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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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隨著淩亂的腳步聲響起，繼父和弟弟一家人陸續走進了院子。
“小菊，快去給你爺爺和小叔他們搬凳子！”
行動不便的程爸爸，看到他們進來，趕緊滿臉堆笑的招呼道。
“哼！”程小菊非常不喜歡小叔一家人，他們不僅欺負自己老實的爸媽，還欺負他們姐弟三人，是以她沒好氣的給爺爺搬來一張椅子，卻對小叔一家視而不見。
李桃枝掃了一眼腫脹著臉，還抽泣著的程希成（程小菊弟弟），知道程小菊不待見他們一家，是因為不滿自己打了那小兔崽子。
“小菊啊，去給二嬸擡幾張椅子出來，不然這麽多人坐不下！”
李桃枝倒是個臉皮厚的，人家主人家不招呼自己，她就自顧自的沒有把自個兒當外人了，理直氣壯的指揮程小菊替自己拿椅子。
“對不起，咱家窮，沒有那麽多把椅子，實在要坐，就去那邊撿磚頭吧！”程小菊懶洋洋的說道。
“呵呵，啥窮啊，你家現在可比這胡同裏發了財的老胡還有錢！”李桂枝粗鄙的說道：“聽說你媽被人打了，賠了一百萬，你們家這回發財了吧！”
“沒有，誰說的賠了一百萬，這不是在害咱們家嗎？”程小菊氣憤的說道。
“是你弟弟說的，他今天在學校裏跟汪洋說他媽生病，賠了一百萬！”程小蘭理直氣壯地指著程希成（程小菊弟弟），聲音脆響的說道。
“程希成，你過來，是你說的嗎？”程小菊氣得不行，這個蠢弟弟啊，就知道闖禍。
她還說二嬸他們一家人，怎麽巴巴兒的想跑來喝羊肉湯，要說他們平時臉皮也沒有厚到這種程度，看來是沖著那一百萬來的啊！
“姐，我……我就是……氣不過汪洋罵我是窮鬼……”早上姐姐千叮囑萬囑咐自己別說，他到底沒忍住說了出來，擡頭怯怯的看著姐姐，他知道這頓打是免不了了。
“啪啪……”
程小菊一把抓過晾衣桿子，邊打邊罵：“叫你胡說八道，叫你跟人亂說，叫你把狼往咱家引……”
其實她也不是真打弟弟，看著擡得高，實際上落得輕，就是打給二嬸他們看得，主要是想打消他們真以為他們家賠了一百萬的事。
二嬸一家把錢看得比什麽都重，要讓他們確定自己家有錢，那還不三天兩頭往家裏面來攪鬧，還怎麽能安生的過日子！
“噗！”
聽到程小菊說道“叫你把狼往咱家引”的話，陳虹和元庭都忍俊不禁的過來替小弟攔著她。
他倆也聽出程小菊是指桑罵槐的，罵她二叔那一家人！
“大哥，你聽聽，小菊說的這是什麽話！”
程二狗拉了條凳子過來，挨著下肢癱瘓的大哥嘮嗑，他頗為不滿的說道：“好歹我也是她二叔，來吃頓飯也不為過嘛，哪有這樣罵長輩的……”
“是啊，他大哥，你們家小菊是該管管了，這麽大丫頭，說話沒得點分寸，當著外人的面，也實在是太丟人了！”
李桂枝也乘機崇禍道，她知道大哥素來管教孩子都很嚴格，並且也從來不準程小菊他們對自己一家不尊重。
她有些不滿的看了看陳虹她們這些人，心裏覺得這些學生娃怎麽放學也不回家，盡跑到人家家裏來蹭飯吃。
“我看丟人的不是我吧！”程小菊聽了他倆的話，不忿的說道：“誰家會不請自來，怕是二嬸家才會幹出這樣丟臉的事吧！”
“大哥，你也不管管，你看她說的什麽話！”李桂枝臉上火辣辣的，有些壓不住脾氣的尖聲厲吼道。
出乎她的意料，這一次程爸爸沒有責怪小菊，只是嘆了一口氣，看著二弟兩口子說道：“今天是小菊的同學來看她，因為我腿腳不好，他們就買了羊肉回來燉，按說也是孩子們出錢，我就是個坐著吃的。請爸過來吃，也是我的主意，呵呵，沒想到你們也過來了……”
程二狗和李桂枝聽得心裏一驚，他們沒想到是這群學生娃出錢買的羊肉，原來理直氣壯過來蹭飯的架勢，也瞬間焉了氣！
幾個人都有些僵硬了起來，渾身上下都有些如坐針氈。
程大蘭到底是讀初中情竇初開的少女了，一進門她就註意到了院子裏竟然有兩個英俊帥氣的男人。
特別是其中一個年紀和程小菊差不多大的男生，看起來衣著考究、舉止文雅，完全是白馬王子的類型，心裏就不知不覺的心跳如鼓，偷偷的打量了他好幾眼。
如今得知，人家這些學生並不是來蹭飯的，是他們自己出錢買羊肉過來看程小菊，那自己這一家人過來算什麽？
程大蘭的臉羞得通紅，第一個坐不住站了起來，很是氣惱的對她老媽說道：“媽，我回去了，以後別幹這樣丟人現眼的事了！”
“誒，大蘭快回來，就要吃飯了，你跑回去幹什麽！”
李桂枝看到大女兒沖出了院子，頓時扯著喉嚨喊了兩句，然而女兒羞愧的慌，眨眼就走得沒影了。
“這丫頭，就是臉皮子薄！”李桂枝嘆了口氣，轉頭笑嘻嘻的對程爸爸說道：“呵呵，她大伯，大蘭沒吃，我待會兒舀碗羊肉回去，省得她晚上餓了沒東西吃！”
“……”
程爸爸看了她一眼，沈默著沒有開腔，當著女兒這麽多同學，自己二弟一家人這番樣子，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好香！”
