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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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色荒漠,反倒也是舒適宜居的美好世界。

魔皇殿的後面是一大片桃花林,大約是魔力潤澤的緣故,桃花開的正好,一派春意盎然。六界修煉雖然形式和結果各不相同,但卻是同源的,一切皆以天地靈氣衍化而來。越是走進這片桃花林越欽越是感覺到靈氣濃郁,不禁有些驚訝。

“這是新培育的品種,叫‘情靈桃’。”燎広指了指前方的桃花林,“它們也吸納靈氣成長,還能使靈氣更加濃郁,是我們魔界最新培育出來的,好看嗎?”

越欽微微有些驚訝,實在想不到魔尊大人竟然還帶人研究……這也許算是園藝?不過這片桃花林的確很美,越欽點了點頭,“好看。”

“它們還缺個主人。”燎広話頭一轉,瞥了越欽一眼,“不然,送給你如何?”

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越欽也愈發摸不透燎広的意圖,只一路沈默的跟著他的腳步。燎広似乎也並不介意越欽不予回答,愜意的緩步而行,帶著越欽穿過那片桃花林,來到了另一處院落。

“這裏是‘集賢閣’,通常招待客人的地方。”燎広指了指湖邊的一排屋子,“令妹就住在左手邊第一間,你先與她敘敘舊吧,我就不打擾你們兄妹了。”

那排屋子臨湖而建,看來的確是招待客人的好地方,後倚著一片靜湖,前有桃花林做襯,一片清幽之地,同樣適合靜心修煉。而兩人這會兒暫且停留之地,便是處於中間位置的一尊亭子,既可觀桃花,亦可觀靜湖。

越欽禮節性的對燎広作了揖,便直往燎広所說的那間屋子去了。

燎広掀了掀衣擺,在亭子中坐下,不久後,一人幻化出現在他身邊,在桌上擺好了酒壺與酒杯。

“夙焰,你精通推演之法,你且算算,越欽這人如何?”燎広取了酒杯,細細抿了一口。

魔界自然也有人修天機推演之法,只不過比起仙界神界來,程度就差得多了,畢竟魔界更推崇純粹的力量。

“算不出。”夙焰搖了搖頭,在燎広身後站定,“他雖然只是個玄仙罷了,星象卻不大可推演……當然也可能是我的這方面的修為不夠的原因,只能堪堪推到他進入魔界,和您的星象相交之後便推不下去了。”

“這倒是有趣。”燎広瞇了瞇眼,“你且算算把時間再拉長呢?”

夙焰一楞,她的確只推到越欽進入魔界,發現後面難以推演便沒有繼續下去,倒是沒有想過再往後會如何。閉眼掐指,一條星軌痕跡出現在她的意識裏——燎広的星象太過於明亮,將越欽的完全覆蓋,此後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未見蹤跡。但百年後,卻星象陡變,一顆星劃出軌道迅速墜落,又急速升起,再度融回到燎広的星象邊。

“真奇怪。”夙焰睜了眼,“只能看得清大概的軌跡,但凡是具體一些的東西,想推都有重重阻礙……也許是因為跟您的星象靠的太近,才會無法推演吧。除了百年後有一場異動外,都與您的星象光芒重合了。”

“如此。”燎広勾唇笑了笑,將手中那杯酒飲盡,又給自己續上了一杯,“該說你還是推得挺準?”

夙焰不明所以,楞了半晌訥訥道:“您的意思是……”

“既然你都算出來我二人星象軌這麽近,就不放他走好了。”他淡然道,仿佛就像只是在說續一杯酒如此平常。

“您是說越欽嗎?”夙焰心中一凜。燎広雖然處理事情一向張弛有度,亦分得清輕重緩急,但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夙焰明白,他一旦執著起來,只會比這時間任何其他魔者更加徹底。因為他決定的事情,從來沒有商量或者更改的餘地。

“不然呢?”燎広自問道,又給自己添了一杯酒,“原本帶那小姑娘回來,只是順路幫個忙,也想看看仙界第一美人到底是個什麽樣子……其實第一眼瞧見,還挺失望的。不過……”他瞇了瞇眼睛,“若是換她哥哥,倒是名副其實。”

