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圓驚慌的背過身，將衣服穿好，聲音透著無措。

“抱歉，我剛才沒站穩。”

葉文苑聽了這話，心中感覺更加奇怪。怎麽會有人，自己被同性看到了，要道歉的？

而且尹圓轉身的時候，葉文苑看到她背部也有不止一處傷疤。

“林姐姐，你身上的疤是怎麽回事？”

尹圓明顯顫抖了一瞬，接著是勉強穩住的聲音。

“以前不小心傷的。”

葉文苑好歹也是武林中人。判斷疤痕是舊傷還是新傷，還是能做到的，這傷疤看著不過月餘。

而葉文苑也不是以前的葉文苑了。

她自然聯想到這個時間，也許意味著什麽。想到這裏，她幾步上前，止住了尹圓穿衣的手。

“林姐姐，得罪了。”

說了這話，葉文苑就不顧尹圓反對，扯開了裏衣。

微弱月光下，原本應是白皙無暇的肌膚上，遍布傷疤，鞭傷，劍傷，還有燒傷，甚至有些傷口，讓人猜不出是如何弄出來的。光是看著就讓人膽戰心寒，不敢想象身體的主人，到底經歷了什麽。

葉文苑楞住，這明顯不是在打鬥中留下的疤痕，讓葉文苑心似被埋在雪山之巔。

“她弄的？”

尹圓慌亂的拉緊身上的衣服，眼淚從眼眶滑出，緊咬著唇，不發一言，只是默默流淚。

葉文苑扶著她的肩膀，逼著尹圓看向她，開口時喉嚨裏似塞了什麽東西，難以將話說出口。

“因為，因為，因為你幫我，她，她這樣對你？”

尹圓心知葉文苑現在，相對於心疼自己的遭遇，更加難以接受的是玉無憂竟然是這樣的人。

玉無憂竟然會對林珂下手，林珂在玉無憂心裏如親姐一般，葉文苑怎麽也想不到，玉無憂會這樣對她。

而事實上，玉無憂也的確是被冤枉的，這一身傷口都是尹圓在山洞裏的“稍作準備” 。

這一世情劫，尹圓對所有人都狠，對自己也不會有絲毫手軟。

“就是看著可怕了些，現在都沒事了。”

葉文苑難以想象，尹圓怎麽能如此雲淡風輕說出這樣的話。

“是因為我，她才這樣對你的是嗎？”

葉文苑想到尹圓腿上割肉的傷口，此刻心裏愧疚達到了頂點。她覺得自己不能再裝作不知道一些事，她得問個明白。

“她這樣對你，你卻割肉給她。為什麽？”

尹圓突然開始掙紮，聲音也透著急躁。

“沒有為什麽！我看著她長大，我願意!”

葉文苑的聲音也跟著染上了情緒。

“告訴我真話！”

尹圓繼續掙動，幾乎要掙開葉文苑的手。

“這就是真話！我還能為了什麽？！”

葉文苑將人抱進懷裏，控制著她的掙動。

“是因為我嗎？”

尹圓安靜了下來，一動不動，她輕輕顫抖著。

葉文苑不想再逃避，將所有猜測，一次說了出來。

“你說想逃出萬惡教和解開萬惡蠱是假的，你說這些，是為了讓我信任你，你好幫我救出花沁。

你救她，是因為你知道所有喝了水的人，都中了蠱，包括我是嗎？

你隱瞞自己所受的折磨，是不想我自責嗎？

你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嗎？”

尹圓內心，難得你這麽上道，我咬咬牙，繼續把戲演完。

尹圓似失去了所有力氣，將頭埋在葉文苑肩膀。

葉文苑感受著肩膀處的溫熱，聲音裏皆是苦澀。

“對不起。”

葉文苑能給尹圓的只能是一句對不起。

她無法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這人對自己的付出。可是她現在也沒辦法，回應這份感情更多。

尹圓能放過“自己”嗎？顯然是不能的。

她擡頭看向葉文苑，聲音破碎，眼裏是強裝出的堅強。

“我早就不配奢望什麽了，文苑，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我本來就沒奢求過什麽，我只是想幫你救醒花沁，讓你和她好好的。”說到這裏淚已忍不住，再次流了下來，“我只是想看你幸福，不論那個人是誰，我都會祝福你，但我知道那個人，永遠不會是我。”

葉文苑看著這樣的尹圓，心裏滿是刺痛，再聽她話裏的意思，無法不聯想到，更加無法宣之於口的事。

“什麽叫你不配？到底發生了什麽？玉無憂還對你做了什麽？”

