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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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想,費南看著老貓長大,兩人感情深厚,他屁股不至於坐到吳成剛那邊,道:“霧雖然大,總有散去的一天。別人可能看不清楚,但神父你在這裏很久了,無論是人是鬼,你都應該見過不少吧。”

費南向後一退,使勁地搖頭:“沒有的事兒。藍警官,清白幹凈的人,只能見到清白幹凈的東西兒。再說,我這裏忙得很,這麽大一個修道院,裏裏外外多少事要照應?我哪有時間到處看!”

藍田心裏罵道:“老滑頭。”

老貓:“你要忙的話,趕緊滾吧!我要開別的墓了。”

費南眉頭一皺,表情誇張道:“這是神的領地,人安息之處,你要有敬畏。”見老貓不理他,又大聲道:“活人就算了,死人你別亂動!”

老貓完全無視他,蹲下來,拉開了石板。

費南神父一副看著熊孩子的無奈表情,擺擺手道:“也罷了,這是你們苗家兒的,要怎麽折騰怎麽折騰,你不要打擾別的亡靈就好。”

費南神父轉頭準備離去,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道:“尤其是地底下那些戰死的烈士,你可別動,要遭天譴的哦。”

費南神父走下山了。兩人楞住了,相互看了一眼。

藍田道:“他說的是甬道兩邊的人骨嗎?”

老貓點點頭:“沒錯!這裏是公墓,平時也會有人上來的,我又常常在這裏睡覺,他要埋屍的話,必須把屍體弄上來,這一路很容易被人看見。地底的話,就安全得多。”

“所以,他把女孩嵌在了墻壁裏!”

兩人一起站了起來——對,屍體一定是在禮拜堂底下的甬道裏。那裏又暗又深,非常僻靜,別說學生,神職人員沒事也不會走近那些猙獰的骷髏頭。整個修道院,那裏是最好的埋屍之地了!

兩人精神一振,只要找到屍體,要對付吳成剛,就有了勝算。

他們對看一眼,一起追上費南。老貓道:“神父,你幫吳成剛,還是幫我?”

費南擺出了一臉受驚的表情:“你腦子進水了,我當然是他的人啦,我又不跟錢過不去。”

“媽的!”老貓道:“你要錢照顧你母親,但她都肥到下不來床了,你還給她買火腿和乳豬?”

費南打了他的頭一下:“你說話怎麽……”

話沒說完,老貓的手機響了。老貓這段日子弦一直繃著,聽到電話立刻接了起來。

電話裏說了幾句,老貓的臉刷地沒了血色。

藍田和費南驚道:“怎麽了?”

“阿游不見了。”

藍田惱火道:“吳成剛應該知道我們在盯緊他,在警方的眼皮底下,這混蛋也敢動手嗎?”

老貓寒著臉:“我要殺了他!”

費南趕緊抱住老貓:“別沖動別沖動!老苗啊,吳成剛現在是馬陶山的皇帝了,你跟他打,就是用蛋去敲石頭啊。別急,我們想想法兒!”

藍田:“神父說得對,我們先回去看看情況。”

老貓勉強冷靜下來,紅著臉,跟藍田一起飛奔下山。

費南神父看著他們的背影,劃了個十字。他心想,這事兒演變成這樣,自己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但能做什麽呢?他衡量一下,自己的蛋也沒石頭硬啊!最後他想了想,給吳成剛撥了個電話。

出乎意料的是,吳成剛很快就接電話了。

“老費,大中午的找我幹嘛?”

“唉,”費南道:“吳老板,人做事兒啊,不能太過。以前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能動到苗以情那邊嗎?你知道那小子脾氣多犟,性子上來了六親不認……”

吳成剛不耐煩地打斷他:“行了!他現在跟那警察攪和在一起,要壞我們的事,你還有心思幫他說話?你要沒事幹,就擔心擔心自己什麽時候被抓進局裏吧。我操,都是你從小慣著他,養了個白眼狼!我花了那麽多功夫把他捧出來,說翻臉就翻臉。”

費南:“也不能怪他,你知道他對阿游很緊張。我就說嘛……那女孩子打小就可憐,你就放她一馬吧。”

吳成剛勃然大怒:“我的事兒你少管!”

費南被吳成剛一吼,膽子嚇沒了大半,但一直被不安折磨的良心第一次露出了臉,讓他擠出最後一點勇氣:“其他的事我可不敢管你,吳老板,看在上帝份上,這次把阿游放回去吧。”

電話那頭靜默了幾秒鐘,才傳來一句話:“你說什麽?”

“我說……唉,你當我沒說過好了。”

吳成剛卻急了:“別掛電話,你說阿游怎麽了?”

費南這才回過味來,“阿游失蹤了,不是你搶走的嗎?”

