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是好幾億的債務，她就是想留也不敢留。

看著陳婷走出去，韓熠揚心裏還是氣不過，都是些什麽事！女人真他媽麻煩！做了這些事，還以為自己能安然無恙，真是腦子進了水！

“可惡！你怎麽就這麽讓她走了？惡人就要有惡報！怎麽也要召開公司大會，昭告所有員工，把她幹的好事讓所有人知道！還有損失也讓她擔著！這樣看以後還有沒有人敢暗地裏搗鬼！”韓熠揚氣呼呼地坐下來，拿起手邊的咖啡，一口氣就往嘴裏灌。

季庭初怎麽沒有想到。只是這徐嬸曾經救過母親一次，若不是搶救及時，恐怕母親早就去了。不論是出於什麽原因，這一次就是當還了她的情。

季庭初忙著處理公司的事情，鮮少有時間聯系遠在美國的言歡，只是偶爾得閑，還要挑時間，免得擾了小丫頭睡覺。

這般過了兩個月，只是電話聯系，兩人的關系倒是多了幾分平和。

大抵是因為孤身一人在國外，身邊又沒有熟到能交心的朋友，孤寂又陌生的城市讓她少了幾分爭鋒相對的心思。每次接到季庭初的電話，心情都不由得有幾分暢快和高興。

畢竟，被人惦記和關心的感覺，好比冬日裏的一碗暖湯。

七月中，突然接到沈維寧的電話，言歡頓了頓，眼中多了幾分晦澀。

她來美國兩個月，曾經想著趁著休假去德國找沈維寧，讓他這個東道主帶著自己逛逛德國。可是這個想法剛一起來，她就被繁忙的學習任務給壓迫地喘不過氣來。

現在，接到沈維寧的電話，言歡心裏砰砰砰地跳著。

“歡歡，你什麽時候到美國的？怎麽都沒給我電話？”電話那頭傳來沈維寧高興的聲音，帶著少有的激動。

“什麽時候得空了，到德國來看看。我說了要帶你去歐洲旅游的，今年暑假，你一定要記得來找過。”

言歡還沒來得及應話，只聽電話那頭有一個女聲叫著沈維寧的名字。言歡心裏咯噔一下，歡喜的情緒慢慢消散。

“歡歡，不多說了，我要上課了。地址我發你消息，記得來找我！”說完，便匆匆掛了電話。

言歡看了看來電顯示，半晌才放下手機，抱著書本繼續朝禮堂走去。

還有幾天，在學校有一場知名音樂人士的演講，言歡報名參加的社團，正好負責這次活動。現在下了課，她正好有一個小時的空閑時間，便過來幫幫忙。

“許韶陽，你女朋友過來啦！”

也不知道是誰開了口，安靜地禮堂裏，大家都停了手邊的活，朝門邊看過來。

言歡擰了擰眉，剛想開口解釋，只見從身側的幕布中鉆出一個少年，頭頂還有著薄薄的蜘蛛網，只見他滿臉帶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齒，整個人陽光而有朝氣。

“怎麽現在過來了？不是還有課嗎？”許韶陽嘻嘻地走到言歡身邊，伸手想要接過言歡手中厚厚的一摞書。

“臨時調了課。”言歡側了側身，避開他的手。

來社團好幾個月了，鑒於她是新生，人生地不熟，又是美女，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多了幾分寬容。

放下書本，和大家一起投入到禮堂的布置中。

這是她來美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美國人的節日，國內每年這個時候都熱熱鬧鬧地，到了國外，卻少了幾分意味，多了份思鄉之情。

早在她來美國的時候，就打算聖誕節去德國找沈維寧。

可是，如今節日到了，心裏卻沒有了那份期待和歡喜。尤其是手機裏那條張紫妍發來的錄音，更讓她失了勇氣。

電話裏，沈維寧說著不在意，她滿心感動。

卻不想，這些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經過了那些事，怎麽可能再奢望他的原諒。便是自己，也沒辦法直起腰面對沈維寧了。

