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倒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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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瀑布的出現刷新了他們目前所見的自然結構, 原來在這個世界裏仍有某處是溫暖的。

到家把這個情況分享給做飯的陳傑和結束小世界勞作出來的陳栗時, 這倆人還說要搬到溫泉旁去生活。

被俞升給否了,他把拍攝的視頻給陳傑看。陳氏姐弟兩個腦袋對在一起看完了,只能說那個畫面美好的不太適合出現人類。

七月十六日,他們迎來了全體都聚在吊腳樓裏的一日。所有人都在院子裏面忙碌著,所有人也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麽。

拉伍夫今日的精神很好,早上還起來上了個廁所。依娜絲讓兆青他們燒了水, 不假他人手的給拉伍夫擦了澡換了衣服。

依娜絲給拉伍夫修理了胡子和頭發,重新帶了頭巾。兩個人還互相攙扶著出了門, 在門口坐了一會兒。

所有人都知道也許這就是拉伍夫的最後一日了, 拉伍夫這一天就沒有吃別的東西, 整個下午都坐在床上看柏學和知桓。芝妮也不再外面亂跑,像是知道什麽一樣坐在床邊陪著。

兆青把粥放在依娜絲身側的桌子上, 卻沒辦法張口勸她吃飯。依娜絲的眼神在這個時候也沒有被外界任何一點風吹草動而吸引, 只是專註的看著自己的老伴兒。

拉伍夫重新給芝妮編了辮子, 摸著芝妮的頭不知道想什麽。

兆青本想一起進屋陪著,卻被陳陽給拽住了。他們很親密卻畢竟不是親人, 有些時光,不適合他們相送。

他們幾個人瞎忙了一陣便一起坐到了拉伍夫依娜絲房間之外,拉伍夫的嗓子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偶爾倒是還能聽到依娜絲用阿拉伯語低聲囑咐著芝妮什麽。

俞升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在這個時候卻低垂著眉眼不再觀察拉伍夫他們的意識島,他只是覺得繼續觀察都像是對死亡的不尊重。

聲音沒多久便停了下來,兆青這才進屋看了一眼, 發現老人帶著孩子都睡了。

只是這一夜,他們這些人沒有睡,坐在屋外不知想著什麽。

兆青經歷過養父母的死亡,那都是在醫院,有醫生有護士有各種監測。說來荒唐,俞升參加過他學院教授的葬禮卻沒有真的接觸過自然死亡的人。

而陳氏小隊的那些人,在以前生命中所碰觸到的都是急速的死亡,大多都是迅速失去生命的敵人。陳陽在西雅圖時倒是遇到過幾次壽終正寢的人,那也不過是有人報了警,他們到的時候一切已經發生。

他們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用這種方式去等待,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應該在屋裏還是屋外。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進去看看,踟躕間便過去了一夜。

隔日淩晨,知桓突然哭起來引得柏學跟著二重奏,在門外守著的人進了屋才發現兩個老人一起沒了生息。

俞升第一時間把芝妮從床上抱了下來,小姑娘沒有回頭,懵懵然的看到俞升時就攥著拳頭突然大哭了起來。

死亡有時候不用確認都會得到感知。俞升這才知道昨日一直在他心裏的違和感是什麽,是關於依娜絲。

他們一直以為依娜絲的身體會在拉伍夫死後再撐一陣子,卻沒想到她會真的跟著拉伍夫去任何地方。那句拉伍夫和依娜絲在結婚時的誓言,成為了他們生命中的箴言,被實現。

沒有人能再知道拉伍夫當時是否希望將依娜絲托付給他們,也沒有機會再了解。

俞升只能抱著哄了哄芝妮,有些事情總歸是言語懷抱不能消解的,除了讓她哭泣,俞升沒有任何辦法。

陳陌也很沈默,站在俞升身邊摸著芝妮的腦袋。

兆青和陳陽也只能抱著不斷哭泣的嬰兒,直到兩個小東西再次睡去。兩個老人的同時離去打亂了他們的步驟。好在除了陳栗陳傑之外,其他人很快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兒。

陳栗和陳傑倆人都是慌的。他們兩個太過年輕,沒有遇到過壽終正寢的老人,只能坐在床上看孩子。

陳氏兄弟和瓦連京三個人在外面做著棺材。

他們並沒有提前準備棺材的習慣,在他們的世界裏準備棺材等於催著人死。如果他們死了也就更不需要準備棺材,他們都曾經做好了曝屍荒野的準備。

他們也知道屍體最終會冰晶化的消散於天地間,可思前想後還是準備為兩個老人準備一個永久安眠的最終處。

兆青和俞升兩個人幫忙給兩個老人做了最後的修容,不過是把衣角整理一下,把頭巾擺放到合適的位置。

也許這就是作為親近之人的專屬能力,他們並不排斥去觸碰這兩個老人的遺體。當時兆青端進來的食物,依舊被擺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未動一口。