程金蘭和程小蘭圍著桌子轉了兩圈，嗅著大盆子裏的羊肉湯濃郁的香味兒，直咽唾沫。
“別動，走開一點！還沒有吃飯，萬一把湯弄倒了怎麽辦？”
二妹做完作業，收好書包，擡眼看到她倆圍著小桌子直轉悠，趕緊過來將她倆拉開。
“走開，你拉我們做什麽！”程金蘭個性比較強又嘴饞，她猛的推開二妹，霸道的瞪著她說道。
“我們就是嘗嘗，不會把湯弄翻的！”程小蘭咽了口唾沫說道。
“不行，大人都沒有上桌，你們怎麽能吃呢！”二妹堅持原則的說道。
“反正我就要吃，我餓了！”程金蘭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一筷子羊肉，在沒有來得及分盤的調料裏蘸了一下，往嘴裏塞。
“別吃了！”二妹真的很氣憤啊，人家哥哥姐姐弄了這麽久都還沒有開吃，她們倆一來就邋裏邋遢的吃了起來。
“你真煩，走開！”程金蘭猛的推了一下二妹，程小蘭看到姐姐欺負二妹，也在後面推了一把。
“啪！”
二妹被推得倒在了一叢仙人掌花圃裏，她尖叫著哭了起來。
“哎呀，二妹！”
程小菊和元庭聽到哭聲都沖了過去，他倆把她扶了起來，發現她後背到屁股那一截都是仙人掌的刺，疼得她哇哇大哭。
“不哭，不哭，姐姐幫你挑出來！”程小菊心疼的快掉下眼淚來了，拉著二妹往裏面屋裏去了。
“你們怎麽可以欺負人呢？”元庭氣憤的走了過去，批評那兩個看她們自己闖了禍，立刻鉆進爸媽懷裏的兩姐妹。
“都怪她自己，誰叫她不讓我吃的！”程金蘭強詞奪理的從他爸懷裏探出頭，撅著嘴不滿的嘟噥道。
“都怪她自己，她還推了我呢！”程小蘭見二姐這麽說，她也跟著說道。
“她不讓你們吃是對的，誰家大人沒有上桌，小孩子就吃上了的！”一向和元庭對著幹的陳虹也走過來，生氣的幫著元庭說道。
“她推你，你沒有摔倒，但是你推她，卻將她推到了仙人掌叢裏，被紮了那麽多下，要是把你推下去，你試試是什麽滋味？”元庭氣憤的瞪著程小蘭批評道。
原本看著兩個女兒，將侄女推進了仙人掌叢裏，也覺得很沒面子的程二狗兩口子，見這兩個學生娃過來批評女兒，一點不留情面，不由得也有些惱火了！
“小孩子推推嚷嚷也是常事嘛，她們又不是故意的！”李桃枝黑著臉說道。
“小孩子懂什麽大人沒上桌不能吃！”程二狗也維護自己女兒道：“她們要是能管住自己，就是大人了！”
“叔叔阿姨，你們這樣做不對啊！”呈茗竺聽得有點火起，快步走了過來說道：“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可以教導啊！否則怎麽可以懂事呢？”
“哼！我看他們明明看到那兩個在推二妹，都沒有要管的意思！”陳虹掃了一眼那對兒厚臉皮的夫婦，嗤之以鼻的說道：“這樣的人，你跟他們說教導有什麽用。”
“你這是什麽話，我們是什麽樣的人？你把話說清楚！”
李桃枝本來就找不到出氣的，這會兒聽到陳虹的話，立刻就跟踩著尾巴的貓一般，炸毛了起來。
“對，對，你把話講清楚，你這是什麽意思！”
程二狗感覺自己兩口子有點眾矢之的，這感覺十分的不好，因此他也有些沈不住氣了。
“什麽人，不要臉的人唄！”陳虹說話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也不管那兩口子的面子下不下得去。
“你再說一遍，看我揍不揍你！”
程二狗聽這話格外的刺耳，簡直是直扇了他一耳光，這話侄女程小菊說說也就罷了，她這個外人說起，那就是欺負上門了，他可忍耐不了幾下。
“我再說十遍也是一樣，你們就是不要臉！”陳虹嗤笑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人……”
“我打死你……”程二狗要沖上來扇人耳光，卻被元庭一把拽住手腕。
“打人啦——”李桃枝歇斯底裏的就要沖上來鬧，卻被陳虹一腳踹開了，她打架那是老手，哪裏會在這潑婦手裏吃虧。
“哎，住手！快住手！”
程爸爸這個老實人也受不了了，自己女兒同學好心來看自己，還弄了頓羊肉湯慶祝慶祝，沒想到二弟一家人就上門攪鬧。
剛才二妹被推進仙人掌叢裏，他作為父親，哪裏有不心疼的，見現在鬧得不像話，不得不發生制止他們。
“二狗，你們倆口子這是幹什麽！”程老爺子也有些hold不住了，他怒聲呵斥道：“來人家這裏做客，這個樣子成何體統，你們兩個趕緊帶著金蘭和小蘭回去！”
“爸，我們……”李桃枝這才驚覺，這次來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啊！
“爸……”程二狗也後悔不疊，剛才真是怎麽突然那麽沖動，都怪兩個小丫頭壞了事####
番外第五十八買斷親情
“你們太不像話了！”
姜還是老的辣，程萬金狠狠的訓斥道：“趕緊走，今天是小菊的同學請客，又沒有請你們，你們不請自來就罷了，還盡幹些不是人事兒的事！”
