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所發生的一幕幕此刻就像是走馬觀花一樣在腦海中悉數飄過，郡侯府被滿門抄斬，鳳淩元的背信棄義，她在邢臺前的拔刀自刎，以及她再次醒過來重生到了三年後鳳淩元的小妾冷傾兒身上。

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樣讓人不可思議，可是這偏偏就是現實。

她到寧願這是一場夢，可是她醒過來了，而且是她不到不去面對的現實。

冷傾兒無法抑制的酸澀了眼眶，她死死的咬住了嘴唇，緊緊閉著眼，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生息。

眼淚就那樣無聲無息的從眼角滑落，然後沒入發際。

心痛的無法呼吸，那種難受的感覺來的洶湧澎湃，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不知過了多久，燈盞中的燭火終於堅持不住熬到了燈盡油枯，掙紮著撲朔了幾下，卻仍舊逃不過被耗盡的命運，整個室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冷傾兒松開已經被咬的麻木無覺的嘴唇，睜開有些難受的雙眼，目光空洞毫無焦距的盯著上面的黑暗。

她糾結，她毫無頭緒，她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去選擇。

她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郡侯府一家三百多口人被斬殺於邢臺上的畫面，屍山遍野，血流成河。

可是她又忘不了在鳳家祠堂外，鳳淩元抱著君止縈那塊冰冷的墓碑痛苦的畫面，鳳淩元的苦衷，鳳淩元給失憶時候的她說的那番話，那沈沈無處宣洩的痛苦，她感受的一清二楚。

皇上鳥盡弓藏，想滅掉郡侯府，那是個不爭的事實，就算不由鳳淩元來起這個頭，皇上也總會有借口除掉他們一家，而且若不是鳳淩元主動請纓，那當時恐怕是連她都保不下來。

可那時的她根本不知道這其中的內幕，眼裏只有郡侯府三百多條人命，帶著對鳳淩元深深的恨意，帶著對他的詛咒選擇了死在他面前。

於她而言，這是那時的她最好的選擇，可如今想來，那卻是對鳳淩元最殘忍的淩遲。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懷著對自己的恨意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還要懷著那個無處訴說的秘密一人承受著那些苦楚，這還是多大的懲罰。

冷傾兒不知道鳳淩元這三年是怎麽過來的，一想到這兒她就覺得心像是被一片一片活生生剮下來般疼。

一邊是她的父母，一邊是她最愛的人，一邊是對父母的孝心，一邊是對愛人的忠誠，所以不管她做出如何選擇，都會陷入不忠不孝的的境地。

她痛苦，她難受，她無處宣洩，對鳳淩元的思念，對父母的恩情，就像是兩把刀在她身上活生生的一刀一刀的割開，割的她血肉模糊，讓她無處逃避，讓她清醒的面對這個現實。

她想大吼大叫，她想把那些不快都吼出來，可是理智不允許她這麽做，她只能在黑暗中一個人獨自默默的承受著煎熬。

思緒混亂的很，一夜無眠。

冷傾兒也不知道自己保持著呆呆盯著上方的動作有多久，除了眼睛眨了之外，她就一動沒動過。

直到窗外的天漸漸亮堂了起來，外間傳來碧兒輕輕的腳步聲，她才疲憊不堪的合上眼。

明明困得要死，閉上了眼卻是怎麽都睡不著。

雙手手腕骨頭斷開的那裏開始傳來酥酥麻麻的癢，像是被螞蟻啃食那樣又痛又癢。

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重擊，讓冷傾兒再一次抑制不住想哭的沖動，她輕輕的抽了抽鼻子，極力的壓下去了那股酸澀感。

屏風被輕輕推開，碧兒輕輕的探頭進來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還沒有動靜的冷傾兒，小心翼翼的退出去然後關上了門。

冷傾兒就那樣閉著眼睛沒有動，一晚上思緒都混亂的很，這會兒腦袋裏卻出奇的清明，聽著隔壁房門打開，聽到碧兒和千尋之打招呼的聲音。

又不知過了多久，房門才被重新推開，碧兒一手端著一盆溫水，一手端著一碗昨夜千尋之吩咐她熬著藥汁進來，在桌子上放下，然後輕手輕腳的湊到床邊輕喚了兩聲。

“姨娘，姨娘。”

冷傾兒緩緩睜開眼，本就無一絲睡意，而且一夜無眠，她自然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有多差，只是沒想到碧兒在看到她時的反應會這麽大。

“啊，姨娘……”

碧兒驚呼了一聲，下意識的捂住了嘴，一臉驚恐，“姨娘，你的臉……，怎麽這麽憔悴？”

冷傾兒的臉此刻活生生的就像是一個僵屍，慘白慘白的，一雙眼睛腫脹不堪，眼睛下面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嘴唇幹裂，整個人就像是了無生息的死人一般。

冷傾兒楞了一下，看著碧兒的反應，對自己此刻的狀態有些驚疑不定，她想找個鏡子看一下，奈何還動不了，只好動了動幹裂的嘴唇。

只是一開口，便扯的嗓子生疼，而且那沙啞的不像話的聲音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碧兒，扶我起來……”

碧兒看著自家姨娘這幅憔悴的模樣，心疼的眼淚又要不受控制的流下來，她趕忙將冷傾兒輕輕的扶坐了起來，靠在床沿。

“姨娘，都是碧兒不好，沒有把你照顧好。”說著暗自擦了擦淚。

冷傾兒嘆了口氣，嗓子疼的她不想說話。

碧兒去將溫水與藥都端了進來放在床邊的小幾上，然後擰了濕毛巾來輕輕的替冷傾兒擦拭著臉。

溫熱的觸感碰上臉頰的那一刻，冷傾兒輕輕的戰栗了一下，如此真實的碰觸，仿佛一晚上的思緒飄搖不定與那般不現實此刻都狠狠的砸進了這具軀殼裏，將靈魂填的滿滿當當，如此真實，就像塵埃落定，一直崩在心頭的那根弦松了，重新恢覆了鮮活的樣子。

碧兒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動作太大弄疼了自家姨娘，忙放輕了動作，等到給冷傾兒擦拭完臉，然後才把一旁的藥碗端了過來。

黑漆漆的藥汁，散發著一絲苦味，聞得碧兒都不禁皺了皺眉，她有些苦惱的看著冷傾兒，知道自家姨娘最不喜歡喝這種黑漆漆的苦藥。

“唔……對不起，姨娘，碧兒沒有找到蜜餞，姨娘只能忍著點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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