燎広眼界一向很高,想從他口中聽到讚譽之詞,可說是難於登天。

夙焰靜靜而立沒有答話,心中卻五味陳雜。魔界與神界雖然一直都是對立關系,但近百年來並無戰事,而她自己的天機推演之法,還是向一位神者學來的……這件事她一直瞞著燎広,殊不知,這已然不是她第一次見越欽了。

當年,向黎染學天機推演之術時,她便從黎染口中聽說過越欽,而且也讓他們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越欽是除了六界六尊之外,唯一一個窮盡辦法,合二人之力也無法推出其未來的人。

這個結果,一直深深埋在夙焰與黎染兩人心中,誰也沒有對旁人透露。

☆、魄動(四)

越欽很快便來到了燎広所說的那間屋子前,這屋子設了個精妙的結界,以越欽的修為可以輕易的破開,但是對越茵來說,則無可奈何。

一面感嘆那魔尊修為精深,越欽一面將結界解開。

而結界甫一削弱,裏面的人立刻就感覺到了,越欽也聽到了從裏面傳來的熟悉聲音——“不是說好了是請我來玩兒的嗎?那為什麽不讓我走!你們這些魔,一點都不講信用,我都說了我不是什麽仙界第一美人了!我哥才是!”

聽到她說這話,越欽不禁覺得有些窘迫。不過好在聽起來元氣十足,想必也只是被禁足而已,並沒有受到什麽不好的待遇。由是越欽也稍稍放下心來。他停了停手裏解印的動作,對著屋內道:“茵茵,是我,你別在門口鬧,我要把結界打開進來。”

越茵一楞,怎麽哥哥到這裏來了?不過她一向都很聽哥哥的話,退回了房間裏面坐定。

聽到門口沒了響動,越欽才繼續破解結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把那扇門打開了。

屋內越茵一下沖過來,扯住了越欽的衣袖,“哥,你來啦!是不是那個大魔王嫌我太吵,讓你接我回家?嘿嘿,我就知道他肯定受不了我每天吵。”

越欽苦笑了一下——別人根本聽不到你每天吵,這結界把聲音隔的很徹底,反正都是辟谷之人,也不擔心你餓死。

“胡鬧。”越欽沈下臉色,“就算現在是和平時期,魔界是你隨便可以來的地方嗎?”

“我……”越茵有些心虛,放開越欽的衣袖,撇了撇嘴,“我不是自己到魔界來的……是那個大魔王邀請我來的。”

“他邀請你來的?”越欽顯然不信,“茵茵,哥哥不喜歡你撒謊,尤其像是這樣,魔尊大人邀請你一個不知名的散仙到魔界來?你是不是覺得哥哥擔心你就可以說謊騙過去。”

“不,不是啊!”越茵有些著急,擡眼看著她哥,雙手絞在一起,“那我說了……你不可以罵我。”

撒嬌的慣用伎倆對越欽並不管用,他把雙手背到身後,繼續黑著臉道:“你先說了我再考慮,不然你就繼續一個人留在這裏吧。”

越茵顯然被這個嚴重的後果嚇到了,她深知哥哥雖然脾氣好又溫和,但倔起來絕對是連天尊大人也奈何不得他的想法的。“我……嗯,我是偷跑到混沌之境的邊緣去……想看看混沌之境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剛說了一句,越欽立刻就惱火起來——“混沌之境?!你膽子真是大的不行了!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嗎?混沌之境,連神魔都要小心前往的地方,你一個散仙,跑去送死?”

越茵小心翼翼的後退了半步,有些委屈的嚅咽道:“我……我就是一時好奇……”

越欽瞪了她一眼,“繼續說!”

“唔,然後我……”越茵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越欽的臉色,“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麽,驚動了一只混沌怪……我嚇得趕快往回跑,但是我跑不過它……就在以為自己要被吃掉的時候,大魔王不知道怎麽突然出現在那裏,救了我一命。”

聽著這話,越欽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古怪。

為什麽燎広也會出現在混沌之境,還救了越茵一命?