程二狗看到自己老父在同自己使眼色，忙拉了拉老婆，示意她跟自己走了：“快走，既然別人不待見咱們，咱們就別在這裏看人臉色了！”
“誒，就這樣走了啊！”李桃枝借錢的事情還沒有達到，有些不情願的拉住老公。
再加上兩個女兒死死的拽住她的衣服，眼睛都要掉在羊肉湯裏了，她自己也吞了吞口水，實在不想走。
“走，快走！”程二狗怕借錢的事情給攪黃了，立刻拉著老婆，拽著兩個女兒匆匆忙忙的走了。
程爸爸看到繼父還算明理，便對幫二妹拔掉小刺出來的程小菊說道：“小菊，你二叔他們回去了，你給他們舀點羊肉湯過去吧！到底他們還是你二叔一家人，別把關系整的太僵了！”
“哼！”程小菊剛替二妹拔了仙人掌的刺，心裏十分痛恨二叔一家，這會兒還叫她去送羊肉湯，她打死也不想去。
“小菊，我同你一起去吧！”呈茗竺理解小菊的意思，也明白程爸爸的無奈，說到底還是親戚啊，並且還是他兄弟，沒有把關系搞得那麽糟的，還是以和為貴吧！
“我來舀，茗竺！”
程小菊見拖不過，索性快步到了廚房，舀了一大碗湯，又使勁兒的舀了很多蘿蔔在裏面，上面只舀了一小勺子羊肉上去，這樣看起來也是滿滿當當的一大碗，面上也有肉。
“呵呵，你這樣你二叔他們又要說你壞話了！”
呈茗竺看到她這樣做，不由得有些好笑，要不是氣急了，程小菊這樣厚道的小姑娘，也不會幹這樣表面虛應的事兒。
“叫她們說去，我不怕他們說！”程小菊氣憤的說道：“那家人就是餵不飽的狗，全部給他們端去，一樣不會說你一聲好！”
“好了，好了，小菊別生氣了！”呈茗竺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別生氣了，跟那樣的人生氣，根本沒什麽意思！
程小菊二叔家，就在她們家院子直走出去，向右倒拐過去不過十來米左右。
呈茗竺伸頭往裏面看了看，也是一座小院子，但是比起程小菊他們的來說，可就是天上地下了。
院裏一邊堆著一些爛磚頭，一邊養了幾只雞，到處是雞屎也不掃一掃，看著就有點作嘔。
那房子雖然是小青瓦的，但是屋頂上的瓦掉了大半，只用一些牛毛氈子覆蓋在上面，門口對了一堆兒河沙，看樣子是想修房子，可能沒錢就擱置了。
“程金蘭、程小蘭！”程小菊不願意喊二叔二嬸，甚至連她們的小院也不願意進去，在門口扯著喉嚨喊道：“我爸讓給你們端羊肉湯來，快出來拿吧！”
“來了——”程金蘭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跑。
“馬上出來，我馬上就來了！”程小蘭也緊跟著跑了出來。
“不許去！不準去，誰要你們去吃嗟來之食的！”程大蘭跑出來拉住妹妹們，不讓她們出來拿。
“呵呵，你這丫頭，人家小菊給咱們端羊肉湯過來，你怎麽能這個樣子！”
李桃枝正在家裏埋怨自家男人，猛不丁的聽到程小菊的喊聲，立刻喜出望外的跑了出來，卻看到大女兒程大蘭在攔著兩個妹妹不讓去拿。
正被老婆罵得焦頭爛額的程二狗忙跑了出來，笑呵呵的接過侄女手裏遞過來的大盆子，看到上面一層羊肉，心下十分歡喜，假意挽留道：“這怎麽好意思，你們就留在這裏吃了，再回去吧！”
“不了，我們回去吃！”程小菊想到平日裏受到他們家的排擠，一刻也不想停留。
呈茗竺掃了一眼那家人，跟在程小菊的後面往回走，看到她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拉著她笑道：“呵呵，別生氣了，你應該慶幸你的父母不是這樣的，否則你就會被她們教得像你堂妹一樣了！”
“這樣說來也是，幸好我不是生在她們家！”程小菊拍了拍心口，吐出一口濁氣笑道。
……
夜色已經濃黑，屋檐下的燈光，將程小菊家的院子照得通亮。
兩張低矮的折疊桌拼湊成一張長桌子，兩盆子羊肉湯熱騰騰的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涼拌的幾把花圃裏栽種的新鮮韭菜，並著腌制的橄欖菜，十分的爽口宜人。
程老爺子和程爸爸並兩個男生坐了一邊，女生們並孩子坐到了另外一邊，其樂融融，連程爸爸都破例陪老爺子喝了兩口酒。
這頓飯程小菊吃得格外舒心，昏睡的媽媽醒了過來，賠償也拿到手了，她似乎能看到日後，她們家的光景一點點的好起來。
酒過三巡，程老爺子透過微熏的眼睛，看著程爸爸說道：“老大啊，這麽多年來咱爺倆相處，我可曾慢待過你？”
“爸，您對我很好，從來不曾慢待過我！”程爸爸抿了口酒，認真的說道。
“那我問你，我可曾在困難時期餓過你的飯？”老爺子眼睛裏已經布滿血絲，他已經灌下了半瓶高濃度的白酒，人也有點飄飄然的感覺。
“不曾，我永遠記得爸您把在煤礦上班的午飯，省著拿回來煮成粥給我和二弟喝！”程爸爸動情的說道：“我還記得您餓暈在煤礦裏，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我！”
“那我還……嗝……問你……”老爺子定定的看著程爸爸說道：“那年，你摔癱瘓了，你媳婦和你媽哭鬧著要將你死鬼老爹的房子賣了，給你治病，是誰阻止的？”
