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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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你打不過,只是害怕你受傷。

簡簡單單一句話,蒼伐的無名火馬上就熄了。

他想起剛註意到的那雙眼睛,咳嗽兩聲,一腳踢飛腳邊石頭,擡手先伸了個懶腰,貌似無意般問了句,“你哭了?”

一路上,人一直走在前,他之前還真沒有註意到。

只不過他敢肯定,剛在鎮子上白言梨頂多是生理性的想吐,絕對沒有到被嚇哭的程度。

“啊?”白言梨正有些緊張的應付他的怒氣,沒想到會突然間轉換話題,低頭掩飾道:“沒,沒有。”

你當我瞎?忍下到嘴邊的話,蒼伐“哼哼”聲,人不承認就算了,說到底,哭沒哭的跟自己關系大嗎?有那精力不如想想怎麽恢覆剩餘的妖力。

對話不是很愉快,他冷著臉回到大石頭上坐著。

白言梨小心翼翼的,邊幹活邊不時望他一眼。

蒼伐沒有要幫忙的意思,荒服靈力稀薄,他坐著,聊勝於無的積蓄著妖力。

白言梨很快將兩捆柴綁好,路過他身邊時,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見他閉著眼,猶豫再三還是垂頭放棄了。

蒼伐雖閉著眼睛,但其實能夠觀察到人的一舉一動,不知道自己在鬧什麽情緒,他只是突然不想說話。

白言梨將吃剩下的果子收拾起來,又拿了根木棍在石頭上磨了半天,輕手輕腳脫下自己的鞋襪,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進溪水裏。

蒼伐偷偷睜眼,看人背對著自己彎腰認真的觀察著水底。

這是……

動作很快的往前紮下木棍,人失望的甩了甩手臂。

蒼伐眼力好的很,很快看明白對方這是在捉魚。

“……”真有功夫瞎搞,蹙著眉頭,他到底沒招呼人過來。

白言梨廢了半天勁,終於在天黑下來前抓到只半掌大的魚,興奮的很,他甚至忘了剛鬧的不愉快,跑到大石頭前來邀功,“晚上有烤魚吃呢!”

“我們繼續呆在這?”蒼伐看了眼天色,口吻冷淡。

白言梨熱臉碰著個冷屁股,面上笑容一點點收起,無措道:“不是,對不起,我好像浪費太多時間了。”匆匆跑回去穿鞋襪,他很快背過柴,手中提著魚,那些果子能塞的都塞懷裏了,剩下的……

蒼伐雙手垂在身側,看人目光望過來。

“……拿著?”

“謝謝夫君。”

他只是一問,白言梨卻很快借桿子往上爬。

“……”懶得多說,撿起地上的果子,蒼伐想了想,還是把石頭上墊著的衣服帶上。

白言梨走在前,二人在山中找能過夜的地方。

水邊到了晚上是絕對不能停留的,有點常識的都知道這點,白言梨只希望運氣好些能找個避風處。

蒼伐用衣服包裹起果子,一手提著,比起前頭的白言梨輕松不少,盯著人左右打量的背影,他心中忽然起了個晦暗的念頭,就這麽……讓人死在山裏頭好了,不是自己動的手,契侶反噬或許沒有那麽嚴重?

白言梨很幸運,如果說在鎮子上遇到狼犬是不幸,那麽很快就找到能容身的山洞或許就是種彌補。

“你先在外面站會。”進進出出幾趟,他大概將山洞裏的衛生搞了下。

蒼伐進去的時候,發現人已經將幹柴架起來,並且還在地上鋪了之前摘的葉子。

“我先把火點上。”白言梨感覺到他的打量,扭過頭去。

蒼伐盯著人頭頂的灰塵和蜘蛛網,冷漠道:“你不覺著臟?”

“抱歉,”白言梨無奈,但還是好脾氣道:“可是我們現在在逃難啊。”

“我在說你!”蒼伐繼續嫌棄,“出去拍幹凈了。”

“……”白言梨很聽話,就算蒼伐態度惡劣,他也還是溫溫和和的像朵棉花。

閉著眼睛,蒼伐無視身周轉悠忙活的人,可沒半小時,耳中全是石頭一下下敲擊的聲響。

白言梨用撿來的小石頭努力了半天還是沒能點起火。

本想繼續無視,可有這聲音在,本就煩躁的他更是靜不下心。

無奈,蒼伐從靠著的山壁處站起走到人身側,修長手指輕碰了下幹柴,一朵紫色火焰像花般綻放開。

白言梨努力了半天都沒能燃起的柴堆蒼伐只輕輕一碰就燒起來了,可是蹲著的人類並沒有生氣,擡起頭,白言梨很感激的對蒼伐道了聲謝。

“有毛病……”從人眼中看到閃爍的亮光,聽到白言梨充滿驚喜的那聲讚嘆,本等著對方質問自己的蒼伐頓覺無趣。

他低聲叨咕了句,白言梨顯然沒聽到。

其實早在一開始他就能幫忙,可心中憋著的那股邪氣讓他想要折騰人。

可是很失敗,白言梨的腦回路跟他的好像不大一樣,換了自己,一件事情搞了半天卻發現身邊人能輕易解決卻沒早早出手的話,那是肯定要翻臉的。

“夫君最厲害了!”似乎覺著只是那聲讚嘆還不夠,白言梨扭過上半身,望著他繼續展現自己的崇拜。

妖生第一次感到難為情,蒼伐找了個話題,“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嗯……”說起這個,白言梨的情緒立馬低落,往火堆裏添了根柴,他遲緩道:“我想回村去,也不知道藍嬸子她們有沒有平安到家。”

