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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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時節,海邊的風,是帶著小毛刺的,吹得人生疼。這風就算是穿過了刻意布置的鮮花拱門、綠葉柱子,曲曲折折才吹到人身上,也還是冷。

張揚縮著脖子,怨道:“凍死我了,這天搞什麽戶外婚禮?哇塞,還有露腿的,真想給她條毛毯子。”

穆歌給他拿了杯酒:“少說兩句吧,這裏到處都是領導,都在死撐著呢,你一身肥膘反而撐不住了?”

張揚一飲而盡,嘴唇還在哆嗦著:“就……就你穿得多。”

穆歌得意地揚起頭,她穿著厚實的花棉襖,在滿場的裙子貂皮高跟鞋當中,特別惹眼。

“媽子真有先見之明啊。”蕭溪言也冷得直搓手,他穿著質地良好的羊毛大衣,卻不擋風。

眾人正在抱怨時,卻見老貓和英明步姿瀟灑地走了過來。張揚嘩道:“你們哪來的軍大衣?”

英明笑道:“貓哥哥偷……啊不,跟保安借的。”

張揚趕緊拉住老貓:“貓爺,也給我順一件唄,我快變凍肉了。”

“再回去就要被發現了。你忍著吧,一會兒進屋裏化化凍就好了。”

張揚不幹:“那我們穿一件,衣服這麽大,你這麽瘦,有富餘的!”老貓怒道:“別伸手進來,你手冷死了!”

兩人展開了拉鋸戰,最後老貓沒法,道:“那我跟英明神武穿一件。”說著把大衣給了張揚,就去摟著英明的腰。

英明大方笑道:“來吧!”老貓大喜,正想鉆進英明溫暖的懷抱裏,卻被穆歌一把拉了出來。

“藍田來了!”她小聲道。

老貓向前看,果然見到藍田和祖晨光搭著肩走了過來。老貓今天兩次吃豆腐不成,惱羞成怒,對藍田道:“我冷的受不了,什麽時候回家?”

藍田楞了楞,隨即很自然地脫下大衣,罩在了老貓身上,溫聲道:“典禮快開始,完事就進屋裏了,你稍微忍忍。”

老貓的氣兒頓時順了,貼在藍田邊上,只覺從腳到頭都暖了起來。祖晨光見藍田對老貓的賤模樣,搖搖頭,“你也太慣著下面的人了。作為紀律部隊,這樣的苦都受不了,能執行什麽任務?”

祖晨光得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組員,個個西裝筆挺,威武冷酷,再看看藍田底下這群人……

張揚直接嗆他道:“祖老板,老齊老朱他們也是死撐著啊,你看他們的衣擺在風中飄揚,敢情以為是風吹的嗎?不,是凍得發抖啦。明兒都感冒了,也一樣執行不了任務啊餵。”

祖晨光不屑道:“老張,就你最怕死怕累。你這德性,被老紀見到了,不怕他直接把你調到安保處看門?”

“我躲著他行了吧。”張揚抓緊了軍大衣的衣襟,他是說什麽也不會脫掉這暖和的殼兒了。

祖晨光嘆口氣,對於張揚這麽理直氣壯的沒出息,也是沒轍了。他轉頭對藍田道:“你就帶著這班人給老紀祝賀?”

藍田見他們不著四六的樣子,也覺得拿不出手,不過他向來就不愛較真,對於這種應酬場合,他覺得走個過場得了,於是對下屬道:“走吧,去見見老紀家的新姑爺。腰挺直點,管住自己的嘴巴,老張,尤其是你。貓兒,你能少抽會兒煙嗎,老紀肺有毛病,再把他給熏壞了。”

老貓一楞:“我也得去?”

藍田也在琢磨這個問題。他可不想老貓在外面拋頭露面,就是這個婚禮,他本來也不想讓老貓出席的。但警署裏都知道464的寵物貓,要他不來,倒是惹人生疑。

他想了想,這裏是馬陶山,還是讓老貓躲躲風頭的好,說道:“你不想過去,就在旁邊等著吧。”

紀建達是個相貌溫文的矮個兒,微微有點胖,面相慈和,今兒女兒出嫁,更是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藍田道:“紀老,大喜啊。”

紀建達見到藍田,哈哈笑道:“嘿,藍大學者,就等你啦。”他攬住藍田的肩膀,大聲道:“給你介紹——刑沐和,我的女婿。現在啊是檢察官。對了,說不準你們打過交道呢。”

藍田:“沒有。要是見過我一定記得,小夥子這麽精神。”

刑沐和微微一笑,有點靦腆。他身形中等,相貌平平,實在沒什麽存在感,藍田心裏納悶,紀建達這麽好面兒的,怎麽會找個如此不起眼的女婿?

他一邊應酬,一邊還勻出一只眼睛看老貓。老貓優游自在地站在一旁,倒是老實的很。藍田突然靈光一閃——姓刑?莫不是馬陶山四大家族之一刑家的人?

難怪婚禮會在這裏舉行,而且紀建達還把他當寶貝那樣到處曬了。

紀建達對邢沐和道:“這是藍田,你再幹一段時間,肯定會聽到他的名字,犯罪心理學的大專家啊。不過你別看他好脾氣的樣子,專給我惹麻煩,我這一年血壓高都被他氣出來啦。”

藍田摸摸鼻子,笑了笑。他心裏暗嘆,這一年確實沒少給紀建達惹事,自己一安分又低調的人,怎麽就變成了刺頭了呢?