混沌之境是六界外另一方天地,與六界皆以靈力修習不同,混沌之境的生物似乎是以另一種六界眾生不了解的力量在進行修煉。

歷史上記載混沌之境也曾侵襲六界,爆發過大規模的戰爭,只是每次都被六界合力擊退。但混沌之境也並不好欺負,雖然六界可以擊退它們,卻無法徹底將其消滅或者封印連接入口。所以雙方只能僵持著,在界域連接處通常是荒蕪一片,哪方都不願意踏足。偶有好奇者到對方界域去,也只是稍看兩眼就走。

六界中,除了修為高深的神魔外,其他人都被嚴令警告不要去到混沌之境,哪怕只是到界域邊緣看看都不行。但總也不缺好奇者、膽大者,甚至部分自視甚高的歷練者,仍然不顧勸阻進入此地。

……只是,越欽從來沒有想到,越茵竟然能貪玩到這個程度,竟然跑到了混沌之境去。

“然後呢?”他收了收思緒,繼續問道。

“唔,然後大魔王就問我名字……說我一個散仙幹嘛跑到這裏來,我就告訴他我來玩兒,名字叫越茵……”越茵支支吾吾的,似乎不太想繼續說下去,但看著越欽不容她隱瞞的臉色,便只能繼續說道:“他,他說這裏很危險,不是我應該來的,然後就請我到魔界玩兒……我還從來沒有來過魔界,就跟著他過來了。”

越欽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越茵的腦袋,“魔界是你能來玩兒的地方嗎?你都沒有問問對方是什麽人?”

“對不起嘛……”

“後來呢?為什麽不自己回去?”

“大魔王不讓我回去!”她頗有些委屈道,“到了魔界,我發現這裏很漂亮……但是過了兩天我就知道自己該回去,不然你們要擔心,大魔王就問我,是不是仙界第一美人……我說我不是,我哥才是,他就,就把我關起來,說讓我哥來換我……”

越欽是真不知對說些什麽才好了,卻又忍不住覺得奇怪,燎広為何會說讓自己來換越茵?不過,無論如何,人找到了,還是安全的沒什麽損傷,這便已經算是再好不過了。真要說起來,也許還算欠了燎広一個人情。

“走吧。”越欽嘆了口氣,“去向魔尊大人道謝辭行……你別再叫他大魔王了,雖然魔界與神界的戰爭不波及仙界,但總歸會受些影響,這不是你可以任性得罪的人,把你的禮貌都拿出來。”

越茵“哦”了一聲,雖然不情願,但是哥哥的話,越茵總是聽的。“是他自己說這樣叫也沒關系的,還說他會把我也當妹妹看……我就說我哥最好了,才不會把我關起來……”

“少說兩句。”越欽止住了她的話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把你自己收拾收拾好,我們出去給魔尊大人道謝,還有道歉。”

☆、魄動(五)

燎広仍愜意的在亭中自飲自酌,遠遠的便可看見那一對兄妹走來。

兩人皆是好顏色,但品來的味道卻是千差萬別。

夙焰靜靜站在一邊,心中百感交集——她聽黎染提起過越欽很多次,對這人也當做自己一半的師弟看待。雖然越欽從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這次若是不能把這件事情圓滿的處理好,只怕自己和黎染的這份交情也就到此為止了。但是她又深知燎広為人的固執,心中感嘆只怕這件事是真的處理不來,還要牽動魔界、神界、仙界的關系。

越欽領了越茵走到亭子外停下了步子,在外面先對著燎広作了個揖,“混沌之境之事,多謝魔尊大人出手相助,這份恩情,越欽定當奉還,也感謝您包容小妹不懂事,她在這裏也叨擾了您好些日子,諸多麻煩,越欽也當送上謝意,只要我力所能及範圍之內,您盡管提要求。”

他這話雖然說得客氣,但擺明了就是要和燎広一刀兩斷,兩不相欠,最好今後都再沒有聯系。在越欽看來,縱然師傅說得天劫也很可怖,但畢竟是未來虛無縹緲之事,誰也不知道會如何發生。與其擔心著未來的天劫,不如先把眼前的麻煩解決好。

