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李江洛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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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開始失眠,然後一晚上抽光了一包煙。

本來前段時間煙癮已經沒有這麽大了,只是自從我決定搬出去之後就又一發不可收拾。

柏川哥大概是不太想讓我搬走,總是在看房子的時候表現出與他平時完全不同的一面。

吹毛求疵,倒是也挺有趣的。

可他沒有說過挽留我的話,我想還是不要太自作多情。

已經打擾他們這麽久了,借來的溫暖家庭遲早都是要還的,早點還回去總好過以後深陷無法自拔時再被迫抽離,那時候大概會很痛苦吧。

租房協議已經簽好,下個星期就可以搬過去了。

好像太快了點,我還沒來得急把這個家裏的每個角落都清清楚楚地記下來。

睜眼到天亮,今天必須得告訴叔叔阿姨我要搬走的事情了。

六點的鬧鐘響了,我起身去做早飯。

差不多七點的時候,崽崽跑過來在腳邊圍著我轉。

阿姨醒了,過來掀開鍋聞了聞笑著說:“比你哥做得好多了!”

我突然有些心酸,因為很快就要再也不能享受這樣的早晨了。

“阿姨。”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一大早就說這樣的話是不是很掃興,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現在不說的話,不一定又被我拖到什麽時候。

“嗯?”阿姨心情很好地給大家把飯盛出來,笑我說,“吞吞吐吐的幹什麽?有什麽話還不能跟我說啦?”

我還是覺得難以說出口,盯著手裏的盤子,頓了頓,還是說:“我下個星期就準備搬出去了。”

我聽見瓷碗落在桌面的聲音,想必阿姨正背對著我,站在餐桌旁。

她沒有說話,我也不敢回頭,就這樣僵持著。

廚房的門被拉開,柏川哥走了進來。

“飯都好了啊。”他說完才發現氣氛不對,楞了兩秒,突然厲聲問我,“江洛,你跟媽說了?”

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跟我說過話,嚴肅又冰冷,仿佛我是個做了錯事的壞孩子。

我也不敢看他,眼睛還盯著手裏的空盤子,咬住了嘴唇。

是阿姨先打破了這樣的對峙,她對柏川哥說:“你怎麽說話呢!幹嘛嚇江洛?”

她過來撫了撫我的背,溫柔地說:“孩子,是不是我們最近做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事?阿姨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放下盤子轉過去抱住了阿姨。

就像擁抱著我自己的媽媽一樣。

她不停地輕拍著我,安撫我說:“好孩子,有什麽事跟阿姨說,怎麽哭了呢?”

我覺得很抱歉,我一定又讓她難過了。

“對不起。”我說,“是我自己決定要搬出去的,問題在我,是我想一個人生活了。”

我不敢說太多,不敢說實話,我怎麽可能承認因為我太貪戀這個家庭,甚至對柏川哥都起了占有欲,我不能繼續放縱自己這樣無恥的行為,所以不得不離開。

柏川哥離開了廚房,阿姨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我的肩膀,隔著薄薄的睡衣,被她的眼淚打濕了。

柏川哥沒有等我一起去上班,我想,他大概是生我的氣了。

我習慣了每天早上乘他的車上班,突然要一個人坐公交,竟然覺得別扭起來。

人真的是這樣,很容易被習慣害死。

抓著公交車的吊環扶手,我心裏亂糟糟的一團,心想,以後真的搬走了,就要每天都這樣一個人上班了。

我到公司樓下之後買了兩個包子和一碗粥帶了上去,柏川哥早上連飯都沒吃就出門了,想必這會兒正餓著肚子坐在辦公室裏。

我來得很早,公司其他人還沒到,平時鬧哄哄的辦公區現在還淺眠著,等待著被大家叫醒開始一天的忙碌。

我提著早餐過去敲了敲他辦公室的門,柏川哥正趴在桌子上不知是睡覺還是想事情。

他擡頭看我,面無表情,眼神也看不出情緒,這樣的他弄得我有些緊張。

對於早上的事,理虧的是我,本來說好了他去跟阿姨和叔叔聊我要搬出去的事情,希望能讓他們不那麽難過,結果我違反了規則,迫不及待地去坦白,他生氣也是應該的。

我有些局促地舉起手裏的早餐,輕聲對他說:“你早上沒吃飯。”

他盯著我看了看,然後似乎是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說:“不想吃。”

“可是……”

“我很累,出去幫我把門關好。”

他又趴下了,把臉埋在手臂間。

我很難受,因為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們之間距離這麽遠。

我對他而言也沒有多特別,他可以溫柔,也可以冷漠。

我還是進去把早餐放在了他桌子上,然後小聲說:“餓了的話就去微波爐熱一下再吃,我先出去了,有事就叫我。”

關上他辦公室玻璃門的一瞬間,我突然在想,是不是這份工作我也做不長了?

