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李江洛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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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川哥走了,給我留了做好的飯菜,還有字條。

我覺得很對不起他,明明他比我更痛苦,我卻時刻惹他擔心。

早上起床的時候渾身酸痛,走到客廳看見茶幾上的便簽紙,反覆看了好幾遍才看明白那句簡單的話。

我的大腦可能已經壞掉了,也不知道會一直壞下去還是可以慢慢好起來。

柏川哥的字跟柏林的很不一樣,看得出,兄弟倆有著完全不同的性格。

柏林有些鋒芒畢露,而柏川哥更加穩重一些。

可能是習慣了“哥哥”這個角色吧。

他告訴我他回加拿大了,柏林的事是時候跟父母坦白了。

他讓我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等著他回來。

我看完,把便簽紙拿到房間裏,夾在了我枕頭旁邊的書裏。

我昨天一直睡不著,就拿了本書看。

《霍亂時期的愛情》,紅色的封面,是柏林買回來的,擺在書架上我一直都沒看。

剛好,這張便簽就這樣被我當做了書簽。

我沒有胃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形容枯槁,前所未有的難看。

門鈴響了,我猜是徐釗。

找了一圈沒看到我的拖鞋,於是光著腳去開門。

徐釗一看見我,就舉起了手裏的袋子,我聞到了飯香。

“就知道你沒吃飯。”他笑著進來,低頭看見我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他皺了皺眉,對我說:“站著別動。”

他跑進去,把裝著飯菜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然後又跑了回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當他再次來到我面前,一把抱起了我。

我嚇了一跳,差點摔下去。

“光著腳亂跑,不生病就怪了!”他的語氣是埋怨的,嘴角卻帶著笑。

我沒說話,被他抱到臥室床上。

“你襪子和拖鞋呢?”他轉了一圈,什麽都沒找到。

“在對面的房間。”現在我們所處的房間是留給柏川哥的,我昨晚睡的那間在對面。

這套房子是兩居室,等柏林爸媽來了,確實住著不太方便。

“你等著,我去給你拿。”徐釗拍了拍我的頭,我低頭看著手背,那上面落著一根我掉下來的頭發。

他很快就拿了我的襪子跟拖鞋回來,很奇怪,他似乎是進去就找到了,我剛剛卻怎麽也沒看到。

我伸手去拿襪子,徐釗躲開了。

然後他在我身前蹲了下來。

我皺了皺眉,抽回腳。

“我自己穿。”我知道自己有些別扭,但我不能接受徐釗這樣的照顧,有些過分了。

從小我就知道,如果不準備跟一個人在一起,那麽從一開始就不要過分接受對方的好意,並且適時適當地跟對方說清。

徐釗擡頭看我,表情有些尷尬。

我搶過他手裏的襪子,自己套上了。

果然,穿上襪子暖和多了。

“我們聊聊吧。”我說,“剛好柏林的哥哥不在。”

“好。”他坐到我身邊,跟我一起看著窗外。

小時候背古詩,“枯藤老樹昏鴉”,現在外面差不多就是這樣,冬天來了,一場大雪已經下過了,可是那雪卻怎麽也蓋不住柏林殷紅的血。

“柏林的案子,你還有什麽瞞著我的嗎?”我沒有看著徐釗,不知道為什麽,最近我很不喜歡跟他對視。

他沈默著,似乎是不打算多說。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只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我摸了摸口袋,突然想起柏林的那封信被我撕了,還差點吃進肚子裏。

“他確實是自殺。”徐釗終於開了口,“自殺的原因很明顯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不過是否企圖騙保,這個不能下定論。他自殺的方式很特別,先用刀再上吊,這些你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不過還有一點,我沒告訴你。”

我突然想起柏林在信裏說讓我好好看看他的屍體,當時我進屋,直接嚇傻了,後來警方的現場照片我也根本不敢看。

“是什麽?”我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的心口用刀刻了你的名字。”徐釗看向我,眼神比海還要深。

刻了我的名字……

再一次窒息,我恨不得立刻回到幾天前的現場。

他在寫信的時候說想要找一把刀,在心口刻上我的名字。

我住嘴,身體裏有什麽正在向外翻湧。

我又用手背蹭了蹭眼睛,並沒有淚,我真的流不出眼淚了。

“你當時說那天下午邢柏林給你打電話說家裏有事讓你盡快回去,你請了假提前離開公司,原本應該五點之前就到家,結果因為臨時去了趟超市所以回來的晚了差不多一小時。”徐釗的聲音冷冰冰的,我聽到他繼續說,“之前沒有告訴你,是怕你難過,事實上,經過我們的分析,邢柏林很有可能是想拉著你一起死。”

我不敢相信地看向他,搖了搖頭:“不會的……”

但轉念一想,如果他當時真的拉著我一起死了也還好,至少現在我不用遭受這樣的煎熬。

一面是愧疚,一面是怨恨,在這兩種情緒中間,我真的快瘋了。

“江洛,你有沒有想過明明上吊就足以讓他達成自殺的目的,他為什麽還要用刀?”徐釗說,“我有一個猜想,你想聽聽嗎?”