吳成剛倒吸一口氣,驚道:“什麽時候失蹤?”他一邊說,一邊使勁搓著臉,才能勉強保持冷靜。

費南也不知道細節。

吳成剛見費南一問三不知,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掛了電話。

他覺得全身冰冷——誰這麽大膽,帶走了阿游?

到了下午,吳成剛派出去的人都沒有找到線索。他親自去了一趟玻璃屋,只見裏面一個人也沒有,苗以情和那警察都不在,在附近蹲守的馬尾男也不見蹤影。

裏面好幾個花盆都撞翻了,一個畫架子倒了下來,顏料撒得滿地都是,顯然阿游被帶走時掙紮了一陣。吳成剛忐忑不安,不知道阿游有沒有受傷,地上紅一塊綠一塊的,看不出有沒有血跡。

他的下屬告訴他,苗以情和警察回過苗家,跟那坐輪椅的瘸子差點打了起來。後來不知怎麽,他們又和好了,警察和瘸子出門去了,苗少爺則留在家裏。跟蹤他們的人回報,警察的車奔向市裏,看方向應該是去警局了。

吳成剛心裏更亂,苗以情和那警察肯定都沒什麽頭緒,一個在家找線索等消息,另一個去警局尋求支援。要是警方真的插手進來,情況就更覆雜了。

但這都無所謂,關鍵是,阿游被綁到哪裏?

因為他幹的是不見得光的買賣,所以買通了交通方面的人,馬陶山基本沒有設立攝像頭,甚至苗家也沒有監控錄像。現在要查出可疑人物和車輛,簡直是一籌莫展,這真是自食其果了。

不過苗家畢竟有人進進出出,要活生生帶走阿游,不引起註意是很難的。

“啊!”吳成剛突然想到一件事:“沒錯,外面的人怎麽可能帶得走她,只能是熟人幹的啊。”

熟人——苗家人。

吳成剛的心沈到谷底,他拿起手機,打給了苗稀秋。

無人接聽。

這是他最怕的結果了。

誰帶走阿游都行,想要染指阿游的人很多,但吳成剛相信,他們都像自己一樣,是出於仰慕,出於愛。他們不會對阿游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

唯獨苗稀秋。

苗稀秋恨阿游,打從苗以情和阿游降生以來,她就深深地痛恨他們。恨的,巴不得他們去死!

老貓在房間外徘徊很久,直到把口袋裏最後一根煙都抽完了,他才把煙頭扔到地上,看著火頭慢慢熄滅。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既擔心阿游的安危,又不確定藍田那邊進展怎樣,但他現在最忐忑的,是要面對裏面的那一位。

本來他想,就這麽算了吧。這些年來的各種傷害和委屈,對他來說已經是結了疤的傷,他是可以把它們當作附著於自己身體的死物,繼續生活下去的。

藍田不是說過嗎,每個人都是蜘蛛網上的一個點,一個人所言所動,都會晃動到周圍的一切;那麽換個角度說,每個在蛛網上的人,也都被周圍的人所牽扯,他的行為和愛恨,難道真的可以完全自主?

老貓使盡全力地握住拳頭,舉到了門前,卻只是輕輕敲了兩下。

“進來,”裏面說。

老貓的手握在了門把上——

要面對他,比想象中要艱難很多,因為這等同於要面對自己那過於可悲的過去。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做了那麽多事,不能白費!

老貓推開門,看著書房裏端坐著的苗稀南。

苗家暗潮洶湧,苗稀南卻還是跟以前一樣,頭發和衣服一絲不茍,語調平和冷淡,只是臉色又蒼白了點。苗家人本來就白皙,現在苗家家主的臉,甚至連白色都淡下去了,透明如幽靈。

老貓走到他跟前,淡淡道:“父親。”

“找我有什麽事?”

“阿游被人拐走了。”

苗稀南身子震了震,卻也沒起身,只是眼睛瞪圓了點:“拐走了?是什麽時候的事。”

老貓坐在大書桌的一角上,“當你在這裏抽煙喝茶的時候。”

“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父親,苗家大宅,說起來也沒多大;你天天在家裏,竟然連孩子沒了也不知道嗎?”

苗稀南眼睛眨了一下,薄唇微張,道:“以情,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就是告訴你,阿游失蹤了。我每個地兒都找過了,吳成剛差點就要把地板墻壁拆開來,都沒有找到她。這麽大的動靜,你竟然沒聽見?”

“我沒聽見,也沒人跟我說。”

老貓忍不住笑了起來,“跟你說有什麽用?你聽見我們的聲音嗎?你聽見我們的求救了嗎?或者你聽見了,也裝聽不見。”

“你要想跟我吵架的話,現在不是時候,”苗稀南的眼神終於有了點波瀾,“報警了嗎?”

老貓搖搖頭:“我不是來跟你吵架,也不是來抱怨的。我只是想告訴你事實。苗稀南,你閉起的眼睛,現在可以睜開了。”

老貓慢慢解開紐扣,脫下襯衣,露出了痩長結實的身體,以及滿身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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