“是您！”程爸爸抹著眼淚嗚咽著說道：“沒有您阻止她們，我和孩子們，現在連個住的窩都沒有，爸，您對我恩重如山啊！”
“呵呵，好，好，你小子有點良心！”老爺子拍了拍程爸爸的肩膀說道：“既然你還知道誰對你恩重如山，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
老爺子抹了一把老淚說道：“我這一輩子都是個苦命，在煤礦裏上班起早貪黑，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活得戰戰兢兢的，好不容易跟你媽結了婚，有了我那個孽障！”
“他是個不成器的，貪財好利，和他那個婆娘一樣自私，待侄兒侄女也不好！”老爺子痛哭流涕的說道：“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我不替他著想，誰會替他著想，你瞅瞅家裏那房子，隨時都有可能垮塌了，我一想到這個心裏就難受哇……”
冥佑和元庭相視一眼，原來繞了那麽大一個圈子，一直在打感情牌，是在這裏等著程爸啊！
這老狐貍還真是狡猾啊，心裏暗自猜想，怕程爸不借錢給他也不成了，都說到這份上了！
“爸，您別哭了！”程爸爸也喝的有點微熏，拉著老爺子的手梗咽著說道：“您這一哭，我難受啊！”
“你要真心疼我的話，你就可憐下你二弟，借點錢給他修房子吧！”老爺子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精芒。
“好，好，爸，您別哭了！”程爸爸昏昏沈沈的說道：“我借，我借還不成嗎？”
“不行，咱家沒錢！”程爸爸喝醉了，程小菊可沒有喝醉，一下子站了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
“嗯啊啊……”老爺子趴在桌上，再度哭得傷心欲、絕肝腸欲斷。
程爸爸急了：“你這孩子，別氣你爺爺了，咱家不是有賠償的錢嗎？借點給你二叔把房子修起來，讓你爺爺也有個安穩的住處！”
“爸，您喝糊塗了嗎！”程小菊不忿的說道：“即便是賠償的錢，那也是賠償我媽媽的，不是賠償給他們家修房子的！”
“小菊，爸是你爺爺撫養大的，咱不能忘了這份恩情哪！”程爸爸也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程小菊啞然，盡管她心裏覺得不服，但又怕讓爸爸為難，畢竟爸說的也是事實。
“程爺爺，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您別介意！”
呈茗竺看到程小菊為難的樣子，索性走了過去說道：“我真的不讚同您先前說的，您只有小菊二叔一個孩子，程爸爸也是您的孩子啊，您知道他對您是真心孝順的。”
“啊嗚嗚……”老爺子依然裝醉痛苦，不肯搭理說話的呈茗竺，他心裏根本沒把這幫學生娃放在眼裏。
“嗚嗚……”程爸爸聽到呈茗竺的話，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這麽多年下來，其實他一直拿老爺子當親生父親，只是他老人家心裏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當成他的孩子，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外人。
“難道錢真有那麽重要嗎？”呈茗竺不解的問那痛哭的老頭子：“能賣掉您這麽多年對他的付出嗎？”
老爺子擡起頭來看向這個小女生，眼睛裏布滿血絲：“賣掉又怎麽樣？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只要老二能有新房子住，我自己死前能住一陣子，就滿足了！”
呈茗竺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偏執的老頭子說道：“那給您十萬，能買下您對程叔叔所有的付出嗎？如果能，我就勸她們家給您十萬，但是您要寫下與程叔叔脫離養父子關系的文書，您願意嗎？”
“好，我同意！”
老頭子的目的達到了，他也不再妝模作樣的再演戲，坐了起來開始大快朵頤，跟剛才的痛哭流涕完全是兩個人。
“程叔叔，您別傷心了，快吃吧！”元庭遞了一張紙巾給程叔叔，他對剛才那一幕，內心是相當震撼的。
他從來沒有想到，普通底層的家庭，會把錢看得比親情還要重要！
錢這個東西，確實是潘多拉的盒子，讓一切都冥滅了人性！
“老爺子，既然您要跟程叔叔一家買斷關系，那咱們就擬定一張合同，這十萬塊錢給您後，您要保證，您全家都不能再上門，騷擾程叔叔他們一家平靜的生活！”