葉文苑心裏玉無憂就是個孩子，也許愛作弄人，可卻絕不可能做什麽惡事。

可是今夜，葉文苑的這個想法，先是被徹底打破。接著，更加可怕的猜測，無法抑制的湧出。

愛之深責之切。葉文苑有多喜歡玉無憂，她就有多厭憎玉無憂的惡。

如果有人因為自己，承受了玉無憂的惡，葉文苑還如何只說一句對不起，就將事情，輕輕揭過。

尹圓似想起了什麽，眼裏皆是恐慌，她搖頭再次掙動起來。

葉文苑將人緊緊摟在自己懷裏，心裏再次猜測，這也許就是尹圓洗澡時，為何如驚弓之鳥一樣。

葉文苑不敢細想，懷裏的人到底遭受了什麽。

她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不該為了自己，遭受世上如此多的惡意。

葉文苑將心裏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聲音安撫意味明顯。

“沒事了，我不問了。別怕，別怕。”

兩個人就這樣站了良久，尹圓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她輕輕去推葉文苑。

“我沒事了，你松手吧。”

葉文苑已在尹圓的顫抖和崩潰中，做了決定。

“我不想松手。”

尹圓似一楞，接著聲音帶著不可置信。

“我，我剛才，沒聽清，你說什麽？”

葉文苑聲音溫雅。

“我說我不想放手，以後都不想放手。”

葉文苑的反應，雖和預計的一樣，可是尹圓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這次情劫裏不論是傷“月傾”，還是騙“自己”，都讓尹圓有點心力交瘁的感覺。

“我不懂你的意思。”

葉文苑稍松了手，將二人的距離稍稍拉開，低頭看著尹圓的眼睛，認真道：

“我說我們在一起吧，林珂。”

尹圓避開葉文苑的眼睛，聲音裏滿是悲傷。

“此生能聽你說這句話，就足夠了，但是我已經不配”

尹圓的話未說完，葉文苑的吻已落了下來。

葉文苑的吻和她的心一樣，不夠纏綿，不夠炙熱，只有輕柔的小心翼翼。

尹圓先是楞住，接著眼淚就湧了出來。

葉文苑用手擦掉尹圓的淚，語氣盡量輕松道：

“我第一次親人，可也不至於把人親哭吧？”

尹圓避開葉文苑的手。

“我真的不需要你這樣對我。我不需要你的歉意。更不想要你的可憐，文苑，給我留點尊嚴吧。我也僅剩這點自尊了。”

尹圓第一次直視葉文苑的眼睛。

“我求的是你的愛，既然我已不配愛你，那我也不會再求其他。”

葉文苑看著尹圓，眼神認真。

“林珂，不要再說這種話，你值得我尊重，但你也值得我愛。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更值得我愛。

我會愛上你，我們會相愛。也許三書六聘，我做不到。但是我心裏，以後只想和你執手相依。

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好嗎？給我們一點時間。”

葉文苑再次低頭親上尹圓的唇，尹圓瑟縮的抖了一下。

葉文苑聲音溫柔的要滴出水來。

“不要怕，我此生都不會傷害你。不論你經歷了什麽，我都會一一抹去，用我的心，和我的愛。”

葉文苑呢喃著“別怕。”再次吻上尹圓的唇。

葉文苑想盡力彌補玉無憂犯下的錯，她盡力扮演一個好戀人，彌補尹圓受過的所有傷害。

葉文苑說的那些話，皆是她心中所想，她此刻已經下定決心，努力愛上尹圓，護著她，不讓她再受任何傷害。

到了晚間，兩人睡在一處，葉文苑讓尹圓枕著自己的肩膀睡去。

尹圓表現的十分不適應，一夜驚醒了幾次。

葉文苑皆是輕柔的哄著，沒有一點不耐。

天快亮的時候，尹圓低聲道：

“因為我，你是不是沒睡好。”

葉文苑摸了摸她的頭頂。

“習武之人，不用睡多久。倒是你，這些日子，都這樣睡不好嗎？難怪人越來越瘦。還好食欲還算好，以後都要多吃些。”

一路走來，尹圓的食欲都十分好的樣子，可是卻一點沒胖，反而越來越瘦。

想到這裏，葉文苑越加愧疚，這人的所有表現，明明都是在向自己求救，而自己竟然一直沒有發現她的異樣。

尹圓似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幾日沒什麽吃的，所以現在吃的多些。”

葉文苑這才明白，自己以為的食欲好，是因為這人，在極端饑餓的環境中餓了幾天。哪裏是什麽食欲好，是餓怕了。

“你以後想吃什麽都告訴我，我給你做。”

而這一切當然都是尹圓特意營造出的效果，她給自己種了，密室裏拿走的蠱。

這蠱會消耗身體裏的養分，她吃多少，蠱都搶走了，自己自然不會胖。

一切表現，都為了換葉文苑一個憐惜，以求從憐惜裏生出愛。

“你胳膊會不會麻。”

葉文苑一下一下輕撫尹圓的頭頂。

“不會，再睡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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