我不停地搖頭,一點都不想聽他說什麽猜想。

我往床的裏面躲,想要離他遠一點。

他看向我,不依不饒地說:“因為他有艾滋,如果剛好那時候你回家了,他的刀就起作用了。一種結果是,他直接殺了你,你們一起死,另一種結果是,他死了,但臨死前讓你染上了艾滋。江洛,這就是他的陰謀,他下了地獄也不想讓你好過!”

徐釗說到後來幾乎是喊出來的,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瞪著我,我越是往裏面躲他就靠得越近,我伸手去推他,卻被他抱在了懷裏。

我不喜歡這個懷抱,曾經只有一個人的擁抱讓我覺得踏實安穩,現在沒有了,以後也不會再有了。

徐釗緊緊地抱著我,他的側臉貼著我的耳朵,有些涼。

我掙紮了幾下,卻被他勒得更緊了,全身的骨頭都被擠在一起,好像要碎了。

“疼……”我的聲音大概很小,不然他為什麽沒有反應。

徐釗終於冷靜了些,語調恢覆到了平時的樣子。

他說:“江洛,忘了他吧,他不值得你愛,跟我在一起,讓我照顧你一輩子。”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為什麽他們都想照顧我。

明明我也是個男人,我也有生存能力,我並不比他們差到哪裏,當然,如果排除我那不可思議的病的話。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更不需要“一輩子”的承諾。

從前,我一想到性交就會覺得惡心,如今,我一聽到承諾就想吐。

我再也不會那麽蠢地去相信愛情和人心了,現實已經告訴我,沒有什麽能夠戰勝欲望。

我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生活,從今往後,自生自滅,誰都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還是推開了徐釗,無力地搖頭。

他還在說,那雙有力的手掐著我的肩膀,他說:“江洛,這麽多年,你難道就不明白我的心嗎?我愛你,絕對不比邢柏林少,而且,我會絕對忠誠,我可以對著我的警徽發誓。”

我看向他,面前的人不知道為什麽,越看越陌生。

我問:“你圖什麽?我哪裏值得你愛?”

他的眉頭皺著,盯著我,然後再一次攬我入懷。

這一回我沒有掙紮,雙手垂著,靠在他身上。

他的聲音很溫柔,我卻聽得無比煩躁。

“從小我就喜歡你,你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是頭發絲對我來說都漂亮得恰到好處,江洛,我真的愛你。”

我又一次吐得昏天暗地。

因為徐釗吻了我。

他在我發呆的時候,突然含住我的嘴唇,那一瞬間,仿佛有上萬只螞蟻在我身體裏奔跑,我無法呼吸,幾乎死去。

我用力地推開徐釗,在他的喊聲中跑去了廁所。

吐完之後,我渾身乏力地扶著墻擦汗,然後聽見徐釗說:“江洛,沒想到你竟然這麽討厭我。”

看吧,就是這樣。

所有人都會這樣覺得。

你去吻你愛的人,他卻推開你去嘔吐。

就算他說自己有病,但你心裏還是不好受。

徐釗不知道我的事,我也沒打算告訴他,既然誤會已經發生,那就這樣吧。

我懶得解釋了,我真的太累了。

徐釗走了,臨走前給我接了熱水,鋪好了床。

我沒喝,也沒去睡覺。

坐在沙發上發呆。

什麽都沒想,只是放空。

這房子比我跟柏林之前住的那間大了太多,柏川哥也不在,顯得空蕩蕩的。

直到天黑,外面的燈都亮了,我終於感覺到有些餓了,起身去冰箱,拿出柏川哥走前做好的飯菜。

飯盒上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不管怎麽樣,日子還要過下去,好好吃飯,別餓壞了自己。

我抱著飯盒靠著冰箱坐下,懶得去熱,打開蓋子直接吃了起來。

想起那些我為了討柏林開心變著花樣做菜的日子,誰能想到,現在我們竟是陰陽相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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