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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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上所有人都看呆了。過了好久,才有人清醒過來,問身邊人:“她是誰?”

藍田畢竟見過阿游好幾次,也知道她的身世,所以比大部分人更快緩了過來。他留意周圍的反應,發現賓客裏有一部分人是知道阿游存在的。至少馬陶山的家主們、費南神父等人,都沒有太驚訝的表情。他又看向苗家人,吳成剛收斂了笑臉,神情變得非常嚴肅,苗稀秋臉色更蒼白了,可以看出她既惱怒又不屑。藍田猜想,他們夫妻倆都不願意阿游露面吧。

被各種眼神打量著的老貓,卻跟沒事人似的。他輕輕扶著阿游的後背,跟她說話,給她拿蛋糕,藍田看著,竟然有點嫉妒了——老貓對他,可沒這麽溫柔過。

過了好一陣子,大廳才緩緩恢覆了派對的熱鬧,但阿游的存在,已經讓氣氛發生了變化。她就像豎立在酒池肉林的女神像,單是不言不語地俯視一切,就讓人自慚形穢了。賓客都收斂了起來,連喝酒笑鬧都克制了幾分。

藍田發現,很多人看似在繼續聊天或欣賞音樂,其實都勻出了眼睛來偷看阿游。甚至那些上了年紀的家主和企業家等,也多少有點魂不守舍。

“藍田,你也被那女人迷住了?”身邊的一個聲音道。

藍田吃了一驚,轉頭,見到了林果。

藍田嘲道:“這山那麽陡,你還能爬上來呢。”

林果悠閑地喝了口酒:“是呢,這山真不好爬,所以我一直住在苗家。”

藍田怒道:“你跟貓兒一起住?”

林果不答,只是笑了笑。他雖然坐在輪椅上,但衣著舉止利落瀟灑,差不多恢覆以前的狀態了。藍田感到了領地被侵犯的威脅。他二話不說,推著林果就往外走。

林果皺眉:“餵,人民警察,你不是想在這幾百人面前幹掉我吧?!”

藍田惡狠狠:“你要害怕就喊救命。”

林果一笑,任由他擺布了。

藍田把他推到了花園裏,在一僻靜的角落停下來。

花園人不多,周圍擺著的燒烤爐開始鋪上了肉類和海鮮,脂肪滴在木炭上,發出了勾人的香氣。

藍田聞到這人間煙火,覺得心踏實了些,在林果邊上的草地席地而坐。

他也不知道自己幹嘛把林果弄出來,真要把他揍一頓,又覺得不至於。或許,他只是純粹受不了大廳的氣氛,想要逃出來吧。

他拿了一杯酒,跟林果碰了碰杯,直入主題道:“老貓讓你幫他幹什麽?”藍田知道老貓雖然跟林果要好,但斷斷不會毫無來由把他養在家裏。

“沒什麽大事,就是遠遠盯著他的寶貝妹妹。”

藍田冷笑:“你一癱子,真出了什麽危險有屁用啊。”

林果笑道:“你不是說了嗎,喊救命啊。壞人怕惡犬,就是這道理。”

藍田想想,也對,林果聰明、警覺心強,也夠壞的,守門是綽綽有餘了。只是林果生性跳脫而又不甘寂寞,能為老貓做到這些,藍田還蠻訝異的。

“天天看著個大美女,這份工作不壞吧。”

“糟透了,”林果臉黑了下來,“藍田,這妞兒有個壞習慣,不愛穿衣服,光溜溜四處跑。還有,她跟苗以情真是像啊……”

“喲,所以你一刻都受不了了。”

“媽的,正好相反,我對她一點興趣都沒有,總覺得她不像活人。”

藍田對阿游也有這種感覺,美得太過分了,反而讓人沒有欲望。林果接著道:“哪像以情,會玩兒又靈活,光聽他聲音就酥了。”

這一點藍田也同意,但這話從林果口裏說出來,他就覺得萬分不爽。他一口把酒悶進嘴裏,“你給他守門,那他幹嘛去了?”

林果“嘖”了一聲:“他忙得很,不過忙來忙去,就是傍著那吳成剛。現在他老子龜縮在屋裏,很少見到他的面了,苗家吳成剛說了算,苗以情說是繼承人,也得伺奉這老混蛋。哼,以前不覺得他對權勢那麽熱心啊?”

藍田也琢磨不透老貓的想法。他想起一事,問道:“你蹲守這麽些日子,看見誰靠近那玻璃屋了?”

“老色狼倒是不少,”林果看著樹林的方向:“他們苗家的親朋戚友,外面來串門的,但凡是個男的,都悄悄過來偷看過。不過誰也不敢走過去,進過那玻璃屋的,只有苗以情和他老子。”

藍田“哼”了一聲,“都不要臉了,親人也不放過?”

林果皺眉:“你不知道……這女孩,怎麽說呢,邪性得很,對著她久了,就不由自主腦子裏都是她。操,你別笑!我都說了我對她沒興趣,但要不是我認識以情在先,說不好也會陷進去……總之,她恐怖得很。”

藍田又想笑,能讓林果覺得“恐怖”的,大概是真正的妖怪了。

林果又說:“她跟苗以情,正好是兩個極端。以情雖然懶惰,但身上都是活氣,你把他扔刀山火海裏,只要弄不死他,總有一天他會爬出來把你給吞了。但阿游呢,她就是'死'本身,就是你舉頭看天空,捉不住,又覺得她無處不在。人啊,本來就是背著生,走向死的,所以被她吸住了,也不奇怪。”

藍田這次不笑了。林果難得發表這麽深刻的話,可見確實是他內心所思。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林果道:“對著她,我特別難熬,每天都更想見到苗以情,你能理解嗎?”