“言歡！”許韶陽將背包甩在背上，朝言歡走過來。

不知不覺，禮堂已經布置完畢，大家都整理好隨身包裹朝外走去，吆喝著今晚去酒吧玩一宿。

兩人落在最後，並肩朝外走去。

許韶陽時不時地瞟一眼身旁的女孩，安安靜靜地走在一旁，是東方女孩獨有的嫻靜和嬌小。

作為華人，他從小在國外長大，以前圍繞在身邊的都是美國女孩，多了幾分哥們豪氣，很少有這種讓他一眼看見就想要保護的女孩子。

“言歡，聖誕節你打算去哪裏玩？”許韶陽安耐住激動地心情，試探地問著言歡，想邀請她同自己一起去加拿大滑雪。

“嗯？”言歡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要不要一起去滑雪？12月加拿大雪景很美，也是滑雪最好的季節。你如果有空，我們一起過去？”許韶陽誠懇地邀請著。

“謝謝，聖誕節我有點私事。”言歡沒有太多委婉地拒絕。

許韶陽有些失望，只聽前面傳來朋友的叫聲：“許少，你和言大美女在後面磨磨唧唧做什麽呢？你那小心思，我背對你都瞧見啦！光天化日之下，趕緊地跟上，有啥事，以後蓋著被子慢慢聊！”

“陳磊！你給我閉嘴！”許韶陽惱羞成怒地吼了回去。

回頭又紅著臉朝言歡道歉：“你別聽陳磊瞎說……”

“沒關系。你們好好玩，我先回去了。”不待許韶陽說完，言歡便笑著接過話頭，道了聲別便抱著書離開了。

“嘿！怎麽走了？”陳磊勾著許韶陽的肩膀，朝著言歡離去的方向點了點下巴，自家兄弟長得這麽帥，成績又好，這女人居然一點面子也不給……

言歡回了宿舍，換好衣服，從書架上挑出一本書放進背包裏，又穿上厚厚的羽絨服，這才朝樓下走去。

她的車停在宿舍樓下，雪下得有些大，車頂積了一層厚厚的雪。

言歡打開駕駛車門，將車開到最近的商超，買了些書本和營養品，才再次行駛上路。

雖然爺爺一直反對她來美國，甚至因為她這種叛逆的行為而斷了她的信用卡。

可是，飛機剛落在美國的土地上，她就收到銀行的消息，自己身上僅有的銀行卡裏面打入了幾百萬。

她知道爺爺還是心軟了。

除了剛開始不適應，學習落下了，可是言歡天資聰穎，沒兩個月，便已經完全適應了美國教學模式，成績也是突飛猛進。

閑下來的時間便會去養老院給老人們做義演。

看著老人們因為自己的琴聲，臉上浮起的微笑；聽著他們斷斷續續地回憶往事，言歡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也老了。

有時候覺得這些老人就像爺爺一樣，可愛又可敬。

“歡？今天怎麽過來了？！”

言歡下車，只見一個胖嘟嘟的人影飛撲過來。

正是她來美國第一個月，人生地不熟，在路上被流氓圍堵時，救她的小姑娘。

女孩20歲，亞洲人面孔，皮膚帶著幾分古銅色的暗沈，鼻梁旁有些淡淡的小斑點，一雙眼睛大大的，笑起來的時候會瞇成一條線，很是喜樂。

胖嘟嘟的女孩飛身向前，朗聲又驚喜地用英語和言歡打著招呼。

“我以為你回家來了呢！來了也不和我打聲招呼！學校不是都放假了嗎？怎麽會突然過來？”小胖妞盛開顏抱著言歡的胳膊，一連串問題歡喜地問著。

“今天正好有空。”

言歡沒有多說，從後座上拿出買來的營養品，一部分遞給盛開顏。

其實，言歡是想家了。

尤其在這個家人團聚的時候，校園裏空蕩蕩的，那種從心底生出的寂寞幾乎要摧毀她一直以來偽裝的堅強。

她想要逃離原來的環境，現在終於成功了，卻只覺難過。

在養老院陪著老人們聊聊天，間或彈彈鋼琴，卻不料這裏的老人中居然有世界聞名的鋼琴大師傑斯卡老前輩！

盛開顏穿著護士服穿梭在醫院裏，偶爾會路過大廳，見言歡和老人們相談甚歡，便沒有錢去打擾。

盛開顏是一個大大咧咧的女孩，可是，她並不像她的外表那樣呆萌蠢，即便言歡不說，她也知道，言歡是個有故事的女孩。

“今天我哥回來，你來我家吃飯吧！”辦公室裏，盛開顏換下穿了一天的工作服，回頭朝言歡邀請道。

“一般人我也不告訴！我跟你說，我哥可是超級大帥哥！我在美國這裏年還從來沒見過比我哥還帥的人！雖然我哥年齡有點大，不過女孩子嘛，還是要找個年齡大的，把你當小孩子寵，多好。”