而眼下最麻煩的,就是這魔尊大人難猜的心思。如果可以的話,這不想和他扯上半分關系。

燎広自然是聰明人,越欽話裏的意思一聽就懂。他優哉游哉的給自己倒了杯酒,又憑空變出一個杯子來,也給滿上了酒,才緩緩道:“該告辭的可以告辭了,該留下的過來陪我喝杯酒。”那意思便是,至少要留一個人下來。而至於他想留下的人是誰……

越欽一陣頭痛,以越茵的性子,這樣繞彎子的對話再持續幾句,她肯定就要忍不住插嘴發火了。越欽嘆了口氣,“那還請魔尊大人派個可靠的人幫忙將小妹送回仙界……魔界裏,我不是太放心。”

“呵,”燎広笑了一聲,“我魔界雖然不是世外桃源,也不是良善之地,但也沒那麽危險吧……”不過越欽提的這個要求,他仍然是滿足了,“夙焰,送客。”

一直站在燎広身後默默不語的夙焰點了點頭,擡步走到兩人身邊,“這邊請,越茵姑娘。”越茵還想拉著越欽不放,突然就感受到一抹嚴厲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嚇得一哆嗦,縮了縮脖子。好奇怪,大魔王之前明明不可怕的,怎麽突然變得比在混沌之境遇到的那些怪物還要讓人膽寒?

夙焰看了越欽一眼,小聲說了句:“公子還請放心,我一定將越茵姑娘直接交到黎染手上。”也不等越欽問問她如何認得黎染,便拉著越茵走了。

燎広依然端坐在亭子內,笑著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酒杯:“你倒是很有能耐,我最衷心的下屬,竟然當著我的面和你說悄悄話,該說不愧是仙界第一美人嗎?”

雖然越欽覺得魔都沒有什麽可信力,但夙焰的保證莫名讓他稍感安心,與燎広打交道時也不免少了些許抗拒,他坐到燎広對面,輕輕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您已經拿這件事取笑我許多次了。”

“這並不是取笑。”燎広淡然道,“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可惜,我並不覺得這是事實,但還是謝謝您高看我一眼。”越欽稍稍舉了舉手中的杯子向燎広致意,然後一飲而盡,“先幹為敬。”

燎広饒有興味的看著越欽——與他想象中,很不一樣。第一次聽說“仙界第一美人”的時候,燎広以為這應該是一個冷漠又高傲的人。仙者容易倨傲,除了對神較為敬重外,對其他各界一向都是冷淡的。

妖界和魔界一向都認為仙神們是一群故作清高的迂腐者,把真實的人性隱藏在所謂“清修”的外表下。不過,如此看來,也許這並不是故作清高,只是,這樣性格的人才會選擇仙神之道,真正百無禁忌的真性情狂放份子,早就入了妖魔了吧。

只不過,這樣清冷的拒絕,道是也別有一番韻味。

燎広瞇著眼摸了摸下巴,又給越欽倒了一杯酒。

“敢問魔尊大人您……為何要小仙在此處?”將第二杯酒一口飲盡,越欽反客為主的問道,“我和您,應該是遠日無怨,近日無仇吧?”

瞥了一眼他被酒水潤濕的雙唇,燎広勾著唇角,又給越欽倒了一杯酒:“第一,不要叫我魔尊大人,第二,不要稱呼我為‘您’,第三,酒過三巡在說話。”

雖然仍舊有些摸不透古怪的魔尊大人的脾氣,但越欽覺得他似乎也沒那麽難應付了——也許是因為他始終沒有以上位者的態度施壓;也許是因為他畢竟出手救了茵茵;也許是因為男人坐在一起喝了兩杯酒,又無過節,恩怨便可去了大半……

越欽接著把第三杯酒也喝了。

“……燎広。”他試著直接喊出了名字,才發現似乎也沒有那麽難,“那麽,現在可以告訴我,是什麽原因了嗎?”

燎広的心緒隨著那聲“燎広”上下波動了一番,細細品了品其中韻味,才緩緩道:“你是箬鄴的徒弟,但他有告訴你,為何要收你為徒嗎?”

越欽搖了搖頭。

“是為了把你嫁給我。”燎広笑瞇瞇的望著越欽,“他沒有告訴你,我們星軌相交,命定姻緣嗎?”