“不去奧城?”蒼伐挑眉。

白言梨註視著火堆,啞聲道:“白家村地處偏僻,回村子也許才是安全的。”

呵呵,真是天真。

之前也不知道是這片地域運氣好還是怎麽的,居然少有妖物光臨,不過現在,既然已經出現了狼犬群,妖的到來總不會是偶然的。或許之前是有什麽緣故才讓這片土地保有安寧,可是今天的這場屠殺,應該已經揭開了某種序幕。

鎮子不安寧,村子也不一定躲得過。

蒼伐這麽判斷,卻沒有出聲說什麽。

白言梨說了自己的計劃和擔憂,可見他滿臉的無所謂,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維持了沈默。

蒼伐心思沒那麽細膩,註意不到他情緒上的變化,問完人的打算,他又回去獨自坐著。

白言梨將那條辛苦抓來的魚烤好,見他閉著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輕手輕腳靠近,觀察了會,到底沒敢出聲叫,將魚放到他跟前的葉子上,又慢慢退了回去。

看人縮著啃之前吃剩下的果子,蒼伐心中泛起點波瀾……越是如此,他心中本晦暗的那個念頭就越是清晰。

那條魚最後他也沒吃,等白言梨睡著,他去洞外活動了會。

司尾無聲息出現在身前,對著他恭敬行禮。

“尊主。”

“有個問題我忘了問你。”望了眼血月,蒼伐幽聲。

“什麽?”司尾殺光了那群狼犬,順帶著還吃了幾頭,小老頭現在看著紅光滿面。

“荒服靈力再稀薄也是有妖生活的,可是在這片地界,我好似沒能看到太多妖。”

“是這樣的,”司尾開口解釋道:“兩百多年前,不知從何處來了位大妖定居在這裏,所以很多小妖都不敢靠近。”

“大妖?”但凡有點等級的同類,自己應該都能感覺出來,可是清醒後的這些天,他並未察覺到周圍有什麽特別強大的存在。

“十多年前,那位的氣息就突然消失不見了……”所以最近這幾年自己才敢悄悄開始活動,“很多小妖還心存著忌憚,慢慢的,這是按捺不住了吧。”

司尾這麽回答,面上的興奮異常明顯。

蒼伐知道自己這位下仆也是不安分的,今天這出,那位可能存在的大妖若還在的話,一定會出現,上級妖都有領地意識,對方沒出現,要麽是已經離開了荒服,要麽是……早死了。

別管是哪種,一直被壓制著的妖族們絕不會再像之前那麽老實。

想到身後山洞裏睡著的人類,蒼伐心中到底生起兩分覆雜。

司尾見他不再出聲,機靈的退後離開。

蒼伐回到山洞,繞過地上放著的那條魚,往快要熄滅的火裏添了幾根柴,隱隱的,他聽到人壓抑著的哭聲。

“你醒了……”開口,他坐到火堆旁。

沒有人回應,狹小空間裏,只有火苗舔舐幹柴發出的聲響。

沈默良久,蒼伐還是追問了句,“你哭了?”

白言梨帶著哭腔,用力的“嗯”了一聲。

所以白天看到的,那雙發紅的眼睛也是偷偷哭過吧,這一整天的冷靜自若,原來都是假的麽。

他沒再開口。

白言梨長長地吸了口氣,嗚咽著,斷斷續續道:“我不是害怕,我就是難受。”

“……”

“那些被吃的,都是我的同類啊。”

蒼伐盯著火苗,不知在想些什麽。

白言梨似乎不需要他的回應,繼續自言自語般低聲道:“你們妖,生來就擁有力量,生來就是尊貴的,永遠也體會不到朝不保夕的感覺吧……永遠也感受不到……身旁親人被奪去的恐懼……”

再扔了根幹柴,蒼伐終於移轉目光看向對方。

白言梨沒有和他對視,看不到他眸中的冷色。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們,生在這塊大陸上,我們也很努力的在活了啊。”

“你恨妖嗎?”雙腳飄離地面,蒼伐垂手熄滅了燃燒正旺的火堆。

突來的黑暗讓淚流滿面的白言梨停頓了下,似是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過來,察覺到異樣,他猶疑的喚了聲,“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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