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圓將一次性筷子放好，“我看著有那麽饑不擇食嗎？”

柯凰面無表情看著尹圓，尹圓聳聳肩，語氣帶了笑，“沒別的意思，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還真沒這意思，就是合計大家都是同事，總那麽不尷不尬的，挺別扭。”

她轉身進衛生間洗手，門開著，她邊說邊不時看向柯凰，“聞人那小孩可比你自來熟多了。我看她對你也挺熱情，你倆關系挺好的，我就合計也對你多主動關心關心。再加上今晚可能有行動，我合計讓你多休息，晚上別耽誤事，”她洗幹凈了手上的泡沫，走出來用紙巾擦手，語氣滿不在乎，“沒想到讓你多想了。”

她走到柯凰面前，嘴角噙著笑，“這事你放心，你們在我眼裏還是小孩呢。你快洗手吃飯吧。”

柯凰眼神動了動，尹圓走回床邊坐下，“你們叫我一聲姐，我就把你們當妹妹看，想的都是怎麽多照顧你們點。”

柯凰在尹圓的碎碎念中，挪動腳步去洗手呢。

尹圓仰面躺下，嘴裏嘟囔了一句，“姐對你們這些小孩也下不去手啊。”

柯凰抽出紙巾的手一頓，今天之前她可能不會回應這句話，現在一句話卻脫口而出，“我23。”

這個世界的許多妖不是完全靠自己修煉而成，梧桐樹妖柯凰的記憶裏她今年只有23，是父母“生”出來的妖。記憶裏她的父母已經都因意外離世了。（沒有手下敢來演鳳凰王的父母）

當然她的記憶全被修改過，真正的鳳凰王活了三百年不止，是天生天養的妖怪，沒有父母，生來就是妖怪。這個世界妖怪的壽命也沒比人長太多，少有妖怪能活三百年。

尹圓明知道她活了多久，面上還是呵呵笑，“姐生前死後加一起可活三十多年了，你23，在我眼裏還不是小孩一個。”

柯凰沒再說什麽，擦幹凈了手，低頭吃飯。

尹圓內心：還是得盡快把小鳳凰搞定，鳳凰王如果知道一個小鬼差敢這麽和她說話，估摸著自己應該是分分鐘魂飛魄散。

尹圓邊打開手機游戲，邊看似漫不經心的聊天，“你和聞人那小孩走的挺近，她才18怎麽不繼續念書，來我們這上班啊？”

游戲聲混合尹圓的聒噪塞進柯凰的耳朵裏，“我看她一點術法也不會，也不像是從小修道的。”

柯凰拿起桌子上的礦泉水瓶，“我也不太清楚，”她擰開瓶蓋喝了口水，想壓下去心裏的煩躁，少有人在她面前能連著說這麽多話。

大多數人看到她面癱的臉，就會自動閉嘴。

尹圓眼睛盯著屏幕，口中不停，“我還挺想勸她回去讀書的，人嘛，一輩子單純的時光就那麽點，她不讀書這麽早就步入社會，以後怕是會後悔。”

柯凰皺了皺眉。

尹圓還在繼續，“可是又怕她情況特殊，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安安穩穩讀書。她從沒提過父母，就怕她有什麽隱情。我合計哪天側面問問她，萬一有什麽能幫忙的，也好幫她一把。”

柯凰皺著的眉舒展開。

尹圓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出來，“她畢竟是個人，和我這樣的鬼不一樣，不能只看腳下這一點路，總該多考慮考慮人生啊，未來啊什麽的”

她笑嘻嘻的擡頭看了眼柯凰，“你說對不對？”

柯凰透過鏡子和尹圓的視線相對，不等她看清尹圓的表情，尹圓又低下頭繼續玩游戲。

人生，未來，兩個詞湧入了柯凰的內心。

聞人笑的未來，聞人笑的人生。

一個人的未來，一個人的人生。

柯凰沒想過一個人的未來該做什麽打算，一個人的人生應該怎麽過，但是她也知道一個人不該和妖扯上關系。

聞人笑不該只看腳下的這一點路，那麽當她擡頭想要看清路的盡頭時，她想要的會是什麽呢？

尹圓樂呵呵的聲音又傳進柯凰的耳朵裏，“我這話可不止說那小孩，你也一樣，妖也和我們鬼不一樣，該好好看清未來的路。”

是的，人，妖，鬼。除了鬼的生命被停滯，只能等待消亡，人，妖都要走向未來，都有創造新生的能力。就像柯凰記憶裏她的父母在一起一樣，妖也該和妖在一起。

柯凰沒想過和哪個妖在一起，認識聞人笑之前，她連什麽是喜歡都不知道。換句話說，柯凰沒想過自己的未來，可此刻她卻不能不去想聞人笑的未來。

這一刻，尹圓的話讓柯凰迷茫，她從沒想過未來，她只知道自己看到聞人笑的時候，心情會變好，她的一舉一動，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可是自己能給聞人笑未來嗎？妖該和妖在一起，人該和人在一起。她這個妖適合陪伴一個人共度餘生嗎？