藍田點點頭:“我明白你意思。媽的,你起碼在苗家裏,我可是連毛都見不著啊——來,幹了吧!”

林果把酒杯湊近唇邊,才發現杯裏滴酒不剩了。“再給我拿一杯吧。”

藍田站起來要去拿酒,卻見老貓走了過來。

老貓舉了舉手裏的香檳,笑道:“外面都是二流貨色,這一瓶才是好東西。”

藍田樂了:“過年還讓人喝假貨,你們苗家真是大大的良心壞了。”

老貓給他倆倒酒,“自供自銷,自給自足嘛。”

林果:“終於脫身了。你的天仙妹妹呢?”

“交給我爸爸了。”老貓像是松了一口氣,懶懶地坐在地面上。

服務生在草地上給他們鋪了張桌布,擺了烤肉和沙拉。他們也不客氣,直接上手,撕著肉大吃大喝。今夜馬陶山很罕見的不起霧,視野清澈,從花園可以見到底下的星辰大海。他們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覺得身體都通透了。

藍田道:“這裏景色真美。”

老貓一邊餵著林果,一邊道:“比起墓地,還差一點。這時節,墓地晚上有很多螢火蟲。”

藍田想起第一次見到老貓時滿樹螢火蟲的美景,心裏升起了柔軟的懷念。吃飽喝足,看著心心念念的老貓,即使旁邊多了個林果也不那麽礙眼了。

林果享受著老貓的服務,也很愜意,道:“什麽毛病,沒事跑墓地看螢火蟲?”

老貓笑了笑:“這馬陶山上,也就死人和蟲子不那麽討厭了。”

大廳的賓客陸續走出花園,準備享用晚餐和夜景,人聲漸漸沸騰起來。老貓站起來道:“人越來越多,我們去個清靜的地方吧。”

藍田懶懶道:“別挪窩了,今兒來了這麽多人,估計你家裏就沒什麽清凈的地兒。”藍田心想,清凈也沒用,多了林果這電燈泡,啥也幹不了。

老貓卻眉毛一揚:“有個地兒,這時候應該沒人敢去,走吧。”

老貓一手推著林果,一手牽著藍田,慢悠悠地踱步到玻璃屋所在的樹林裏。

樹林果然僻靜得很,又沒有安裝電燈,走了進去,就像穿入了某只大獸的嘴巴裏,瞬即被吞沒了。

林果厭煩道:“我他媽天天盯住這兒,見到秋千就想吐,你就不能找個好玩點的地方?”

老貓笑道:“馬上就有好玩兒的。”

林果和藍田不明所以,卻見老貓掏出一根煙,點燃了。

老貓吸了兩口,把煙湊到了一根樹枝上。眨眼的功夫,一朵花火噴湧出來,然後第二朵、第三朵,煙花一路蔓延開去,整棵大樹都亮了起來,銀花噴射,美麗的火雨照亮了黑乎乎的森林。

“喲噢!”藍田和林果大聲喝彩。

花火占領了一棵樹,還不休止,繼續向其他樹延伸,很快所有的樹都燃起了煙花。偏偏這煙花特別持久,花火蔓延了一大圈,第一個點燃的煙花還在源源不絕地噴湧,像一條明艷的火龍在蜿蜒游動。

老貓站在火樹銀花中,五彩光芒在他俊秀的臉上忽明忽滅,說不出的動人。

林果吹了聲口哨:“這一手不壞。苗以情,你要現在跟我求婚,我肯定嫁給你了。”

老貓慢悠悠看了他一眼:“我可不是為你做的。”

藍田補了一句:“甭自作多情。”

老貓笑道:“我布置來哄阿游的,但我看她有點累,怕這些煙花對她刺激太大,晚上會做噩夢。便宜你們倆啦。”

藍田嘆道:“真謝謝你了,你對我,什麽時候能有對阿游的十分一呢。”

老貓不答,湊過去親了他的嘴,道:“新年快樂。”

藍田甜的要命,正想再親熱親熱,老貓卻轉身到林果跟前,親了親林果的嘴,也道:“新年快樂。”

“靠,這不等於跟藍田間接接吻嗎?”林果叫道。話是這麽說,他心裏還是快樂的,他心知老貓那把情感的秤,始終是傾向藍田,但自己也不是一點分量都沒有吧。

在他癱瘓在床、囚困在醫院的時候,是老貓讓他重新活了過來。老貓那些滿不在乎的激勵,幫他吃第一口飯、擡起了身子、走下了床、邁第一步……現在老貓已經不單單是他的欲望對象,也是他的精神支柱。他對老貓有深深的心理依戀,要不他斷斷不能為了打幾炮而給老貓做那些事。

只見藍田把老貓拎了過去,道:“你要跟他卿卿我我,背著我再做行不?”

老貓一笑:“背著你就不止做這些啦。”

藍田打了他屁股一下,兩人嬉鬧著玩煙花去了。花火開了又滅,忽高忽低。

林果不屑:煙花有什麽好玩呢,還是小孩呢嗎。但他看見老貓笑得那麽開心,也跟著高興起來。

——他已經很久沒見老貓真正地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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