冥佑對老頭子的這些不入流的把戲，早就看得明白，私心裏他很欣慰那丫頭的處理辦法，與其讓程小菊二叔那家人，一次一次的耍心機上門糾纏，還不如一刀切斷幹脆！
“好，好！”老頭子酒也不醉了，酒瘋也不撒了，立刻站起來神清目明的指著程小菊，高聲命令道：“小菊，去拿紙筆來，我馬上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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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淩亂的腳步聲響起，繼父和弟弟一家人陸續走進了院子。
“小菊，快去給你爺爺和小叔他們搬凳子！”
行動不便的程爸爸，看到他們進來，趕緊滿臉堆笑的招呼道。
“哼！”程小菊非常不喜歡小叔一家人，他們不僅欺負自己老實的爸媽，還欺負他們姐弟三人，是以她沒好氣的給爺爺搬來一張椅子，卻對小叔一家視而不見。
李桃枝掃了一眼腫脹著臉，還抽泣著的程希成（程小菊弟弟），知道程小菊不待見他們一家，是因為不滿自己打了那小兔崽子。
“小菊啊，去給二嬸擡幾張椅子出來，不然這麽多人坐不下！”
李桃枝倒是個臉皮厚的，人家主人家不招呼自己，她就自顧自的沒有把自個兒當外人了，理直氣壯的指揮程小菊替自己拿椅子。
“對不起，咱家窮，沒有那麽多把椅子，實在要坐，就去那邊撿磚頭吧！”程小菊懶洋洋的說道。
“呵呵，啥窮啊，你家現在可比這胡同裏發了財的老胡還有錢！”李桂枝粗鄙的說道：“聽說你媽被人打了，賠了一百萬，你們家這回發財了吧！”
“沒有，誰說的賠了一百萬，這不是在害咱們家嗎？”程小菊氣憤的說道。
“是你弟弟說的，他今天在學校裏跟汪洋說他媽生病，賠了一百萬！”程小蘭理直氣壯地指著程希成（程小菊弟弟），聲音脆響的說道。
“程希成，你過來，是你說的嗎？”程小菊氣得不行，這個蠢弟弟啊，就知道闖禍。
她還說二嬸他們一家人，怎麽巴巴兒的想跑來喝羊肉湯，要說他們平時臉皮也沒有厚到這種程度，看來是沖著那一百萬來的啊！
“姐，我……我就是……氣不過汪洋罵我是窮鬼……”早上姐姐千叮囑萬囑咐自己別說，他到底沒忍住說了出來，擡頭怯怯的看著姐姐，他知道這頓打是免不了了。
“啪啪……”
程小菊一把抓過晾衣桿子，邊打邊罵：“叫你胡說八道，叫你跟人亂說，叫你把狼往咱家引……”
其實她也不是真打弟弟，看著擡得高，實際上落得輕，就是打給二嬸他們看得，主要是想打消他們真以為他們家賠了一百萬的事。
二嬸一家把錢看得比什麽都重，要讓他們確定自己家有錢，那還不三天兩頭往家裏面來攪鬧，還怎麽能安生的過日子！
“噗！”
聽到程小菊說道“叫你把狼往咱家引”的話，陳虹和元庭都忍俊不禁的過來替小弟攔著她。
他倆也聽出程小菊是指桑罵槐的，罵她二叔那一家人！
“大哥，你聽聽，小菊說的這是什麽話！”
程二狗拉了條凳子過來，挨著下肢癱瘓的大哥嘮嗑，他頗為不滿的說道：“好歹我也是她二叔，來吃頓飯也不為過嘛，哪有這樣罵長輩的……”
“是啊，他大哥，你們家小菊是該管管了，這麽大丫頭，說話沒得點分寸，當著外人的面，也實在是太丟人了！”
李桂枝也乘機崇禍道，她知道大哥素來管教孩子都很嚴格，並且也從來不準程小菊他們對自己一家不尊重。
她有些不滿的看了看陳虹她們這些人，心裏覺得這些學生娃怎麽放學也不回家，盡跑到人家家裏來蹭飯吃。
“我看丟人的不是我吧！”程小菊聽了他倆的話，不忿的說道：“誰家會不請自來，怕是二嬸家才會幹出這樣丟臉的事吧！”
“大哥，你也不管管，你看她說的什麽話！”李桂枝臉上火辣辣的，有些壓不住脾氣的尖聲厲吼道。
出乎她的意料，這一次程爸爸沒有責怪小菊，只是嘆了一口氣，看著二弟兩口子說道：“今天是小菊的同學來看她，因為我腿腳不好，他們就買了羊肉回來燉，按說也是孩子們出錢，我就是個坐著吃的。請爸過來吃，也是我的主意，呵呵，沒想到你們也過來了……”
程二狗和李桂枝聽得心裏一驚，他們沒想到是這群學生娃出錢買的羊肉，原來理直氣壯過來蹭飯的架勢，也瞬間焉了氣！
幾個人都有些僵硬了起來，渾身上下都有些如坐針氈。
程大蘭到底是讀初中情竇初開的少女了，一進門她就註意到了院子裏竟然有兩個英俊帥氣的男人。
特別是其中一個年紀和程小菊差不多大的男生，看起來衣著考究、舉止文雅，完全是白馬王子的類型，心裏就不知不覺的心跳如鼓，偷偷的打量了他好幾眼。
如今得知，人家這些學生並不是來蹭飯的，是他們自己出錢買羊肉過來看程小菊，那自己這一家人過來算什麽？
程大蘭的臉羞得通紅，第一個坐不住站了起來，很是氣惱的對她老媽說道：“媽，我回去了，以後別幹這樣丟人現眼的事了！”
“誒，大蘭快回來，就要吃飯了，你跑回去幹什麽！”
李桂枝看到大女兒沖出了院子，頓時扯著喉嚨喊了兩句，然而女兒羞愧的慌，眨眼就走得沒影了。
“這丫頭，就是臉皮子薄！”李桂枝嘆了口氣，轉頭笑嘻嘻的對程爸爸說道：“呵呵，她大伯，大蘭沒吃，我待會兒舀碗羊肉回去，省得她晚上餓了沒東西吃！”
