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得是多麽不關心卓安，多麽瞧不起卓家，才會認為卓安沒去學校念書，就是沒讀過書啊？

卓家缺那點雇老師的錢？

可以給卓家的孩子上課，這是多少老師求不來的榮光。

卓安雖然逃避了學校，可她卻沒有拒絕學習。

而卓安逃避人群。不想，甚至是不敢接觸其他人的原因之一就是眼前神經質地指責她的女人。

女人永遠不會知道離異家庭的孩子在學校會受到多少孤立。

卓安貴為卓主已經比其他孩子的處境好了很多，沒有人敢當面欺辱她。可是同校的小孩子並不會隱藏異樣的眼神。她們用眼神排斥異類。卓安是那樣敏感的孩子，怎麽會感受不到？

小孩子的反應往往比成年人直白得多，也傷人的多。

女人知道嗎？9歲的卓安默默流淚的日子，女人不曾陪伴過，她就算知道，也無法感同身受。

女人從沒想過卓安這樣的身體狀況和家庭情況，她在這個世界上會不會被欺負。

這個女人永遠看不到，想不到孩子的痛。她只在乎自己過得如意不如意。

就像此刻她不在乎二女兒會不會傷心，她只想抓住女孩的短處去指責，似乎這樣就能證明她雖然沒有將孩子帶在身邊，可錯都在別人身上。

你們卓家也沒有將孩子教育的多優秀。

似乎別人的失敗才能襯托出她沒有錯。指責自己的孩子，才能體現出她當母親的權威。

沙發上的女孩突然笑了，她骨節分明的手擋住了臉。肩膀笑的一顫一顫。

女人突然有些害怕。她太久沒有見過這個二女兒，她見到這個孩子只剩下陌生感。她現在沒有想念，更不會有愧疚，她只是強撐著母親的身份，想訓斥女孩，讓女孩聽從她的話，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

女人的訓斥還沒有說出口。

女孩兒的手垂了下來，臉上雖還掛著一抹笑，可那眼神絕沒有善意，她看著女人說了面對面的第一句話，“卓家騙您？訂婚之前，他沒告訴你詛咒的事情嗎？”

女人的嘴動了動，安靜了一瞬。

詛咒的事情見不得光。如果被有心人知道自然會拿來攻擊卓家。

卓家百年來一直藏著這個秘密。

可是卓琛，卓安的父親在訂婚前就將事情告訴了女人。

因為他愛她，他不想欺騙這個女人。

那個男人真是個情種，否則也不會只因為女人的離去就放棄了卓家也放棄了女兒，放任自己沈浸在情傷裏。

那個男人自認為娶到了愛他，不在乎詛咒的女人。

他卻不知道如果他不是卓家的公子，他會得到怎樣的答案。

女人的安靜也只維持了一瞬，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她原本溫柔的面容有些扭曲，“這都是你父親的錯，因為他留著這骯臟的血，所以你們才會這樣。都是他將不幸帶給了你們。”

一個母親，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指責她的父親。

不論誰對誰錯，她的行為只會深深地傷害孩子的心靈。

女人的語氣擲地有聲，“這些都不是媽媽的錯，小安，你不能怪媽媽。”

女孩兒的聲音帶著笑，涼薄而陰郁，“所以這件事是卓琛，卓安的錯嗎？”

錯在她們無法選擇父母，錯在她們不該出生？

你們都有的選。

那個男人可以選擇要不要娶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可以選擇要不要嫁那個男人。

可孩子從來不曾有選擇。

難道是卓琛，卓安選擇了這樣一對父母嗎？

她們懵懵懂懂被帶到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不曾善待她們。

父母本應該是孩子的守護神。

可這兩個女孩的神，放棄了她們。

隨後兩個女孩在絕望中接連離開了這個讓人失望的世界。

女人沒有註意到二女兒話語裏的異常，她急於和二女兒站在一條戰線上，“怎麽會是你的錯，都是你爸爸的錯，都是卓家的錯，媽媽和你都是無辜的受害者。”

女人從頭到尾都在刻意忽略大女兒的存在。即使沙發上的女孩提到了卓琛，女人也自動忽略了這個名字。

好像卓琛這個人不曾來到過這個世界。

這麽多年來，女人也從沒去卓琛的墳上看一眼。

到底是因為愛女兒而怕自己承受不了，所以不敢去看？

還是有關大女兒的記憶，真的和她的婚姻一起隨風而逝了呢？

還是女人將這兩個女兒視作人生的汙點，恨不得親手抹掉最後的痕跡呢？

女人只是一遍遍強調自己沒有錯，說自己的難處，說自己的痛苦。

女孩沒有接話，女人只能尷尬地提起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女人的神色再次平靜了下來，溫溫柔柔地開口，“你妹妹她爸爸最近公司有些困難，你能不能幫幫他。”