“我哥正好沒女朋友！老光棍一枚！我跟你說，我懷疑我哥那個不行，不然怎麽這麽多年都不找女人……”

盛開顏誇完老哥，又幽幽地嘆了口氣，很是苦大仇深。好似在遙望自家老哥未來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樣子。

盛開顏換好衣服，正想叫言歡同自己一起回家，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歡樂的小蘋果跌宕起伏，蕩漾在安靜的辦公區……

言歡抿唇一笑，放下書本，敲了敲桌子，見盛開顏看過來，指了指門，輕聲道：“我先走了。”

盛開顏沒聽清，以為言歡要上廁所，擺了擺手，催促她快點去。

言歡也不多解釋，出了辦公室，便朝樓下走去。

還有一天，就是國外的新年。

雖說不是國內的新年，可是，這也是她長大以來，第一次一個人在外過年。

言歡裹緊身上的大衣，頂著寒風走到車邊。

車裏放著悠揚的美國鄉村音樂，窗口微開，有冷風吹在臉上，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濕了。

不知道在車內坐了多久，等情緒平覆，言歡才拿著包朝樓上走去。

“丫頭。”暗夜中傳來一個男人低啞的呼聲，嗓音暗啞帶著熟悉的味道。

言歡驚訝地回頭，不由得捏緊了手中的包裹，呆楞在原地。

季庭初從擋風的一角走出。

迎著頭頂熾白的燈光，一步步朝言歡走進。

男人穿著深灰色長款大衣，內著淺色系的圓領羊毛衫，白色的襯衫領口下，是一條格菱條狀的灰色羊毛圍巾。男人身姿欣長，走在燈光下，照在棱角分明的臉上多了幾分深邃。

暗夜中，看不清男人的眼睛，言歡卻能直覺的知道他正看著自己。

隨著他站立在眼前，鼻息間是男人身上的煙草味，言歡的心“咯噔”一下，終於恢覆了正常。

“你，……”言歡有些驚訝，脫口而出一個“你”字，便禁了聲。

“回來了。”

季庭初垂眸看著眼前的女人，目光深邃，沒有太過親密的舉動，他站在風口，靜靜地望著幾個月不見的女孩。

“……你怎麽來了？”

言歡將抱在胸前的書又緊了緊，心臟急促的跳著，一雙眼睛明亮而澄澈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這是她來到異國後見到的第一個熟人。

言歡一時忘了那想要逃避的心思，在陌生的環境中再次遇見，心裏輕松了很多。

言歡擡頭看著眼前高大俊逸的男人，在感受到男人炙熱眼神的同時，心思突然敏感起來，冰涼的臉上不由得一熱，紅潤的小嘴抿了抿，微微低下頭。

季庭初見她話說了一半，便害羞地低下頭，男人心裏莫名生出一股愉悅感來。

“出差，順便過來看看你。”

男人斟酌著語氣，盡量平靜地回覆，以免顯得自己太過急躁，再嚇壞了小家夥就不好了。

守株待兔，要的就是耐心。

聽到季庭初的回答，言歡心裏那莫名開心的小火苗突然就熄滅了。

她心情有些沮喪，臉上的熱度也慢慢消褪，再次擡頭看向季庭初時，眼神中的羞澀也慢慢消褪。

人家不過是路過，哪裏是專門來看你的。心裏的小九九有些鬧翻了。

“那看完了，你就早點回去吧。”言歡故作開心地瞇著眼笑著送客。

季庭初只睨著她，並不回答。

言歡看了他一眼，說了聲再見，抱著書便拉開公寓大門，沿著樓梯走了上去。

她一心想著事情，想到自己剛才見到季庭初的驚喜，看見他從暗影中走出來，她突然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她不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過節了。

可是，在聽到他用那不甚在意地口吻說起，言歡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失落還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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