“……”
程爸爸看了她一眼，沈默著沒有開腔，當著女兒這麽多同學，自己二弟一家人這番樣子，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好香！”
程金蘭和程小蘭圍著桌子轉了兩圈，嗅著大盆子裏的羊肉湯濃郁的香味兒，直咽唾沫。
“別動，走開一點！還沒有吃飯，萬一把湯弄倒了怎麽辦？”
二妹做完作業，收好書包，擡眼看到她倆圍著小桌子直轉悠，趕緊過來將她倆拉開。
“走開，你拉我們做什麽！”程金蘭個性比較強又嘴饞，她猛的推開二妹，霸道的瞪著她說道。
“我們就是嘗嘗，不會把湯弄翻的！”程小蘭咽了口唾沫說道。
“不行，大人都沒有上桌，你們怎麽能吃呢！”二妹堅持原則的說道。
“反正我就要吃，我餓了！”程金蘭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一筷子羊肉，在沒有來得及分盤的調料裏蘸了一下，往嘴裏塞。
“別吃了！”二妹真的很氣憤啊，人家哥哥姐姐弄了這麽久都還沒有開吃，她們倆一來就邋裏邋遢的吃了起來。
“你真煩，走開！”程金蘭猛的推了一下二妹，程小蘭看到姐姐欺負二妹，也在後面推了一把。
“啪！”
二妹被推得倒在了一叢仙人掌花圃裏，她尖叫著哭了起來。
“哎呀，二妹！”
程小菊和元庭聽到哭聲都沖了過去，他倆把她扶了起來，發現她後背到屁股那一截都是仙人掌的刺，疼得她哇哇大哭。
“不哭，不哭，姐姐幫你挑出來！”程小菊心疼的快掉下眼淚來了，拉著二妹往裏面屋裏去了。
“你們怎麽可以欺負人呢？”元庭氣憤的走了過去，批評那兩個看她們自己闖了禍，立刻鉆進爸媽懷裏的兩姐妹。
“都怪她自己，誰叫她不讓我吃的！”程金蘭強詞奪理的從他爸懷裏探出頭，撅著嘴不滿的嘟噥道。
“都怪她自己，她還推了我呢！”程小蘭見二姐這麽說，她也跟著說道。
“她不讓你們吃是對的，誰家大人沒有上桌，小孩子就吃上了的！”一向和元庭對著幹的陳虹也走過來，生氣的幫著元庭說道。
“她推你，你沒有摔倒，但是你推她，卻將她推到了仙人掌叢裏，被紮了那麽多下，要是把你推下去，你試試是什麽滋味？”元庭氣憤的瞪著程小蘭批評道。
原本看著兩個女兒，將侄女推進了仙人掌叢裏，也覺得很沒面子的程二狗兩口子，見這兩個學生娃過來批評女兒，一點不留情面，不由得也有些惱火了！
“小孩子推推嚷嚷也是常事嘛，她們又不是故意的！”李桃枝黑著臉說道。
“小孩子懂什麽大人沒上桌不能吃！”程二狗也維護自己女兒道：“她們要是能管住自己，就是大人了！”
“叔叔阿姨，你們這樣做不對啊！”呈茗竺聽得有點火起，快步走了過來說道：“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可以教導啊！否則怎麽可以懂事呢？”
“哼！我看他們明明看到那兩個在推二妹，都沒有要管的意思！”陳虹掃了一眼那對兒厚臉皮的夫婦，嗤之以鼻的說道：“這樣的人，你跟他們說教導有什麽用。”
“你這是什麽話，我們是什麽樣的人？你把話說清楚！”
李桃枝本來就找不到出氣的，這會兒聽到陳虹的話，立刻就跟踩著尾巴的貓一般，炸毛了起來。
“對，對，你把話講清楚，你這是什麽意思！”
程二狗感覺自己兩口子有點眾矢之的，這感覺十分的不好，因此他也有些沈不住氣了。
“什麽人，不要臉的人唄！”陳虹說話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也不管那兩口子的面子下不下得去。
“你再說一遍，看我揍不揍你！”
程二狗聽這話格外的刺耳，簡直是直扇了他一耳光，這話侄女程小菊說說也就罷了，她這個外人說起，那就是欺負上門了，他可忍耐不了幾下。
“我再說十遍也是一樣，你們就是不要臉！”陳虹嗤笑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人……”
“我打死你……”程二狗要沖上來扇人耳光，卻被元庭一把拽住手腕。
“打人啦——”李桃枝歇斯底裏的就要沖上來鬧，卻被陳虹一腳踹開了，她打架那是老手，哪裏會在這潑婦手裏吃虧。
“哎，住手！快住手！”
程爸爸這個老實人也受不了了，自己女兒同學好心來看自己，還弄了頓羊肉湯慶祝慶祝，沒想到二弟一家人就上門攪鬧。
剛才二妹被推進仙人掌叢裏，他作為父親，哪裏有不心疼的，見現在鬧得不像話，不得不發生制止他們。
“二狗，你們倆口子這是幹什麽！”程老爺子也有些hold不住了，他怒聲呵斥道：“來人家這裏做客，這個樣子成何體統，你們兩個趕緊帶著金蘭和小蘭回去！”
“爸，我們……”李桃枝這才驚覺，這次來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啊！
“爸……”程二狗也後悔不疊，剛才真是怎麽突然那麽沖動，都怪兩個小丫頭壞了事####