沙發上的女孩笑的更開心了，她笑彎了腰。劉海垂下來擋住女孩的表情。

如果卓安在這裏，垂下來的劉海也許可以幫她留住最後一點尊嚴。

沒人想在不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流露脆弱。

那些心酸，那些無助，只應該展露在愛自己的人面前。

即使這個女人是女孩的母親，可她何曾有一點點心軟。

女人軟化的只有語氣。女人說著說著還哭了起來：

“小安，你是不是怪媽媽沒有陪你。這些年是媽媽忽略了你，只要你願意幫叔叔的忙，媽媽答應你以後常來看你好嗎？小安，你要體諒媽媽的難處，現在要債的人都逼到家裏去了，媽媽如果解決不了這件事，在叔叔家也很難生活下去。你現在還小，沒有生過孩子，還不懂我們女人這一輩子有多難，只有你能幫媽媽了。媽媽知道你從小就懂事，你一定不忍心看媽媽被逼死的對不對？”

什麽樣的母親會用見面來要挾孩子幫助自己？

什麽樣的母親會以死來逼孩子幫助自己？

什麽樣的母親會在剛剛18歲的女兒面前暗指女人的難處？

什麽樣的母親會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孩子活不過20歲，在她面前毫不遲疑的提生孩子？

什麽樣的母親會面對9年來不管不顧的女兒，沒有絲毫歉意，只想著自己的目的？

女孩兒還在笑，女人卻拿出了殺手鐧，女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嚎著：

“小安，媽媽生你的時候痛了好久，你可是媽媽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沒有媽媽哪裏來的你，生恩大過天啊！我可是你媽媽啊，你不幫我幫誰？卓家有這麽多錢，你拿出一點來就能解決媽媽的難處啊！”

一個九歲後就沒養育過孩子的母親，算得上是這個孩子的母親嗎？

只因她在她的肚子裏出生嗎？

生恩，的確無法償還，只是不知道若是卓安有的選，她會不會選擇來人間走這荒唐一朝？

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兒終於停了笑，她摸了摸笑出來的眼淚，“這錢都是卓家的啊。”

女孩兒才18歲，還沒有賺過錢。

女人毫不猶豫的喊道：

“你因為卓家活不過20歲，還要每個月喝人血，花他們點錢還不是應該的？”

女孩兒的痛苦，在女人眼裏真是一文不值啊。

不對，是很值錢才是。

女人再次哭天搶地起來。

卓家已經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來之前就已經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見到錢。

她想見的從來不是女兒，只是錢。

“小安，你是不是怪媽媽？媽媽給你道歉，你一定要幫媽媽。媽媽才是這個世界上和你最親近的人啊。”

女孩兒的嘴角又翹了起來，聲音卻徹底冷了下來，“阿姨，您別傷心，卓安，卓琛都是好孩子，她們都不怪你。”

女人似乎沒聽清稱呼。

她以為自己的哭鬧終於有了效果。

女人的心裏得意了起來，女孩終究是像她那個軟弱的爹。

以前自己每次一哭，那個男人就會心軟。如果不是男人去了國外聯系不到，自己哪裏需要來哭這麽一場。

女人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她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將那個男人拿捏的死死的。

女人擦了擦硬擠出來的眼淚，“那你今天就把錢給媽媽打過來吧，不用多，五千萬就夠了。”

女孩兒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這個身體的確虛弱，坐的時間稍微長了點，渾身就都酸痛了起來。

女孩兒揉著脖子從沙發上起了身，聲音漫不經心，“您只要開口，卓安和卓琛肯定會滿足您的要求。不論她們倆心裏是不是在滴血，在父母面前，她們倆總是笑著的。”

女孩兒頓了頓。

“可惜她們都不在了啊。”

女孩兒說完這話徑直向玄關走去。

女人撲了過來，猛地跪在了地上抱住了女孩的腿。

管家聽到動靜，趕來了客廳，看到這一幕差點背過氣去。卓主本來身體就不好，母親跪孩子，這是要折卓主的壽嗎！

管家連忙指使人將地上的女人扶了起來。

尹圓看著鬧騰的女人。

“你來晚了兩天。”

早兩天，卓安還能見到心心念念的母親一面。

可如果看到的是這樣的母親，見面真的有意義嗎？

女人晚了的不是兩天。

對於卓安，她晚了九年。

對於卓琛，她晚了最後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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