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淩元面上表情淡淡的，搖了搖頭，“暫時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帝昊天這一手來的措不及防，目前我們只能多加防範，防止那顏行月派人對傾兒不利。”

這兒的動靜太大，很快就驚動了巡城的禁衛軍，衛玄羽帶著人匆匆忙忙趕來時，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百來個禁衛軍包圍了這條巷子，驚動了附近的百姓，禁止任何人隨便走動。

百十把火把照亮了這一方天地，亮如白晝，映照著地上面色鐵青的屍體死不瞑目猙獰的驚恐表情。

衛玄羽慌慌張張擠開侍衛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墻之上的鳳淩元主仆三人，他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又立馬反應過來，鳳淩元身為大將軍，而且將軍府離這兒比較近，他先到也是應該的。

鳳淩元微微皺著眉，目光在衛玄羽身上淡淡掃過，衛玄羽應當是一得到消息就從被窩爬起來，都沒來得及收拾就來了現場的，披頭散發，衣衫不整。

衛玄羽被他的目光看的極不好意思，攏了攏衣襟，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出來的太匆忙，連鞋都穿反了，頓時就更加尷尬了，趕緊低頭借著侍衛掩護將鞋子換了一下。

然後擡起頭清咳了一聲掩飾了一下尷尬，挺直腰背踏著屍體走到院墻根下，仰起頭自下而上看著鳳淩元拱了拱手，“玄羽見過鳳將軍，鳳將軍倒是來的早，玄羽身為京城治安官，反而失職了。”

鳳淩元迎著他的目光微微頷首，“衛統領嚴重了，你我同為食君祿，我也不過剛剛來而已。”

衛玄羽點了點頭，不解的看著鳳淩元，“那鳳將軍為何站在上面不下來？”

鳳淩元輕輕啟唇，淡淡吐出兩顆字，“太臟。”

常年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之人，手上沾染了太多的鮮血，本來是不怕死人的，但這些人有好多是死於奪命蠱，屍體以極快的速度開始腐爛著，在這種寒冬天都開始出現屍斑。

衛玄羽:“……”

他默默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陳橫著滿地死相各異的屍體，有死於刀劍，還有死相恐怖的，血在地上匯聚成一攤，還散發著一陣陣難以言說的氣味。

他一眼看過去，剛好對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這些人死的真是太惡心了，饒是他見過不少死人，這比直接在身上戳個血窟窿看起來都恐怖。

衛玄羽默默往後退，站到了巷子邊緣，目光一眼掃過一地的黑衣人屍體，然後蹲下身，忍著作嘔的欲望伸手扒下了一個黑衣人的面罩，面罩下是平淡無奇的一張臉，隨便擱人堆堆裏分分鐘都能不見的那種。

他皺了皺眉，一揮手，吩咐身後的一人上前去查探。

侍衛上前挨著把那些黑衣人的面罩都扒了下來，又在身上一翻摸索，半晌過來覆明。

“回統領，這些人都長相平平，擱人群裏都能分分鐘找不到，身上也沒有什麽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行了行了，知道了”，衛玄羽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擺了擺。

根據他多年在京城的治安經驗，這些年所處理的一些案件來看，這種多半是有預謀的謀殺，這些黑衣人一看就是訓練有素，也不可能給他們留下任何可以查探的證據。

他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快到年底了，竟然又發生這麽一大起案子，可真夠糟心的。

他站起身，只好又把希冀的目光放到了鳳淩元身上，好在鳳淩元在這兒，以往發生這種事，基本就是在刑部備個案，然後就變成一樁無頭案了。

“鳳將軍，不知可有什麽發現？”

鳳淩元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他自然是不可能透露太多的，倘若帝昊天存了心要嫁禍於他，現在還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跟他沒關系，他到不要緊，就是怕驚擾了傾兒。

他沒有說話，腳尖微點，衣袖飛揚間，動作行雲流水的從院墻之上飄了下來，然後在屍體中間找了一塊稍幹凈可落腳的地方站定。

微微彎腰，在衛玄羽不解的目光中伸手將屍體已經僵硬的頭顱轉向了一旁，又指尖彎曲將屍體脖頸的衣領往下勾了勾，露出一節脖子來。

衛玄羽包括他身後的很多人在目光觸及到屍體的脖子時，猛然間駭然的睜大了眼。

在亮如白晝的火光照耀下，那屍體的脖子上竟然呈現出一道道深紫色的線條，像是血管突出可又不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布在皮包骨的皮膚上，簡直是要逼死有密集恐懼癥的人。

影一和封一兩個了解內幕的倒是鎮定了許多，封一從懷中抽出一方幹凈的白帕放到鳳淩元手上，鳳淩元嫌棄的皺著眉執著帕子一根一根的將手指擦幹凈這才作罷。

他身形沒怎麽動，腳步玄虛，沒有挨到地面和屍體半分，一閃身就已經到了巷子口，影一和封一緊跟其後在他身邊站定。

衛玄羽足足楞了好久，才猛然反應過來，然後蹲下身子，一把扯開了他腳邊一具屍體的衣領，同樣的是幹枯的脖子上布滿了一道道深紫色的線路，應當是從胸口蔓延上來的，他又翻看了離他近的其他幾具屍體，都是這個樣子。

他站起身，有些不可思議，雖然他待在京城很少接觸那些人，但是這情形，沒有別的答案，他心裏大概已經有了定數。

他轉過頭有些不相信的看著鳳淩元淡定的側臉，咽了口唾沫，暗罵自己怎麽能這麽沒出息，穩了穩神，這才開口道，“鳳將軍，他們都是……”

他話沒說完，但明白人自然是能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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