他看著小女孩,忽然淡聲說了一句。

阿玉不認識面前這個神情淡漠的神仙模樣的人,但感覺得到對方是個大人物,瑟縮了一下沒說話。

“仙長,您要去阿玉家裏做什麽?阿玉家裏普普通通的,只有她父親……”月蘭見到阿玉的樣子,也對蘇決突如其來這個決定感到有些不安。

“我想見見那只狐貍。”蘇決竟破天荒的給了一句解釋。

二女對視一眼,阿玉看向蘇決的眼神更是帶上了一抹警惕:“你見小白做什麽?”

覺出阿玉對仙人說話語氣很不尊重,月蘭卻是來不及阻止,只能拉著阿玉小心翼翼地看向蘇決,對方面上卻並無怒色,仍是很平靜地說:“我缺一只靈寵,若它合我的眼緣,我想買下它。”

靈寵?

月蘭下意識看向蘇決身後姿態優雅,仙氣飄飄的白羚。

蘇決看出對方動作的意味,挑眉道:“坐騎歸坐騎,靈寵歸靈寵。”

“你……你為何偏偏要找我家小白?你若是也想用它增長你的修為,那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阿玉仍是不大相信蘇決靈寵的解釋,鼓起勇氣說道。

蘇決瞇了瞇眼,有些不耐:“增長修為的方法千千萬萬,比起我那些法子,以雪狐為食是最無用的一種,我何必大費周章?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傷害它。”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阿玉小聲嘟囔了一句,心裏卻不知為何已經信了大半。

“帶我去,還是在這等你爹把它送到城主府?”蘇決面無表情地看向面前的小姑娘,語氣偷著一股嘲意,似乎篤定對方不會選擇後者。

這句話果然起了作用,比起那曾經不知道做過多少壞事面目可憎的少城主,眼前的仙長顯然更加靠譜。

阿玉雖年幼,卻因家中環境比較早熟,在這祁陽城生活了這麽些年,她還是分的清是非好歹,看得出面前的人雖然說話語氣冷淡,甚至有些強硬,但對自己是沒有惡意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賭一把,說道:“那好……我帶你去。”

說完她領著蘇決出了客棧,穿過幾條道路後朝一處比較靠近城門的小屋走去,途中有人見到阿玉紛紛笑著同她打招呼,但隨後又見到蘇決,面上閃過畏懼之色,竟繞遠路逃開了。

蘇決心下微微皺眉,這才發現這座城裏的百姓似乎都對修行者有種畏懼排斥的感覺。

稍一想便明白,此處的城主及他的兒子只怕也是修行者,平日裏沒少在城中作威作福。

他又想起幻境中,他和蘇白所回到的祁陽城,情況同如今似乎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只是少了梁家人從中作梗。

沒過多久,二人便到了那處小屋,阿玉先走了進去,蘇決還沒來得及進屋,便聽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的是一陣怒斥:“你這死丫頭片子,上哪野去了?你是想把自己凍死在外頭讓老子給你收屍?”

巴掌打的並不重,阿玉也知道對方只是擔心自己,但眼淚還是止不住簌簌地往下流:“對不起,阿爹……”

那人打過一巴掌,聽了女兒這句委屈的道歉,火氣也下去了不少,繼續說道:“趕緊回屋,火爐邊呆著去。”

阿玉卻沒有動,小心翼翼看著身為獵戶的父親問道:“阿爹,能不能不要把小白送去城主府?”

“又是那只狐貍!”對方眉頭皺得死緊,沒好氣道:“一開始你就不該撿它回來,你還整日抱著一只得了病的晦氣東西睡覺,連累你也治不好病,要來有什麽用?”

“不是,它一直陪著我,是它幫我抗寒,若是沒有它我才早死了!”

“又胡言亂語些什麽?還抗寒,要真這麽大本事你病早好了。”

只道女兒說這話不過是為了阻止他賣掉小白的借口,獵戶冷冷說道,然後又一句話粉碎了阿玉的全部希望:“況且我剛才已經把它送去了城主府,你說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了。”

“城主府在哪?”一陣陌生清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獵戶這才註意到方才跟著走了進來的年輕人,對方一襲白衣,氣質出塵,神色卻異常冰冷。

活了這麽多年他當然知道來人是他招惹不起的有修為在身的人,嚇了一跳,接觸到對方冷冽的目光還以為對方是因為自己方才的無視感到不悅,忙拉著阿玉跪了下來:“仙長恕罪,仙長恕罪,小的方才沒有註意到仙長。”

“城主府在哪?”蘇決又問了一遍。

獵戶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遠,離這就幾裏地,東邊最大最顯眼的宅院便是了。”

他話音剛落,面前宛若一道寒風刮過,蘇決原本站著的地方眨眼間空無一人。

他還在為面前剛發生的的神跡怔楞間,自己的女兒竟趁機以飛快的速度向外奔去,他忙怒道:“丫頭!給老子回來!”