番外第五十八買斷親情
“你們太不像話了！”
姜還是老的辣，程萬金狠狠的訓斥道：“趕緊走，今天是小菊的同學請客，又沒有請你們，你們不請自來就罷了，還盡幹些不是人事兒的事！”
程二狗看到自己老父在同自己使眼色，忙拉了拉老婆，示意她跟自己走了：“快走，既然別人不待見咱們，咱們就別在這裏看人臉色了！”
“誒，就這樣走了啊！”李桃枝借錢的事情還沒有達到，有些不情願的拉住老公。
再加上兩個女兒死死的拽住她的衣服，眼睛都要掉在羊肉湯裏了，她自己也吞了吞口水，實在不想走。
“走，快走！”程二狗怕借錢的事情給攪黃了，立刻拉著老婆，拽著兩個女兒匆匆忙忙的走了。
程爸爸看到繼父還算明理，便對幫二妹拔掉小刺出來的程小菊說道：“小菊，你二叔他們回去了，你給他們舀點羊肉湯過去吧！到底他們還是你二叔一家人，別把關系整的太僵了！”
“哼！”程小菊剛替二妹拔了仙人掌的刺，心裏十分痛恨二叔一家，這會兒還叫她去送羊肉湯，她打死也不想去。
“小菊，我同你一起去吧！”呈茗竺理解小菊的意思，也明白程爸爸的無奈，說到底還是親戚啊，並且還是他兄弟，沒有把關系搞得那麽糟的，還是以和為貴吧！
“我來舀，茗竺！”
程小菊見拖不過，索性快步到了廚房，舀了一大碗湯，又使勁兒的舀了很多蘿蔔在裏面，上面只舀了一小勺子羊肉上去，這樣看起來也是滿滿當當的一大碗，面上也有肉。
“呵呵，你這樣你二叔他們又要說你壞話了！”
呈茗竺看到她這樣做，不由得有些好笑，要不是氣急了，程小菊這樣厚道的小姑娘，也不會幹這樣表面虛應的事兒。
“叫她們說去，我不怕他們說！”程小菊氣憤的說道：“那家人就是餵不飽的狗，全部給他們端去，一樣不會說你一聲好！”
“好了，好了，小菊別生氣了！”呈茗竺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別生氣了，跟那樣的人生氣，根本沒什麽意思！
程小菊二叔家，就在她們家院子直走出去，向右倒拐過去不過十來米左右。
呈茗竺伸頭往裏面看了看，也是一座小院子，但是比起程小菊他們的來說，可就是天上地下了。
院裏一邊堆著一些爛磚頭，一邊養了幾只雞，到處是雞屎也不掃一掃，看著就有點作嘔。
那房子雖然是小青瓦的，但是屋頂上的瓦掉了大半，只用一些牛毛氈子覆蓋在上面，門口對了一堆兒河沙，看樣子是想修房子，可能沒錢就擱置了。
“程金蘭、程小蘭！”程小菊不願意喊二叔二嬸，甚至連她們的小院也不願意進去，在門口扯著喉嚨喊道：“我爸讓給你們端羊肉湯來，快出來拿吧！”
“來了——”程金蘭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跑。
“馬上出來，我馬上就來了！”程小蘭也緊跟著跑了出來。
“不許去！不準去，誰要你們去吃嗟來之食的！”程大蘭跑出來拉住妹妹們，不讓她們出來拿。
“呵呵，你這丫頭，人家小菊給咱們端羊肉湯過來，你怎麽能這個樣子！”
李桃枝正在家裏埋怨自家男人，猛不丁的聽到程小菊的喊聲，立刻喜出望外的跑了出來，卻看到大女兒程大蘭在攔著兩個妹妹不讓去拿。
正被老婆罵得焦頭爛額的程二狗忙跑了出來，笑呵呵的接過侄女手裏遞過來的大盆子，看到上面一層羊肉，心下十分歡喜，假意挽留道：“這怎麽好意思，你們就留在這裏吃了，再回去吧！”
“不了，我們回去吃！”程小菊想到平日裏受到他們家的排擠，一刻也不想停留。
呈茗竺掃了一眼那家人，跟在程小菊的後面往回走，看到她還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拉著她笑道：“呵呵，別生氣了，你應該慶幸你的父母不是這樣的，否則你就會被她們教得像你堂妹一樣了！”
“這樣說來也是，幸好我不是生在她們家！”程小菊拍了拍心口，吐出一口濁氣笑道。
……
夜色已經濃黑，屋檐下的燈光，將程小菊家的院子照得通亮。
兩張低矮的折疊桌拼湊成一張長桌子，兩盆子羊肉湯熱騰騰的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涼拌的幾把花圃裏栽種的新鮮韭菜，並著腌制的橄欖菜，十分的爽口宜人。
程老爺子和程爸爸並兩個男生坐了一邊，女生們並孩子坐到了另外一邊，其樂融融，連程爸爸都破例陪老爺子喝了兩口酒。
這頓飯程小菊吃得格外舒心，昏睡的媽媽醒了過來，賠償也拿到手了，她似乎能看到日後，她們家的光景一點點的好起來。
酒過三巡，程老爺子透過微熏的眼睛，看著程爸爸說道：“老大啊，這麽多年來咱爺倆相處，我可曾慢待過你？”
“爸，您對我很好，從來不曾慢待過我！”程爸爸抿了口酒，認真的說道。
“那我問你，我可曾在困難時期餓過你的飯？”老爺子眼睛裏已經布滿血絲，他已經灌下了半瓶高濃度的白酒，人也有點飄飄然的感覺。
“不曾，我永遠記得爸您把在煤礦上班的午飯，省著拿回來煮成粥給我和二弟喝！”程爸爸動情的說道：“我還記得您餓暈在煤礦裏，沒有您就沒有現在的我！”