如果自己的喜歡，不能給她未來，那自己的喜歡又算什麽呢？聞人笑呢？她會喜歡一個妖嗎？她會放棄屬於人的未來，人生喜歡一個妖嗎？

木頭如柯凰，突然開了一個竅，破天荒頭一次知道了為別人考慮。

她怕了，她怕成為聞人笑未來的絆腳石，她也怕給聞人笑的人生帶來痛苦。

尹圓三言兩語達到目的，暫時讓柯凰不敢再對聞人笑表達好感。

尹圓在游戲間歇擡頭，還不忘“體貼”的叮囑，“多吃點，存好體力。”

可是柯凰哪還有胃口吃東西，她將筷子扔進餐盒裏收拾東西。

尹圓把手機丟在床上，手機畫面上游戲仍在繼續，她卻毫不在意走了過來。“你好好休息，我來。”

柯凰動作不停，尹圓蹭了她胳膊一下，“過去點，再站這蹭你了啊，”柯凰果然向後退避開了尹圓。

尹圓向床的方向撇了下頭，示意她休息，“讓你休息，怎麽這麽不聽組長的話呢？我是不是組長？”

柯凰從沒被人這麽照顧過，這照顧對她來說有點吵，她被說的懶得再拒絕，側過身準備上床。

“等一下，”尹圓突然出口叫住了她。

柯凰無奈回頭，剛一轉過身，柔軟的唇就撞上了什麽，柯凰猛地後退一步。

尹圓沒阻止她的後退，手裏還舉著擦過她嘴角的紙巾，“多大人了，吃一嘴。”

這道容易蹭臟嘴，滿是湯汁的菜就是尹圓點的。

柯凰看到了紙巾上的一點點油漬，明白尹圓是幫自己擦嘴。

可是，擦嘴這種事情真的需要幫人做嗎？

柯凰的聲音有點悶，“以後告訴我就可以了。”她轉身上了床。

尹圓放下拿著紙巾的手，轉過身，“嘴還挺軟。”

剛要入定的柯凰再次皺起了好看的眉，這鬼，還不如前幾天什麽都不管的樣子。

尹圓三兩下收拾好桌面，下樓扔了垃圾，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兩個青蘋果。

柯凰過來開門，尹圓先是抽了紙巾鋪在桌子上，再把蘋果放上去。隨後自己進了衛生間洗手，等洗好手又拿著蘋果進了洗手間，邊洗蘋果邊解釋，“前臺小妹給的，你嘗嘗，”她拿著洗好的蘋果出來，又仔細擦幹凈了上邊的水。

柯凰看著她忙活沒再拒絕，伸手接過蘋果。蘋果不大，她們的指尖自然的相觸，不到一秒就再次分開。柯凰坐回床邊，咬了一口蘋果。

尹圓微微低頭問，“甜嗎？”

許刀和柯凰的身高都在一七五以上。柯凰一坐下，尹圓站著就需要低頭才能對視。

柯凰拿著蘋果點頭。她的皮膚很白，五官是少有的幹凈大氣，就這麽穿著睡衣，坐在簡陋的賓館裏，拿顆青蘋果的畫面都很像一副海報。

尹圓揉了揉脖頸，眼睛直直看著柯凰，“我也覺得甜。”

柯凰不知道她自己長得多誘人，拿著蘋果歪了一下頭。木頭美人雖然面無表情，眼神裏也沒有絲毫感情，可畫面依舊美好得人心癢。

尹圓卻絕不是會貿然出手的人，她只想一擊即中。

她轉過身上床，“那蘋果看著就好吃。”

柯凰和聞人笑相處久了，一句，“還有一個，”差點脫口而出，她及時想起來對面的鬼不能吃人界的食物。

可能是尹圓的照顧，讓柯凰覺得也得照顧照顧對方的情緒，她木木的說了一句，“也不是很好吃。”

尹圓故意笑出了聲，逗弄柯凰，“你是怕我，搶你蘋果嗎？”

不等柯凰回話，她躺倒了，“你吃完蘋果早點休息，晚上我盯著。”

“我們輪流，”柯凰又咬了口蘋果。

鬼差在人界行走，受化人形的限制也會感受到困，累。但是如果不睡的話，不會和人，妖一樣傷身。只是會無限積累困，累的感覺，產生不適。

尹圓拿起手機，確認聞人笑暫時沒再發消息過來。估算著還沒到回宿舍的時間，她應該是不方便。

“這種事就別和一個鬼爭了，刷牙，洗臉，睡覺去。”她的語氣又像是哄小孩子，又像是在指派下屬，她側過身躺著看向柯凰，“不聽話我蹭你去了。”

柯凰狠狠咬了一口手裏的蘋果。她自己還沒意識到，只是一天，她在尹圓面前的舉動就在變幼稚。

柯凰還不知道，當自己把幼稚的一面，展現給一個鬼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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