越欽楞了楞,心中有些不可置信,“您又換了方式打趣我了……”

“我是認真的。”燎広收斂起笑意來,“古來便有些蔔卦方法,僅有魔尊與天尊才能使用。我之所以會突然到混沌之境,便是魔尊卦暗示,我本年該與命定之人相交。而混沌之境便是線索。”

“初見越茵的時候,我還有些納悶……難道是她?我有些懷疑,不過看她被混沌怪物追趕,我自然也不會見死不救。救下她之後,放了方便繼續蔔卦,我才請她到了魔界來……而新卦象說,稍安勿躁的等待。”

“這等來的結果……便是你了。”

☆、水中月(一)

從這天起,越欽便在魔界住下了——或者說的更貼切些,是被軟禁了。

燎広並沒有控制他的人身自由,甚至也沒有安排人跟蹤監視他。

但是越欽所有嘗試過離開的方法都沒有奏效。

他離不開魔界。

越欽推斷應該是燎広在自己身上下了某種禁制,畢竟魔尊大人對魔界有著絕對的控制權,想把一位玄仙留在魔界還是輕而易舉的……而自己來了魔界的事情,又只有師傅一個人知道。若師傅不希望這件事聲張的話……恐怕沒有人會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而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些什麽。

為什麽師傅的態度這麽奇怪?燎広的態度也非常奇怪……

雖然他們什麽都沒有說,但是一位天尊大人,一位魔尊大人,都對此展現出了奇怪的態度,越欽也忍不住想的有些多……只是無論他如何去想,也絲毫找不到頭緒。

不過有一點他倒是確信了,那便是越茵在魔界,並未遭到什麽不好的待遇。魔界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有秩序的多,那些魔者似乎也並不是太過於不友好。至少,負責客人起居管理的那一位,名叫松木的魔者雖然表現的很冷漠,卻也是個相當好相處的人,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一般都會通融滿足。

到目前為止,越欽對他提的要求只有一條沒有被應允,那便是離開魔界。

“你們魔界難道沒有戒律與規則嗎?”在確認自己確實沒有辦法通過自己的手段離開魔界之後,越欽反倒稍稍放松下來,既然並不會將他如何,他留在此處也是清閑——少了仙庭的事物要處理,輕松了不少,而且這裏的靈氣也十分濃郁,這幾天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不少。

“那種寫在碑文上的規章制度嗎?”松木的表情相當冷淡,但卻並沒有拒絕與越欽的談話。“對我們來說,那種東西沒有意義——燎広大人的話即是規章制度,弱肉強食便是真理。”他的目光在越欽面上停留了片刻,“而像你這樣的人,在魔界通常是很危險的,魔者不會在乎你是什麽身份,他們只在乎自己是不是比你強,如果他們比你強大,想要什麽就會毫不猶豫的下手去搶,誰搶到了就是誰的。”

雖然知道他只是在陳述事實,但越欽仍能從那看似警告的話語裏聽出一絲勸告來。“謝謝你。”越欽笑了笑,彎起來的眼睛有如秋水明月,“不過我想,目前我在魔界應該是不會有什麽危險的,畢竟即使再怎麽弱肉強食,也沒有人敢輕易挑戰魔尊大人的權威吧。”

松木楞了楞,心中稍稍湧起奇怪的感覺,但表情依然沒有絲毫的變動,只停了片刻便冷淡的回應道:“那你就努力不要得罪燎広大人,一位玄仙,若不是在燎広大人的羽翼庇護之下,我都可以想象結餘會有多慘。”說完,松木便離開往魔皇殿的正殿去了。

果然,並不是在生存之戰中活下來的那些仙界神界的修行者,身上的戾氣便少了很多,但言行舉止也不免顯得有些天真。

有點可笑,松木想。

但是那樣純粹的,在魔界絕對不會出現的,毫無設防的笑容……似乎,又有點可愛。

……

大殿內,夙焰正在與燎広說著些什麽,松木在殿外示意,燎広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進來。

“所以說,您確定命書如此嗎?”夙焰的語氣難得的有些懷疑。整個魔界,敢質疑魔尊大人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一個人了。“我不是懷疑別的什麽,只是命書我們都無法幫您確認,只有您自己才看得清楚……所以……”