紀建達嘴裏雖然在抱怨,語氣裏卻掩飾不住對藍田的喜愛,祖晨光在旁邊聽了,心裏酸溜溜的。近來藍田沒少立功,淮大案的兇手其實是藍田屬下逮住的,前陣子他又抓住了米屯的連環殺人狂,紀建達每逢開會訓話都要拿藍田出來誇兩句。

祖晨光道:“藍田這陣子可不輕松,這大半年來的新聞頭條都被他占了。”

大家哄笑起來。藍田趕緊道:“可不是,十幾年偷的懶,這都給補回來了。紀老,今年獎金可別虧了我啊。”

“你有臉要!”紀建達笑罵,“誒,藍田啊,你要攢這麽些錢幹嘛?沒聽說你有對象啊,這就要蓋房娶媳婦兒了?”

藍田陪笑了幾聲,暗地裏冷汗直流。紀建達這歲數的人,不知道為什麽這麽看不得人單身,平時閑聊也催促過他幾次,今天這日子,要阻止他往這話題發展簡直難如登天。

他硬著頭皮道:“就是找不到媳婦兒,才要攢錢養老啊。我的時間都用來維護世界和平了,哪有功夫談戀愛?”

“我呸!你當我不知道。”紀建達在他耳邊道:“準是心裏有人了。”

藍田吃了一驚,紀建達怎麽知道的?紀建達看著淩霄雲,對藍田使了個眼色。藍田才會意,原來他說的是淩霄雲。

他放下心來。隨即心裏浮想聯翩:雖然沒有過成家的念頭,但要能名正言順地跟老貓在一起,倒是蠻幸福的。媽的,到時他也辦個婚禮,到處曬他的媳婦兒——苗家大公子,可不比這姓刑的木頭強?

藍田腦洞開到宇宙去了,越想越覺得好笑,卻也覺得挺甜的,忍不住又去看老貓。

可是,老貓不見了。

藍田有點慌,在這聚集了警界司法界頭頭和城裏名流的婚禮裏,老貓身份敏感,別惹出個什麽事。

他給張揚和蕭溪言打了個眼色,讓他們去給紀建達捧場,自己則找個理由開溜。

在衣冠楚楚的人群裏溜了一圈,跟熟人碰了幾杯,藍田還是沒見著老貓的身影。這時,門口的拱門底下傳來一陣騷動。藍田心裏一驚——真出事了?

他快步走了過去,卻見好幾人圍著個身材高挑的年輕男子。不是老貓。

那人穿著惹人註目的酒紅色西服、寶藍色襯衣,頭發梳得精細,就像包裝良好的掛面,長得也不難看,就是看誰都不耐煩的樣子,讓人生厭。不過他身上有個有趣的東西,會動的。藍田走近看,竟然是一條蜥蜴。

蜥蜴在他身上緩緩爬動,到了襯衣那一片,慢慢變成了藍色——是條變色龍啊!

養蜥蜴的人很多,把變色龍當飾品戴身上的,藍田還是第一次見,心想,這是哪來的逗逼紈絝啊?

藍田惦記著老貓,看了一會兒,就走開了。

最後,他在玻璃房的廊下找到了老貓。老貓跟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在說話。藍田認得他,是老貓的姑父吳成剛。

之前他在苗家見過吳成剛,只覺他不茍言笑,是個很嚴肅的人。此時見他跟老貓聊得歡,完全變了個人,而且個子也比記憶中高大得多。

藍田心想,這個入贅的女婿在苗家自然是謹慎、收斂的,回來到自己的地盤,一下子就露出了本性,看起來是個長袖善舞的生意人。

老貓看到了藍田,招呼他過來。吳成剛朗聲道:“是藍田啊,好久不來家玩兒了,以舒特別惦記你,時時在嘴裏念叨呢。”

藍田敷衍道:“嗯,工作太忙。叔叔幫我帶個話,我也挺想她,有空找她吃飯。”

吳成剛笑道:“嘿,她的手機不關機的,你想她,自個兒給她打電話啊。”

藍田有點尷尬,他當然不能找苗以舒了,雖然兩人沒有真正交往,不過彼此有過這麽一段相互暧昧的時期,要說起來,藍田臨陣脫逃,確實傷了她的心。

吳成剛拍拍藍田肩膀,眨眨眼:“開玩笑的,別放在心上。年輕人合得來合不來,心思變化,很正常!你別有負擔,想起來了,就找以舒玩兒,我這孩子性格開朗熱心,做個朋友還是不錯的。”

聽吳成剛這麽說,藍田反倒不好意思,連忙點頭答應。

他們東拉西扯聊了會兒,結婚典禮就開始了。藍田和老貓告別了吳成剛,向草地走去。

藍田道:“你姑父在家裏和在外頭,完全是兩個人啊。”

老貓叼起煙,“老炮兒,在家裝得好著呢。”

藍田笑了起來,他對吳成剛倒是蠻有好感,覺得他比苗稀南真實可親得多。藍田把老貓的煙奪了下來:“抽半包煙有了吧,今天心情不好?”

老貓怨念地看著他:“我冷,抽煙暖暖身。”

藍田簡直不知說什麽好,“把自己變成大煙囪就暖了?你腦子沒事吧!”

說完,他把煙放自己嘴裏,吸了一口,往老貓臉上吐了口煙,“我暖和暖和你。”

老貓被嗆得咳了起來,眼淚汪汪的。藍田哈哈大笑。

老貓貼了過去,揚眉道:“你要暖和我,沒有別的方法嗎?”

藍田楞了楞,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摟著老貓的腰道:“有什麽辦法,說說看?”

老貓痞笑道:“你今天幾次壞我好事,補償我唄。”

藍田見四下無人,親了他一口,懶懶道:“我給老紀拍馬屁也拍夠了,我們別看儀式,去別處玩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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