“那我還……嗝……問你……”老爺子定定的看著程爸爸說道：“那年，你摔癱瘓了，你媳婦和你媽哭鬧著要將你死鬼老爹的房子賣了，給你治病，是誰阻止的？”
“是您！”程爸爸抹著眼淚嗚咽著說道：“沒有您阻止她們，我和孩子們，現在連個住的窩都沒有，爸，您對我恩重如山啊！”
“呵呵，好，好，你小子有點良心！”老爺子拍了拍程爸爸的肩膀說道：“既然你還知道誰對你恩重如山，那我就明人不說暗話！”
老爺子抹了一把老淚說道：“我這一輩子都是個苦命，在煤礦裏上班起早貪黑，隨時都有生命危險，活得戰戰兢兢的，好不容易跟你媽結了婚，有了我那個孽障！”
“他是個不成器的，貪財好利，和他那個婆娘一樣自私，待侄兒侄女也不好！”老爺子痛哭流涕的說道：“可是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我不替他著想，誰會替他著想，你瞅瞅家裏那房子，隨時都有可能垮塌了，我一想到這個心裏就難受哇……”
冥佑和元庭相視一眼，原來繞了那麽大一個圈子，一直在打感情牌，是在這裏等著程爸啊！
這老狐貍還真是狡猾啊，心裏暗自猜想，怕程爸不借錢給他也不成了，都說到這份上了！
“爸，您別哭了！”程爸爸也喝的有點微熏，拉著老爺子的手梗咽著說道：“您這一哭，我難受啊！”
“你要真心疼我的話，你就可憐下你二弟，借點錢給他修房子吧！”老爺子渾濁的眼裏閃過一絲精芒。
“好，好，爸，您別哭了！”程爸爸昏昏沈沈的說道：“我借，我借還不成嗎？”
“不行，咱家沒錢！”程爸爸喝醉了，程小菊可沒有喝醉，一下子站了起來，斬釘截鐵的說道。
“嗯啊啊……”老爺子趴在桌上，再度哭得傷心欲、絕肝腸欲斷。
程爸爸急了：“你這孩子，別氣你爺爺了，咱家不是有賠償的錢嗎？借點給你二叔把房子修起來，讓你爺爺也有個安穩的住處！”
“爸，您喝糊塗了嗎！”程小菊不忿的說道：“即便是賠償的錢，那也是賠償我媽媽的，不是賠償給他們家修房子的！”
“小菊，爸是你爺爺撫養大的，咱不能忘了這份恩情哪！”程爸爸也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程小菊啞然，盡管她心裏覺得不服，但又怕讓爸爸為難，畢竟爸說的也是事實。
“程爺爺，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您別介意！”
呈茗竺看到程小菊為難的樣子，索性走了過去說道：“我真的不讚同您先前說的，您只有小菊二叔一個孩子，程爸爸也是您的孩子啊，您知道他對您是真心孝順的。”
“啊嗚嗚……”老爺子依然裝醉痛苦，不肯搭理說話的呈茗竺，他心裏根本沒把這幫學生娃放在眼裏。
“嗚嗚……”程爸爸聽到呈茗竺的話，像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這麽多年下來，其實他一直拿老爺子當親生父親，只是他老人家心裏從來就沒有把自己當成他的孩子，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外人。
“難道錢真有那麽重要嗎？”呈茗竺不解的問那痛哭的老頭子：“能賣掉您這麽多年對他的付出嗎？”
老爺子擡起頭來看向這個小女生，眼睛裏布滿血絲：“賣掉又怎麽樣？我已經一把年紀了，只要老二能有新房子住，我自己死前能住一陣子，就滿足了！”
呈茗竺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偏執的老頭子說道：“那給您十萬，能買下您對程叔叔所有的付出嗎？如果能，我就勸她們家給您十萬，但是您要寫下與程叔叔脫離養父子關系的文書，您願意嗎？”
“好，我同意！”
老頭子的目的達到了，他也不再妝模作樣的再演戲，坐了起來開始大快朵頤，跟剛才的痛哭流涕完全是兩個人。
“程叔叔，您別傷心了，快吃吧！”元庭遞了一張紙巾給程叔叔，他對剛才那一幕，內心是相當震撼的。
他從來沒有想到，普通底層的家庭，會把錢看得比親情還要重要！
錢這個東西，確實是潘多拉的盒子，讓一切都冥滅了人性！
“老爺子，既然您要跟程叔叔一家買斷關系，那咱們就擬定一張合同，這十萬塊錢給您後，您要保證，您全家都不能再上門，騷擾程叔叔他們一家平靜的生活！”
冥佑對老頭子的這些不入流的把戲，早就看得明白，私心裏他很欣慰那丫頭的處理辦法，與其讓程小菊二叔那家人，一次一次的耍心機上門糾纏，還不如一刀切斷幹脆！
“好，好！”老頭子酒也不醉了，酒瘋也不撒了，立刻站起來神清目明的指著程小菊，高聲命令道：“小菊，去拿紙筆來，我馬上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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