“我知道。”燎広笑得有些懶散,“可我已經說了‘是’了。夙焰,我自成魔尊以來,那件事辦得不好?你該對我多點信心。”

松木微微躬身行禮,但並沒有插話,只靜靜聽著兩人的對話。剛剛他們談到的命書,是六界的六位尊者才會有的,也被稱為“命中劫數預書”。六界修行中,人或動物死去,修為不散則為鬼。其他情況下,又按照修行方法不同,渡劫成為仙或妖;而仙渡劫成神,妖則渡劫成魔。

同時,仙與妖雖然生命得到了極大的延長,卻仍然並非不老不死——但他們生下後代的幾率高,後代可以直接繼承血脈,所以即使在涅槃渡劫時隕落,總體上來說,仙妖的數量仍舊可以得到維持。而神魔,不老不死,卻極難留下血脈,萬中無一的幾率才能夠孕育出下一代來。

但也並不是修成了神魔便可無憂無慮了,神魔命中將會不斷的渡劫,但這劫數卻並不是如同之前涅槃時可以預知的。天劫將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落下,熬得過一次,修為又可精進一層,但若是熬不過,便又是一次無情的隕落。

但是六界的六位尊者則稍有不同,為了維持界域穩定,尊者自然是不可以隨意的被取代,或者是隕落的。所以,身為尊者是可以觸摸到命劫中的一些訊息,來幫助他們順利渡劫。而這部分能夠被尊者觸碰到的訊息,便被他們成為“命書”。

燎広這話說的好似一句玩笑,夙焰似乎還是相當不能認同,而剛進來的松木則有些雲霧不明。夙焰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燎広已經轉開了話題,“松木,今天人怎麽樣?”

“還是那樣。”松木應聲答到,“前幾日試過各種方法離開後,這幾天便都安分了,也不吵鬧,只靜心修行而已……可說是相當沈得住氣吧。他平日也正常的提些該有的要求,見從我這裏問不出些什麽來,反倒自己調整的很快,把我當做半個朋友在說話。”

燎広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欣賞,“評價如何?”

“雖然只是一介玄仙,卻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到如此地步,我該說,很有神者風範。”松木想了想,給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別的方面的評價呢?”燎広又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松木腦中不禁浮現出剛剛越欽露出的笑容,不知怎的只覺心中稍稍悸動——“對得起仙界第一美人這一說法。”他不動聲色的淡然道。

“哈哈哈。”燎広應聲而笑,“以後,也會是魔界第一美人。”

作者有話要說: 過節,懶癌.jpg

☆、水中月(二)

三天以後,燎広開始出現在越欽的生活裏。

他的態度倒也並不逼迫,如果不是他每日都一定會到訪,越欽幾乎都要懷疑他真的只是碰巧路過了——只是,如此他也完全猜不透燎広的意圖。

有時候是一壺酒,有時候是一朵花,有時候又兩手空空。

偶爾拉著他閑談,偶爾拉著他對弈,偶爾拉著他一起出門轉轉,賞花論劍。

如此十一二天後,越欽更加一頭霧水了——“燎広……”在魔尊大人的堅持下,越欽終於放棄了魔尊大人這個稱呼,轉而直呼燎広的姓名,“你沒有魔界政務需要處理嗎……既然你並不打算囚禁我,為何卻又不放我走?”

燎広正在倒酒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一聲,“你這人,平日對別的事情倒是都聰敏機靈的很,為何一到關乎於你自己的事情,就這麽傻楞楞的?”他把一杯桃花釀推到越欽面前,“我是在追求你啊。”淡淡的聲音仿佛一顆小石頭投入湖中,越欽看見酒杯裏輕輕漾起些波紋。

“不然應該怎麽做呢。”燎広的聲音聽起來稍有些苦惱,“難道要把你鎖起來,綁起來,強行要了你,你才感覺得到嗎?”他又將一杯酒放到石桌上。

越欽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杯酒,沒有擡頭,半晌才又輕輕地問,“為什麽。”

“命中定數的這套說辭,想來你也是不信的。”燎広依然輕輕笑著,“你現在不接受也無妨,畢竟對我們來說,最不缺的莫過於時間了。”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燎広連酒也未喝一口便走了,越欽在原地坐了許久,只覺得心中紛繁雜亂。

如燎広說的話,他也並不是完全沒有感受到,只是心中一直覺得疑惑,更不堪理解。好好的魔尊大人為何要“追求”自己?若是真像他說的那般,把自己鎖……越欽咬了咬牙,紅了臉。

自己想這些奇怪的事情做什麽?