拉伍夫依娜絲走的異常圓滿,面容寧靜,手牽在一起,肚腹裏也沒有食物穢物,就那麽幹幹凈凈的走了。

他們將兩個老人放進同一個棺材裏之後就不知要做什麽。

每個國家和民族都有自己的喪葬習俗,俞升可以看了很多書和資料,也沒有確認哪一種更適合面前的兩個老人。

有的地方水葬,有的地方土葬,有的地方火葬。俞升只知道一點事在阿拉伯沒聽說過天葬,除此之外無法知曉對於兩個老人來講什麽是他們家族傳下來的喪葬方式。

信仰和文化從來是兩種事兒,生時他們都忘了問這件事兒、或者說不好問這件事兒。等遇了死亡,他們自然也找不到什麽所謂的慣例。

到現在兆青都不明白為什麽兩個小孩兒會在淩晨時第一時間哭出來,也不確認兩個老人走的準確時間。

兆青可以確認的事情是,他一生都忘不了這兩個老人,就像忘不了他的養父母康納夫婦一樣。

陳陌最後決定土葬,俞升同意了。這是最傳統的喪葬方式,最不太可能和宗教習慣產生沖突。

他們將兩個老人深深埋葬在吊腳樓後身的森林旁,還在陳傑的提醒下避過了猛獁象的遷徙路線。

他們沒有做墓碑也沒有擺十字架,就這麽讓兩個老人融於自然,不被打擾也許是更好的方式。

陳陌帶著所有人給兩位老人鞠躬,俞升按著芝妮的肩膀,讓後者跪在地上磕了頭。兩個嬰兒太小,咬著手指不知為何被包的嚴嚴實實帶出了屋。他們眨巴著大眼睛,眼睛裏是湛藍色的天空。

晚上沒有開火,他們吃了簡單的冷食素菜便紛紛進了屋。

陳栗要照顧芝妮,知桓和柏學便從拉伍夫原來的房間裏移到了兆青和陳陽的屋裏。

兆青整個人還有點懵,直到陳陽洗漱完畢親了親他,才反應過來這一天就這麽結束了。他坐在床上,伸手去摸兩個孩子的頭。知桓趴著、柏學攥緊了小拳頭躺著,兩個小寶貝睡的正香。

兆青撥弄了兩下柏學的小拳頭,他忘了是誰和他說攥拳頭睡覺的孩子沒有安全感。他伸著指頭勾弄了兩下柏學的手,柏學還是沒有松開拳頭。

兆青怕把柏學吵醒便轉手輕輕拍著兩個孩子。喜糖頂開門簾進了屋,趴在床腳貼著兆青,偶爾舔舔兆青的腳踝。

兆青:“明明只有一天,怎麽就會發生這麽大變化。”

陳陽上了床盤著腿先摸了摸兆青的腦袋,“我們還經歷全世界都瞬間成為守墓人的一天。你也別想太多了,多少人都沒這個命,能壽終正寢。”

兆青看著陳陽。

他們太親密了,陳陽又怎麽會不知道兆青在想什麽,他伸手摸了摸兆青的眉眼,“我們會的,會和他們一樣。”

“嗯,”兆青點點頭,看見死亡來臨,人們就不可抑制的想到自己死亡前的模樣。是痛苦的還是幸福的、是舒心的還是不甘的。也許這一些都不重要,最怕的應該是孤獨的。

兆青的記憶裏飽含著自己的死亡,那一次他是孤獨的,所以,“陳陽,你無論如何不會留下我一個人吧。”

“……”陳陽攤開手,“過來。”

兆青湊過去抱住陳陽,把下巴抵在陳陽的肩上。

陳陽摸著兆青的後腦勺說,“我倒是想無論發生任何事兒你都好好活著,但你會這樣聽話嗎?”

兆青這才又看向陳陽,抿著嘴沒有說話。一臉難解的委屈、可憐的神色。

“我的私心是把你留在任何溫暖的地方,我以前總是希望你別和我經歷危險,不是所有地方都可以一起去。”

“阿陽……”

“你聽我說完,”陳陽打斷兆青,接著說,“而我現在只想努力的保衛我們目前的時光,和你一起生活在溫暖裏。除了活著我不會帶你去任何地方,這個問題我們六十年以後在討論吧。”

說完陳陽親了親兆青的額頭,“不是每件事兒,現在都要有答案。嗯?乖。”

“嗯,”兆青這才點點頭,又抱上陳陽。是的,他們還年輕,便不需要每個問題都有答案,“我會更努力的,陳陽。”

“我也是,小小。我也會很努力的,所以我們要好好的生活。你看我們現在的生活,是不是幾個月前根本不敢想的。”

“還真是,一個月前我都沒想過我們會停下來住在房子裏,每天有人像是上班一樣的出去勞作。”兆青說著放開懷抱倚在床頭看陳陽,“我們像是末世前的人…。”

“我也沒想過這種生活,”陳陽說著拿腳輕輕碰著兩個小孩兒的搖籃,一晃一晃的籃子裏,是他們這個隊伍裏最弱小、最蓬勃的生命,“咱們就這樣吧。”

兆青:“你指什麽?”

“就這樣,不去想太多。上路的時候快馬加鞭往前走,停下來就好好生活。”陳陽說著把手覆蓋在兆青手背上。

兆青將手轉過來,好好地和陳陽相牽,“嗯,是啊。”

為了未來去積攢能得到美好生活的能力、做好充足的準備,也要為了不辜負生命而保證活過的每一分鐘都是值得的。

直到生命順然要結束、自己的意識得到圓滿,心甘情願消散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他們會努力生活,抗住所有未知的試煉,和身邊的人一起一步一步向前走,直到未來真的來臨。

---死亡意識(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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