對方最怕他的大嗓門,平日只要吼一聲保管聽話,這時候卻置若恍聞以更快的速度朝外奔去,竟是帶了絲賭氣的意味。

獵戶猜的出對方這是去哪,心裏一緊,忙跟著奔過去。

城主府的大門是由兩個沒有修為在身的凡人看守,二人目光平視前方,偶爾打個哈欠,畢竟多年來根本沒什麽大事,守門也一直不是什麽有意思的活,下一瞬,他們忽然感覺眼前閃過什麽東西,伴隨著似乎有陣風吹過,可下一秒一切就恢覆如常。

二人只當自己眼花,並未太在意。

沒多久獵戶和阿玉趕到,他們厲喝一聲將人攔在外面。

獵戶一邊把女兒往回拉一邊連連向守門人道歉:“二位官爺見諒,小女一時糊塗,一時糊塗。”

裏面的少城主正在琢磨用什麽花樣來對付這新買來的玩物,之前新鮮的玩法都被他試過,所以這次有些沒主意了,他斜眼看向旁邊的侍衛:“你有什麽想法沒?我看這狐貍雖是難見的雪狐,可這病怏怏的樣子實在經不起逗,要是真吃了說不定還會給本少城主染上什麽病……我現在都覺得方才給那家夥的銀子有些多了,回頭找人把銀子要回來,要是他不給就幹脆殺了吧。”

那侍衛先是應了一聲,接著看了眼不遠處躺在籠子裏蜷縮成一團,進氣多出氣少的白毛狐貍,覺得對方前一個問題有點難辦。

“不如你去把前些日子獵來的那匹雪狼帶來關進去?病狼對上病狐貍,估計有好戲看。”少城主眼前一亮。

侍衛領命離開,少城主好整以暇地往身後的椅子上靠了靠,看向不遠處眼神灰敗的小狐貍,笑道:“可別怪我,這世間本就弱肉強食,不外如是。”

“那我現在殺了你,你也不該抱怨了。”少城主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傳來這樣一道聲音。

能悄無聲息地進入城主府,甚至到了自己背後自己也絲毫沒有察覺,這等境界修為實在可怕,他頓時感覺到不妙,然而手中還沒來得及掐完一個印訣,忽然感覺脖間一涼,竟還就這樣睜大眼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因為太過突然,死前他心底剩下的只有不敢置信。

——————

阿玉站在城主府門外說什麽也不肯離去,獵戶本欲如往常般訓斥幾句,強行將人帶走,可接觸到對方倔強又泛著淚花的眼睛,不由心生不忍。

“阿玉,家裏沒有銀子,單靠你爹在外狩獵掙的那些用來維持生計根本不夠。我們不像那些一出生就什麽都有的富家子弟,都只是凡人,為了得到某些東西,總歸要舍棄某些東西的。”他只好一反常態對女兒溫言勸解。

“可真的是小白救了我啊……”阿玉抹了把眼淚:“之前,之前晚上抱著它,它身體就像會發熱一般,我就真的不覺得冷了,可是爹爹你就是不信!”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也是一時,”獵戶道:“你的身體卻還是一日不如一日,你說是不是?家裏還要供著那祖宗吃喝,連為你找大夫的錢都沒有了!”

阿玉沈默不語,她知道這句話她確確實實無法反駁。

忽然,她神色一怔,目光平視前方。

獵戶見到她陡然發亮的眼神,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先前那名問他城主府方位的樣貌年輕的仙人已經走出了城主府,城主府門口已經無人把守——他們先前不知何時,似乎是得到了緊急詔令沖進了府中,朝少城主所在的地方奔去了。

蘇決懷中抱著一只安靜蜷縮著的小狐貍。

“小白!”阿玉快步奔上去,獵戶站在原地怔楞驚疑間說不出話。

阿玉想要伸手接過蘇決懷中的雪狐,卻被對方不著痕跡地避開了,蘇決眼神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怒意地看向二人。

一抹突然襲來的冰冷的殺意讓他們驚懼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幾年,你們說的照料便是把它照料成了現在這樣?”

當他在城主府內抱起這只小狐貍時,那道靈魂深處的共鳴無比自然地響起,一道道靈力不受控制地在對方體內和自己體內交匯融合。那時蘇決感覺到自己神識中某些事物正在被抽離,他知道那很可能就是對方的心識,所以對方定是他要找的雪狐。

但隨後手中的觸感卻讓他心中湧出一股寒意。

他毫不懷疑,就算獵戶沒有將它送到城主府,以它骨瘦如柴的身體,還有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不出一年它就會真正意義上的魂飛魄散了。

這個事實不得不讓他感到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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