……

隔日燎広照舊還是來找越欽,言笑晏晏,仿佛昨日的不愉快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雖也不強求些什麽,但舉手投足間不經意的親密卻讓越欽覺得越發不自在起來。

“我帶了本心訣給你,很適合你修行。”燎広從懷中拿出一本功訣放到越欽面前。

“禦心訣?!”越欽有些吃驚。這本功訣在六界都十分有名,以其難以修行與修行後的境界而聞名。據傳聞世間罕有修成者,然但凡修成者,皆有所大成。只不過,這本功法似乎失傳已久,千年來都未曾聽說有人在修行。

燎広難得見他這般精彩的神色,語氣很是有些得意,“我看你既不賞花,也不愛酒,也不知送你些什麽好……才想起這本功訣丟在我那裏都快發黴了,左右無事,你且修修看吧?”

越欽自然知道這算是份大禮,自己這麽收了似乎有些不好……但,那是禦心訣啊?

六界的修行功法雖然略有差異,但歸結來看,也無非是煉氣,煉魂,煉體。人者修仙或修妖,大部分走的時候煉氣的路子,小部分以煉體為主;而當仙修神,妖渡魔的時候,除了原本的修煉體系外,都必須加入煉魂的部分。煉魂的進度直接決定了涅槃渡劫的進度,甚至也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渡劫的結果。

魂魄越是強大,越是能夠在天劫中存活下來。

而在神魔的修行中,煉魂則會占據至少一半。功法總有絕頂,但魂魄之力卻能夠將有限的功法發揮出無限的境界來。所以越是到了高等級的修為,便越是註重魂魄之力。

所以,一本好的煉魂體系功法,無論在那一界,都是價值無限的。而又因煉魂者原本就稀少,完整的煉魂體系功法也很少。大部分修者都是憑殘篇加上自己的感悟進行修行,相傳仍在世流傳的煉魂功法,僅有七本。

而《禦心訣》,則是其中相當出名的功法——因為上一個修行這本功法的人,正是天尊箬鄴大人。而千年來,都沒有再關於這本功法的消息流傳……沒想到,竟然會在燎広手上。

“你自己不修行嗎?”越欽有些詫異。

修行者是不會嫌功法太多的,尤其是煉魂的功法,互不沖突,很多人都是撿兩三本的殘篇進行修煉。若是能有一篇完整的功法,則會事半功倍。這也是很多人修煉時不去選擇從煉魂開始的原因,既沒有好的功法,也著實難以下手,難以領悟。

“我沒法修行這個。”燎広笑了笑,“再者,我已有自己修行的功法,比起這本來也差不到哪裏去,就送你了吧。”

越欽實在有些心動,但又總覺得開不了口說自己想要,很是有些猶豫不決起來。

燎広看他明明視線都挪不開,卻又有些羞於開口的模樣,只覺心中微動,“你就拿著吧,謝禮我稍稍討些。”說罷輕輕一低頭,竟是趁越欽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在他臉上啄吻了一下。

“你!”越欽一驚,側過頭來有些訝異的看著燎広。

燎広抿了抿唇,只覺得此間滋味極好,便又道:“這是送你功法的謝禮,至於救了妹妹的謝禮……”他又甫一低頭,蜻蜓點水般在越欽唇上碰了碰,“我也收了。”隨後便也不管那人事羞惱還是氣憤,大笑著拂袖而去。

越欽半晌才反應過來,有些訥訥的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伸手摸了摸那本禦心訣。

……這種感覺……好奇怪。

……

第二日燎広照舊像是昨天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來找越欽,一推門進來,便看他剛剛收了功法,“如何?”他靠倚在桌邊問道。

“玄妙。”越欽凝神深呼吸了一口氣,“雖看似簡單,但這功法的修行卻自有大道……你怎麽會有這麽好的功法?”

“呵,”燎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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