是不是以後我們之間的一切聯系都會被切斷,然後,他就成了我漫長人生中一小段的回憶。

想到這裏,我的心揪到了一起。

看吧,人的占有欲真的很可怕,明明不屬於你,也不應該屬於你的,在習慣了擁有之後就會誤以為是自己的。

但事實上,人家的一切根本就與你無關。

中午易禮打來電話,說是在我公司附近,要一起吃飯。

“你跟柏川哥吃吧,我就不去了。”

“我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飯。”易禮哀嚎一聲,“他最無聊了!江洛你來吧,算我求你嘛。”

我很意外他竟然沒有叫柏川哥,我還以為只是他門吃飯順便叫上我。

我們倆約在公司後面的一家小餐館,中午人很多,易禮點了一大桌子的菜。

“點這麽多吃不完多浪費。”我坐下,喝了口水。

“沒事兒,吃不完我打包。”易禮說,“我最近熬夜寫報告,都要累死了。”

“寫報告?”我以為他除了工作時間,其他時候都在吃喝玩樂。

“對啊!都沒時間談戀愛!”易禮做了個鬼臉突然湊過來小聲說,“你跟邢柏川怎麽了?”

他問得我心頭一驚,慌慌張張地回答說:“沒怎麽啊。”

“騙人吧你就。”他夾了塊肉給我,對我說,“別怪我多嘴啊,雖然我確實嫌棄他無聊,不過你們倆真的挺合適的。”

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詞來形容此刻的自己,身體和思維仿佛都在一瞬間被凍結,只聽得到易禮說:“而且你們都挺笨的,能笨到一起去,也算是緣分。”

他說完,我遲遲沒有回應。

易禮擡頭看我,皺了皺眉,說:“你真的不喜歡邢柏川?”

我趕緊搖頭,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慌張。

“那大概是我誤會了……”他還盯著我看。

我沒辦法了,只好長嘆一口氣之後說:“是你誤會了,我跟柏林,也就是柏川哥的弟弟,是戀人。”

“但他死了不是嗎?”易禮的話一針見血,“你們曾經是戀人,但你又沒有跟他簽訂什麽這輩子只愛他的協議,他死了,你愛上別人不是很正常嗎?”

我該怎麽讓他知道我不會愛上別人,我該怎麽說。

“江洛,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所以不敢承認自己愛上了邢柏川吧?”他用筷子敲了敲我面前的盤子說,“我靠,我算是明白了,你們倆真是我遇見過的最有意思的病人!”

“他不是病人。”我皺了皺眉,終於找到了自己能說的話題。

“不,他是。”易禮說,“你知道他給我發信息說什麽嗎?”

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不想知道他們之間的任何事,那只會讓我嫉妒。

嫉妒?我突然抓住了這個詞。

我為什麽會嫉妒?

嫉妒柏川哥跟易禮聯系,嫉妒他們約會然後一起去蛋糕店,嫉妒柏川哥給易禮發了我不知道的信息。

我為什麽會嫉妒?

我把易禮當成了朋友,這些日子的接觸,他已經不只是我的心理醫生。

“他說,他因為你要搬走變得魂不守舍心不在焉,一想到以後你不跟他們住在一起了就覺得心裏突然就空蕩蕩的了。”易禮掐住我的下巴,讓我看著他,“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我往後退,掙脫開他的手:“因為他們把我當家人。”

“對,他也是這麽說的,他說他把你當成了邢柏林的替身。”

我皺緊了眉,心裏難受得不行。

我不想當任何人的替身,哪怕是我愛過的柏林。

愛過……

我在心裏對柏林用了“愛過”這個詞,這代表什麽?

我開始混亂,揉著太陽穴對易禮說:“我有些不舒服,你自己吃吧,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易禮拉住我,說,“我還有最後一句話。”

我看向他,等著他說完。

“我是心理醫生。”

我點頭表示對這句話的讚同。

“據我分析,”易禮突然笑了,對著我眨眼,像個調皮的大男孩,“邢柏川愛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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